祁妙的视线看向远处,已经能看到舞台上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调试设备,距离第一个歌手上台的时间还不到一个小时了,祁妙不过才走了几步路就被晒得眼冒金星,真不清楚从下午站到晚上的人是怎么撑得住。
领取物资的临时防晒棚不止一座,紧挨着旁边的是饮料销售点,“饮料畅饮只要18!”,醒目的价格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祁妙的目光就那么不经意地一瞥。
朱婧正在打电话,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耐烦。
祁妙的视线追着她的身影,眼见着她离人群越来越远,往舞台反方向的沙滩上走,祁妙下意识地跟过去。
周围的人渐渐稀薄,朱婧的声音也大了些。
“你凭什么给我妈打电话?又是你妈说你妈说,你妈的话就是圣旨吗?她让我滚我就滚,她让我回去我就回去?你当我是什么?你们家听话的狗吗?”
“我没什么意思。”
“对,我就是无理取闹,我就是乡下人不懂你们家那堆破规矩,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你家还有皇位要继承吗?”
“孩子没了是我的错吗?是我不想要孩子吗?”
后面的话祁妙没有再听下去。
舞台上音箱开始播放预热舞曲,祁妙突然想明白了中午吃饭时朱婧看向她的眼神,提到朱婧那”幸福的婚姻“怎么眼神跟淬了毒似的。
甄源早早地站在舞台前面的区域占位置,硬生生挤进了前排。
祁妙找了个被广告桁架遮挡住的阴凉地给他回说自己不过去了,打算听几首歌就走了。
甄源半天没再回复,祁妙遥遥地看了一眼,这个人群密集度,怕不是手机要被挤掉了。
物资领取处的人终于少了些,祁妙气定神闲地去领了水袋、印着音乐节名字的文化扇、荧光绿的手环、还有出厂节目单和冰凉贴,这主办方还真贴心,怪不得网上对往届音乐节的评价都不错。
“你怎么在这儿?”
朱婧的声音乍然在身后响起,祁妙冷不丁地被吓一跳。
“啊,我,我来拿水袋。”
祁妙还特意把水袋拎出来给她看。
朱婧的目光落在水袋上,“那走吧,一起。”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朱婧打完电话后,心情好似松快了些,连原本快要镶在脸上的墨镜都挂在胸前的拉链上当装饰物,整张脸未施粉黛却看上去神采奕奕,祁妙跟在朱婧的身后踩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细沙上,深一脚浅一脚往舞台区域走。
她喜欢的乐队果然在第二个上场,当久违的声音亲临耳际,她忍不住跟周围的人群组成同一支动感的韵律,身体随着音符的跳动而活跃起来,兴到浓时也拔尖了喉咙跟唱,吼到脸颊绯红,呼吸急促,浑身上下充满着贲热的力量,震耳的音乐不再是聒噪的源泉。
在这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了迟桦的快乐。
原来音乐真的能带来自由和浪漫的多巴胺。
趁着中场休息的空档,她给李锶发消息,说一个小时以后来接她。
祁妙打算去“饮料售卖处”被割韭菜,等小甜水下肚,她接下来的体力还能再续上一个小时。
“老板,来个18块畅饮!”
祁妙掏出手机来扫码,身后传来朱婧的声音:“老板,我也来一个。”
“好嘞,两位美女,18块畅饮可乐雪碧和芬达,要加冰吗?”
朱婧痛快地接话:“加冰!我要加冰!”
祁妙转过身来,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第114章 音乐节? 戒指
“小李啊,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按理说,都是自家人,怎么着都该给你个骨折价。”
李锶的目光飘在沉底的碎茶叶上,对面的中年男人似是宿醉未醒,喷泄而出的酒气萦绕在局促的茶室,李锶微蹙眉头,端起两指宽的茶碗酌了口散着热气的茶汤。
对面的男人又说,“不过前些日子,你那不中用的婶儿,萃桦镇的表弟找上了门,说要盘下我厂里这些机器,打算在镇上整个罐头厂,要是给了你说的那个价格,我这也不好跟你婶交代......”
张为鹏闻言,忍不住看向与他并肩而坐的李锶,眼底浮现出一丝焦急。
李锶将手里的茶碗放回茶桌,掀起眼皮看向眼前的男人,恭敬道:“叔,那既然这样,这机器的事就算了,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了,以后有机会,欢迎来家里喝茶。”
话刚坠地,李锶便起了身,径直往门口走去。
张为鹏见状,忙不迭跟了上去。
两个人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的声音:
“哎,别走啊,大侄子,咱们再商量商量。”
二十分钟后,张为鹏拿到了初步的转让协议书。
电梯里,李锶摁下下行的按键,嘱咐道:“先找个律师看看吧。”
张为鹏的喜悦浮在嘴角,头点得像捣蒜,“放心吧,已经跟你嫂子说过了。”
出了写字楼的大门,李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张为鹏说:“哥,你快回去吧,晓武还在家等你呢吧。”
张为鹏听到李锶提到自己的儿子,黢黑的沟壑遮不住憨直的笑,“前段时间可多亏你了,晓武都跟我说了,说你去帮他爷爷摘桃,还给他买好喝的牛奶,这几天天天盼着你来呢,晚上来我家吃饭吧,你嫂子的手艺那叫一个没的说!”
李锶婉拒了他的提议,说是晚上还有事,改天再去看晓武。
张为鹏没有再强求,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随即说:“那我就不留你了,车停得远,我就先走了。”
附近的停车场收费太贵, 他是停在限时免费的地面停车场走过来的。
李锶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目送张为鹏的背影走远。
写字楼对面是个住宅区,楼下的底商新开了家面包店,最近在小红薯上炒得火热。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触碰到尖锐的物件,他怔了几秒,将它掏了出来。
昨日甄源给他发消息那会,他正在店里取戒指。
包装盒和袋子都被他塞进了后备箱,鬼使神差地,单单将戒指揣在身上。
一想到自己的裤兜里还有这么个玩意,胸腔里的小心脏踹了只出了洞的兔子似的,“咚咚咚”地疯狂加速。
是不是有点着急了?
他俩才刚谈恋爱没多久。
但是最近店里搞活动啊,朋友圈里的新品钻戒,打八折就能买到。
反正早晚都要买的。
也不差这几天。
李锶站在太阳底下出了一身的汗,他很想现在扑进游泳池里降降温。
脑海里突兀地开始脑补祁妙的身影,他好像在她的衣柜里见到过三片式的泳衣,绯红的脸颊滚烫起来,他忍不住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默念着:“李锶你清醒一点。”
冷不丁地想起他看过的一部家庭剧,里面的父亲对自己的儿子说:“男人如果天天只知道想女人,那肯定是没出息的。”
但是祁妙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只要停下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恨不得明天就结婚。
现在结婚都不需要户口本了,只要祁妙同意,明天就能办成。
之前买的那堆首饰都算作她的婚前财产,新买的五金按照祁妙的喜好来,还有宣照那套房直接过到她的名下,至于深圳那套房,上次出手的公寓房款补齐了大部分贷款差额,等海南的那套别墅卖掉,还完全部贷款,还能余出一部分,就让祁妙自由支配吧,办婚礼,蜜月旅行,都从这里面出。
另外放在费裕之那部分的投资,也要跟祁妙知会一声。
前面的信号灯变红,李锶缓缓踩下刹车。
他偏过头来看向副驾驶座位上的面包,精致的包装袋里装得都是店里推荐的“旗舰款”,根据店员说,几乎零差评。
好像少了点什么。
人行道上的行人匆匆路过,年轻的女孩手里捧着一束花,身旁的男孩搂着她的肩,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花!”
他需要一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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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妙站在摊位外围,眼见着老板递给朱婧的杯子里塞满了冰块。
“朱婧,你......”
朱婧接过饮料,狠狠用吸管吸了一口冒着气泡的冰镇可乐,似乎才算是缓过气来。
“怎么了?”
祁妙默了片刻,嘴角挤出一丝微笑:“没什么。”
总不能说她不小心听到了朱婧打电话的内容,想要劝她注意身体不要在流产后喝冰可乐吧?
下一个歌手已经上了台,正站在台上跟台下的歌迷互动,激昂的叫喊声掀起又一波音浪。
祁妙手握冰可乐,整个人缩在阴凉地上,往舞台的方向瞥了一样,懒洋洋地收回目光。
朱婧站在她的身旁,忍不住开口:“你不去吗?”
祁妙摇头,“不去了,太热了。你呢,你怎么突然想来音乐节了?”
朱婧的眼神飘向远方,定在某一处的虚空,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开口道:“不知道,可能,想看看世界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