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一晃而过，饶晨曦还是捕捉到了信息，她的语气急起来：“不就是昨天的剩菜嘛，我不是让你倒掉了吗？你怎么还留着。妈，你不能这样，你年纪大了，还要这么辛苦帮我带孩子，你要对自己好一点。”
陆萍有点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哪有那么金贵，都吃了几十年，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别说这些废话了，你今天返工感觉怎么样？还有奶挤吗？要我说，真不该这么麻烦，我给苹果冲奶粉不是一样的嘛。”
饶晨曦惊了，她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而她毫无涨奶的感觉。
在家时，虽然奶水也不够，但隔几个小时饶晨曦的胸脯总会有肿胀感，如果苹果肯配合用力吸允，还能多分泌些乳汁。
饶晨曦偷偷捏了下乳房，凭借着几个月的经验，她知道里面还是有一些存货，但数量应该还不足以装满小半储奶袋。她立刻解锁手机，进入“她的糖”，查看了一些职场妈妈们分享的经验和窍门。
午饭时，饶晨曦除了吃光了陆萍给她的爱心便当外，还特意买了两大杯牛奶喝掉。饭后，她戴上耳机，沿着星月游戏公司的大楼走了两圈。等回到办公室，她二话不说，拿起吸奶器就去母婴室开始一顿操作。
最后，饶晨曦成功获得了半袋乳汁。她在储奶袋上写好日期，小心翼翼地塞进冰箱，计划下班后带给嗷嗷待哺的苹果。
“虽然我还不是一只合格的奶牛，但至少我在努力。一点点的，都会好起来的。”饶晨曦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认真完成手上的工作。
下午，HR经理召集大家开个短会，元宵节即将来临，要提前策划一次企业文化活动。传统的项目，如猜灯谜、煮汤圆这些都会继续保留，大家也群策群力，纷纷贡献一些新的点子。
正讨论得热火朝天，饶晨曦感觉胸口一阵发紧。她知道，那是乳腺开始工作了。看着白板上越来越清晰的工作细则，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喊停。
“再坚持一下，应该也不会持续很长时间了，等开完这个会，我马上就去做奶牛。”饶晨曦忍着越来越明显的肿胀感，手依然在不停地敲着键盘。
不知道过了多久，饶晨曦只觉得胸前那两片耷拉的布袋子已经变成了坚硬的石块。她浑身汗津津，耳朵也听不太清大家的发言了，一双眼直直盯着HR经理的嘴，盼望着它说出散会的话。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在大脑失去对时间的判断和对意识的掌控之前，饶晨曦生出前胸会即刻爆炸的担忧。
真的顾不上那么多了。随便他们怎么看我，随便他们怎么议论，随便他们背后如何嘲笑，随便过了哺乳期，我是继续靠着陆海苟延残喘还是被彻底扫地出门，我都不在乎了！我现在就是要去当奶牛，天王老子来了都拦不住我！
第72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何人不识君
到了早春四月，这就是让人既期待又激动的发放年终奖的日子了。
星月是在美股上市的公司，所以它也选择在财年而不是自然年结束后发放年终奖。虽然这个决策让打工人在春节假期前不会荷包暴涨，但也让他们对节后返工多了一份憧憬。
同时，这也直接导致每年天气清明和暖的四月，互联网公司会迎来一波离职寒潮。很多蠢蠢欲动的人，会在奖金到账的同时，提交谋划已久的分手宣言。
奖金数额的大小，也影响着他们决心的坚定程度和分手的速度快慢。
对于星月来说，今年的倒春寒尤为明显。
年度财报刚出，星月2012年全年净营业收入和净利润均同比下滑10%以上。随后，CEO和CFO 在分析师电话会议上，解读财报要点并回答分析师们的提问。
外界普遍不看好星月。很多机构发声，认为网游行业已进入稳定成长期，国内市场趋向饱和。而星月在平台化和国际化方面起步虽早却表现平平，既没有成功地搭建自有平台为网游业务导入新用户，也没有占据海外市场的高地开辟第二战场。
他们甚至言之凿凿地预测，相对于其他同行，星月后续将更加乏力。
股价应声下跌，大家脸上都是一片戚戚然。
星月今年给员工的红包大幅缩水，也直接验证了市场的判断。人事部门早已做好心理建设，但在收到纷至沓来的离职申请书时，还是觉得这个春天太过于冷冽了。
肖筱深有同感。接连几天，她每天审批最多的流程就是星月游戏员工提交的离职。在看到自己熟悉的姓名时，她再如何劝解自己说这是互联网公司的常态，鼠标点击下去，心还是会随着手抖一下。
这天中午，丁超约肖筱吃饭。越是疲劳沮丧的时候，越是应该好好饱餐一顿，这是丁超教给肖筱的快乐哲学之一。
选了口味最重的川菜。落座之后，两人按照以前的约定，不再谈工作上的任何事。丁超今天尤其话痨，一会给肖筱夹点菜，一会给她看姜玫的新照片。
肖筱面前的碗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她喝一口饮料，也回过头提醒丁超快吃：“超哥，你今天不对劲啊，怎么半天不动筷子。好久不见，想看我表演吞饭给你看吗？”
丁超捞出最肥美鲜嫩的鱼肉往肖筱碗里放：“好好吃，看你吃得开心，我也开心。”
说着说着，他掏出手机，对着大快朵颐的肖筱拍几张照片，口里说着：“也发给你姜姐姐看看，顺便馋一馋她。你看这一桌子，都是她喜欢的。”
肖筱知道姜玫已经顺利通过了论文答辩，马上就要去一家世界闻名的航天航空科研机构工作了。
她不顾腮帮子鼓鼓的，打趣丁超：“超哥，你们还打算继续牛郎织女吗？以后，我们是不是可能在科幻大片里看到姜姐姐的名字了？那个时候，你会不会对着屏幕泪流满面，说--看，那就是我优秀的探索太空的媳妇儿。”
丁超白她一眼：“你嘴巴别这么刁，也许还能找个如意郎君。”他停下手，看着对面的肖筱，语气柔和下来：“当然，也没几个男人配得上我妹子。”
肖筱瞪圆眼睛：“超哥，你是不是吃坏东西了？你这样，我很不习惯啊。”
丁超给她添满饮料：“其实，今天呢，我是想和你吃个散伙饭。”
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美食瞬间失去了一切味道。肖筱木然：“啊，为什么啊？”
话刚说出口，肖筱又觉得自己特别幼稚可笑，这还用问为什么嘛。丁超和姜玫两个人，郎才女貌，情意绵绵。异地这么多年，现在要修成正果了，那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吗？
丁超点点头，肯定了肖筱的猜测。“我们打算结婚了，夏天注册，秋天办仪式。那个时候，如果你有空，欢迎你再飞一次。”
肖筱连忙应允：“一定去，你们确定好日子就告诉我，我早做准备。”
丁超和她碰一下杯，算是表示感谢:“她今天晚一些会联系你，想邀请你做她的伴娘。这一次，你的机票一定得我们做东，你可别再委屈自己挑红眼航班了啊。”
肖筱笑起来：“那我不客气啊，到时候一定好好表现，做合格的伴娘。”
再说起将来的计划，丁超坦言，其实他已经通过了语言考试，也拿到了几个学校的offer，但他还没下定决心是不是要重返校园。
“也许，我会先当一段时间的家庭煮夫，然后再找工作。也说不准，我会一直当她的贤内助，专心研究做菜。”
看着丁超坦然说出这样的话，肖筱不免觉得震惊。在她的认知里，男性似乎不能表现得比配偶弱势，他们要积极上进，要在角斗场上厮杀，要不顾一切地奋发图强、出人头地。这样，才有资格赢得配偶的崇敬和爱戴。
况且丁超本身条件优越，他也是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在星月每年都拿优秀员工。他真的会冒天下之大不韪，选择一条“吃软饭”的路吗？
丁超猜得到肖筱在想什么。他直言：“你姜姐姐的工作会很辛苦，但是她特别喜欢，那我肯定是要全力支持的。我呢，你也知道，学潜艇出身，离经叛道出来做游戏又做了这么多年。不瞒你说，我越来越明白，自己学理工科，是一个随大流犯的错。”
肖筱想反驳，说超哥你这样讲会伤到很多人的。你的母校，分数线极高，不是顶尖的学生根本进不去；你的绩效，年年优秀，很多专业学计算机的都比不过你。你把这么多人心心念念却求而不得的东西说得如此轻飘飘，不是惹众怒吗？
丁超喝口饮料，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继续说到：“其实，我真正喜欢的，是做菜品菜。一直是尖子生，根本不好意思告诉别人自己想当厨师，怕他们笑我胸无大志。花了七年的时间拿到研究生学历，也是为了满足我爸妈的虚荣心。没去搞潜艇，半路出家做游戏，已经是很大胆地为自己而活了。现在到了这个年龄，马上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似乎更应该想着自己肩上的担子，努力工作养家糊口，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