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人事部办公的尹思楠突然打了个喷嚏--谁在念叨我，而且MS不是好话。
近在饶晨曦眼前的管大荔放弃了表情管理。她也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人，此刻却在怀疑这个管培生是不是通过非正规途径进的大学。
管大荔从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看到几乎要溢出的清澈的愚蠢。她控制住自己不要发火，丢下一句话就匆匆走了。
“你就按照李晓宏交代的，快点上手干活吧。”
饶晨曦还在对着管大荔的背影点头，等回过神来细细琢磨这句话，又有点不得要领了--刚才不是你给我讲了半天嘛，怎么又让我按照李总交代的干活，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等到快下班的时候，饶晨曦还在对着材料苦苦挣扎。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两位领导一直都在开会，暂时还没人过来问她的作业做得如何了。眼见着窗外已有下班的人影，饶晨曦还在疑惑要不要再等等，要不要等某个领导回来了再请示一下工作，要不要和大家一样一起加班？
正在这样琢磨着，饶晨曦就看到李晓宏和管大荔簇拥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过来。她想当然地以为这位是欧阳老师，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喊人了，突然看到那个老人手里还拿着一个iPad对着办公室的每个角落比划。
那老人身旁的两位总监此刻毕恭毕敬，客客气气地伸出双手带着老人四处仔细查看。
饶晨曦环顾一圈，看大家都没反应，识趣地闭上嘴巴，再次提醒自己不要乱说话。
大家也不清楚这是什么路数，纷纷把目光放在两位总监的身上。
老人在办公室里巡游一番，手放在iPad上敲打几下，嘴里念叨：“难怪如此，你们这房间煞气太重，格局要重新调整啊，不然你们都会遭受险难，轻则伤身破财，重则家破人亡啊！”
整个屋子里的人都不由紧张起来，连空气都凝固了。李晓宏和管大荔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大师，请您指点一番，我们即刻照办！”
被唤作大师的老人闭上眼睛，轻轻点头。他拿着iPad往东走，饶晨曦这才看到屏幕上豁然放着一个巨大的罗盘。老人已走到墙壁旁，振振有词：“这是房间的财位，怎么可以堆杂物，快点收拾好，摆上关二爷。”
李晓宏和管大荔连忙记录，众人也越发有了兴致，一边看大师来回走动一边轻声议论。
大师又提了些整改方案，众人连连点头说讲的太有道理，异口同声那个铁皮柜早就看不顺眼了，这次一定要丢出去。
大师很满意众人的态度，他摸了摸胡须，又走到李晓宏和管大荔面前，认真看了看两人的面孔，过了一会对李晓宏说：“你今年不宜换工作，别折腾。”
管大荔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晓宏一眼，李晓宏的脸庞立刻变得通红，嘴巴嘀咕半天也没挤出一个字。
大师又转了一圈，突然走到饶晨曦面前，盯着她看。整个屋子的人都转而把目光搁在饶晨曦身上，她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着了火，既期待大师早点说完对她的判词，又害怕不知道能否受得住。
“缺木者宜坐西朝东，你不适合这，早点换个位置吧。”
饶晨曦呼出一口气，宣布自己从火灾里侥幸逃生。其他人脸上也挂着既好奇又惶恐的神色，大师又对着几个人点评一番。等到他说完自己的判断，天已经黑透了，李晓宏和管大荔又簇拥着他去吃饭。
等他们三人离开，房间里叽叽喳喳议论起来。大家都齐齐放下工作，商量着要怎么挪动桌椅柜子，又要采购哪些吉祥物件来做装饰。在一片热闹中，饶晨曦悄悄走到带她来公关部的专员旁。
“这屋子里，最差也是硕士生，还有很多海龟，对不？”
专员坦然：“是啊，都是名校高材生，咋了？”
饶晨曦支支吾吾：“那么，大家真的信刚才那个人说的吗？”
专员脸上写满不置可否：“当然信。你不会不知道吧，这公司里的池子都是经大师指点后挖的，连里面养几条鱼都有讲究。”
第5章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如果是在小说或者影视剧里，接下来的故事情节应该是饶晨曦在犯了无数的低级错误之后得到高人指点或者突然顿悟，从而脱胎换骨，完美逆袭，升职加薪并赢得某位高富帅霸总的欢心，进而事业爱情双丰收，走向人生巅峰happy ending。
但现实从来不会那么戏剧化。饶晨曦毫无疑问是努力的，虽然她还是时刻想着早点回人事部，但每天依然早早到公关部报到，对布置给她的工作也尽心尽力地做。
就像努力学习也可能只是当个勤奋的学渣一样，饶晨曦这个20多年的资深学霸第一次体会到了无能为力的味道。
经过几次反复拉扯，李晓宏和管大荔也看出来，饶晨曦这个人确实没有多少做公关的潜质。这个时候，饶晨曦对公关工作的毫无热情反而成了一种优势，以免她自己深受热爱和现实差距过大的折磨。
好在她确实如尹思楠所言值得信赖，公关部那些琐碎却又细致的杂活还是可以放心交给她去处理。于是，在其他人为了写公关通稿而绞尽脑汁时，饶晨曦就隔段时间去几大搜索引擎里输入关键词句看看有无星月集团的负面信息；在其他人忙于接待各大媒体时，饶晨曦就负责去银行取现金然后再把它们装进每一个信封里。
身在公关部，饶晨曦却毫无媒体、政府或者其他任何机构需要费力“公关”，她甚至都没有需要去揣摩学习某种公关工作的必备技能。饶晨曦想起大师的话--你不适合这，她越发琢磨出不一样的味道。
大师果然是大师，一眼就看准了她该另谋出路。
不知是不是得益于大师的提点，公关部自从调整了办公室的格局和布置之后，每个人都身康体健，阖家欢喜。发布会办得异常顺利，买哪支股票就一路狂飚，连某位求婚几次都没成功的男员工都欣喜收获了他女朋友主动送出的戒指。
看来，公关部的霉运值已经耗尽，接下来就是艳阳高照，欣欣向荣了。
饶晨曦看着公关部的同事们再也不需要通宵加班彻夜写稿了，却也好久没收到尹思楠的消息，心中不免打鼓。她时不时去人事部转一转，但也没听说最近有什么新动静。
这个周五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大家都兴致昂扬地谈论着周末的计划。集团人事通知的邮件按例准时发出，饶晨曦打开看看，心中不免七上八下。
又有好几位管培生提前定岗了。饶晨曦掐指算算，离轮岗结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了，只有寥寥几位管培生还没着落。但就她所知道的，这几位管培生也和意向岗位谈得八九不离十了，只是在等时机成熟，靴子落地。
饶晨曦想到自己，不免哀叹，怕到时掉下来的不是靴子而是斧头。
她急忙在OA上找出尹思楠，约着晚上一起吃饭。尹思楠过了良久才回消息，说今天很不巧家里有事，下周再找时间聚。
看着尹思楠发过来的消息，饶晨曦内心的不安像培养皿里的病毒一样野蛮生长。她并不是一个悲观的人，但就是控制不住地产生强烈的危机感。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之后，她把自己担忧的事情告诉了方柯和王雪婷。按照规定，公司会和找不到合适岗位的管培生解除劳动关系，饶晨曦战战兢兢：“要是我被淘汰了，你们可不要怪我啊，我也不想的。我会在离开之前，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搬进来。”
没想到，方柯和王雪婷居然哈哈大笑起来。饶晨曦有些生气，又有些失落，到了这个时候，亲密室友们不提供关怀和安慰就算了，还这样落井下石是什么意思呢？
王雪婷认真研究起饶晨曦的脸，发现她是真动怒了，也正了脸色，柔声说：“难道你没看过家长吓唬小孩吗？一样的道理啊，他们怎么舍得让你走。”
方柯也劝饶晨曦：“平均每个管培生可以收到三个意向offer，你不用为这个担心。万一没定岗到喜欢的位置，也可以曲线救国，先就业再择业啊。星月这么大，岗位多着呢，你怕什么？”
饶晨曦心想，你们好懂啊，说的话跟学校的就业辅导老师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他们从没找过工作，你们强一些，至少还找了一次。
方柯看饶晨曦不说话，又宽慰她，说已经定岗的管培生都是做了功课的，要么直接找意向部门负责人毛遂自荐，要么就去联系实习期间的直属领导求推荐，还有的甚至找了对自己印象好的面试官拜师求助。
饶晨曦听得一愣一愣，她原以为自己三番两次跟尹思楠表决心已经可以称作积极主动的楷模了，殊不知别人的执行力都比她强一大截。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晚上，饶晨曦静静地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她看着天一点点暗下去，又看着光一点点冒出来。尹思楠对她是有好意的，饶晨曦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但她不确定尹思楠是否有足够的能量来决定她的生死和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