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依然是这样，陆海对着肚皮讲完了一个小故事，再轻轻揉搓下就准备退出房间了。饶晨曦不舍地拉住他的手：“老公，我想和你聊会天。”
陆海脸上的疲惫无处可藏，他似乎很抱歉，又像在替自己找无法辩驳的理由：“不早了，你快休息吧，对宝宝也好。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不着急这一会。”
在陆海即将关上门时，饶晨曦对着他的方向，轻轻说：“老公，对我好一点。”
陆海手停了一下，然后笑：“好。”
虽然陆海对饶晨曦轻描淡写Diana离开所造成的影响，但还是有很多分析师认为这是星月集团的一个重大损失。他们评价说Diana的接任者采取了更稳妥也更保守的方法来推动星月的业务发展，相应地，星月的股价短期内的刺激性动力也会减弱。虽然他们维持买入的评级不变，但也纷纷调低了目标股价。
这1美元的差价对于很多人来说可能只是一眼而过的数字，但肖筱经常出入总裁办公室，她从陈青日渐严峻的脸色里察觉到事情远不会那么简单。
海面看似平静，其实暗流在四下涌动，随时可能掀起波澜。
对此，尹思楠也有察觉。春江水暖鸭先知，她常年处于招聘和培训的第一线，对近来人才市场上的变动尤其敏感。
早几年，星月可以非常容易招募到第一梯队院校里最优秀的毕业生。当时，在应届生中流行的口头禅是--不去星月，不做互联网。
慢慢地，收到的顶尖简历数量变少了，还出现了宁可毁约赔款都不来星月报到的情况。虽然只是零星点点，但倘若认真研究下，就会发现那些学生都转而接了坊间另一家巨头公司的橄榄枝。
再到今年，虽然海外招聘办得如火如荼，但也掩盖不了国内院校生源大跳水的事实。
最聪明、最有闯劲，也最趋利的年轻人找工作都是用脚投票。他们的选择，体现了他们的衡量结果，也可以反应市场最真实的动向。
身处互联网行业，说什么技术是核心，运营是关键，这些都没错。但归根结底，谁拥有最多的用户数，谁就最有底气。
只要用户在，哪怕技术暂时落后、运营一塌糊涂，这些都可以学、可以改，而且还有很大的试错空间，可以去尝试新的应用。但倘若用户流失了，再完美的产品也只是纸上谈兵，没有落地的可能。
星月内部，从上到下，大家都感到一场危机在悄悄逼近。
这几年，星月花了不少成本做创新，无论是鼓励员工创业还是星月宝盒，其实都是想从传统的游戏赛道之外，再开辟新的途径去吸引用户、留住用户。虽然有些成效，但和那家巨头公司相比，他们的产品已经渗透到了生活的各个场景之中，活跃用户数量令人咋舌。
从这个层面来说，他们已经打好了最牢固的基础，说是国民应用也不算夸张。
以往他们还没有大张旗鼓来抢星月的蛋糕。饶晨曦有个同校不同专业的朋友毕业时，就是进星月不成，退而求其次去了那家公司。当时，他告诉饶晨曦，公司内部的口号就是向星月看齐，向星月学习。
这一段时间再联系，那朋友口气就变了。他说最新的战斗格言是赶超星月。
饶晨曦内心五味杂陈：“哦，那我们要各为其主，短兵相接了啊！”
原来人家从来不是不想染指游戏市场，只是在暗暗积蓄力量，现在拳头硬了，就打算来分一杯羹了。
果不其然，不过一个月后，那家公司发布了一款自主研发的大型MOBA竞技网游。游戏一上市收获了铺天盖地的好评，用户数目节节攀升，很快就突破了1000万大关。
陆海回家越来越晚，脸色也越来越凝重。饶晨曦直觉一场海啸即将到来。
第53章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饶晨曦的孕期过得悠闲又痛苦。
如果跟肖筱、李杨和吴迪她们比，饶晨曦可以说是个废人。
就像陆萍所说的那样，当肖筱她们起早摸黑、加班加点时，饶晨曦不是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就是对着电脑看肥皂剧或者综艺节目打发时间。
饭有阿姨做、房间有智能家电打扫、就连钱也有陆海大把大把地给。饶晨曦每天无所事事，只是在规定时间去医院做检查即可。
陆萍每次和她打电话，都会提醒她珍惜现在的神仙日子：“知足啊，把孩子养好，把陆海照顾好，你这一辈子就圆满了。”
饶晨曦忍不住反驳：“ 妈，我还不到30岁呢，这往后的日子还有几十年，怎么就能说圆满了？”
陆萍胸有陈竹：“女人这一辈子追求的不就那几样，我会害你吗？听我的，千万别折腾，就安心守好这个窝。”
饶晨曦不想再和陆萍就这个问题进行反复的讨论了。在陆萍看来，自己的女儿已经抽中了一张巨额彩票，再过几个月还能拿到一份终身的保险，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福气？
饶晨曦和陆海回老家办婚礼时，发现陆萍那边的亲戚朋友都知道她在大上海钓到了一位金龟婿。这当然是陆萍四处宣传炫耀的结果。饶晨曦不好意思问陆海感受如何，但被三大姑四大姨投来的羡慕目光所包围时，她承认自己也有一股不受抑制的兴奋和得意。
然而，这种借着别人的光来照亮自己的事，还是让饶晨曦有些忐忑。似乎在光天化日之下做了一个偷取他人功名利禄的盗贼，更何况金主就在身旁。饶晨曦也接受过多年的教育，在她的认知里，靠自己实打实的付出得到的东西，才完全属于自己。
可惜，自己眼下大腹便便，也没时间、精力和必要再去多想这些事了。饶晨曦只盼着能早点卸货，然后快些回归公司。
肖筱和李杨偶尔给饶晨曦发消息，都是在抱怨最近太累了。能让这两头勤勉得人神共愤的牛马感觉疲惫，可以想象工作和心理压力有多大。
肖筱提到最近高层会议的气氛日益严峻，马总对游戏公司的疲软和新业务的乏力都很恼火，当众摔了好几次杯子。
“为什么有人在星月的时候总冒不了尖，去了别的地方就能做出爆款？是我们星月的条件不如人家吗？恐怕不是吧！”
闻者无不噤若寒蝉。大家都明白症结在哪里，但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开会就按照抛出问题、群体讨论、马总发火、高管挨骂这样的流程反复进行着。肖筱做了无数次的会议纪要，身心俱疲。
“其他的不敢说，心理承受能力肯定是突飞猛进了。现在不管谁用什么话来骂我，我都可以做到心无波澜，就如老僧入定。”肖筱无奈地总结最近的工作所得。
李杨所在的部门更是炮火的焦点。她不想刺激到怀孕的饶晨曦，话说得谨慎又谨慎。但语气再委婉，也少不了必须得坦陈陆海被批了。
“陆总就是给说了一句，他嘻嘻哈哈笑笑，这事就过去了。他可是马总和陈总的爱将，老大们也不会把所有的事都往他身上推。”
这话说得有些道理，但又不完全在理。说到底，星月是姓马的，其他的人，无论说起来是什么总，归根结底也就是高级一些的打工人。
如果打工人能为老板赚到钱，那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一团和气，称兄道弟。
但如果赚不到钱，或者赚的钱变少了，那老板要翻脸，也是分分钟的事。
饶晨曦为陆海担心不已，但每次问起来，陆海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了没事就是没事，你怎么这么啰嗦啊。再说，我跟你谈工作的事，你听得明白吗？实在无聊就去看看电视电影，做那些你能弄清楚的事。”
饶晨曦内心一阵冷笑，很想把陆萍拉过来看看：“妈妈，你还认为这就是我难得的福气吗？”
随着肚子一天一天大起来，饶晨曦的妊娠反应越来越严重。到了孕晚期，耻骨疼得让她无法翻身，消失良久的睡眠问题再次复发，饶晨曦经常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她不想让陆萍担心，也不想让陆萍知晓陆海的工作困境，只是把这些痛楚暗暗藏在心里。
陆海回到家还是闭口不提游戏公司最近的情况，但饶晨曦已经从网上看到了星月的最新财报和分析文章。
在所有的互联网用户中，游戏玩家可以说是忠诚度最低的那一批。MOBA竞技网游爆火，导致大量的MMORPG 玩家流失。原来让陆海部门引以为傲的现金奶牛们，快要产不出来奶了。
那几款游戏，不仅仅是星月的根基所在，更是星月的荣耀和脸面。万一折在陆海手上，那他可是星月的千古罪人了。
饶晨曦想象得到陆海心里有多么焦虑，但她除了眼看着陆海的脸颊日益消瘦下去，似乎也提供不了什么帮助。在茫然失措中，她生出了一个新的习惯，就是日夜向神明祷告，乞求自己的丈夫和孩子都顺顺利利，平安无虞。
这天晚上，饶晨曦依然无法入眠，她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想要去一趟卫生间。走到厨房门边，她听到细细的叹息声。想了一会，饶晨曦轻轻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