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迪完全没想到自己眼中知性睿智的妈妈居然会这么说:“连他爸妈都没反对,你怎么能这样啊?”
吴迪妈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那是人家精明,不做恶人。人家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不信你真的开口去借钱试试看?大家都等着我这个亲妈来开口教训你,你明白吗?你赶紧悬崖勒马,再也不要动什么创业的心思了。你明天就去问一下领导,星月还有没有合适你的位置。不,也别问星月了,你赶紧考公务员或者事业编,一次性到位。然后乖乖地准备怀孕,再也别整什么幺蛾子了,听到没!”
吴迪不想再听一个字,气呼呼地挂断电话,对着窗外直喘气。张文斌见她这样,轻轻走过来:“老年人嘛,想法难免保守些。他们也是为了你好,你别往心里去。等过段时间,你的项目出成果了,他们自然也理解了。”
听到这一番话,吴迪刚刚满腔的怒气立刻变成了无尽的伤心:“哎,说到这个就头疼。也许,我真的会惨败而归,到后来应了他们的话,白折腾一场,既没赚到钱,还丢面子浪费时间。创业真的太难了,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我太高估自己了。”
张文斌把吴迪的双肩扶正,温和又坚定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看来我入股的钱不够啊,我再追投一些吧,吴总务必要坚持到底哦。”
吴迪用力挤出一丝笑:“你能有多少啊,我猜你已经掏空了存款吧。怎么,还真打你爸妈的主意,想跟他们开口?”
张文斌也跟着笑:“说什么呢,我做得出那种事嘛。”他看了看吴迪的脸,认真说:“其实,我是想申请出国去工作。一直想跟你商量,择日不如撞日,我看这就是天赐良机。”
出国工作,收入当然会高出一大截,但也意味着要承担更多的工作任务和更重的工作压力。而且,多出来的钱也不至于可以养活一个创业团队啊。
吴迪疑惑地看着张文斌,表示她并不信这一番说辞。
张文斌所从事的芯片研发工作,是他们公司的核心业务之一,也是这样一家民企能够在高科技领域和众多跨国巨头掰手腕的底气所在。早在两人认识之初,张文斌就跟吴迪说过很多次,他的梦想就是做出“中国芯”。
“我们国家是世界上第一大芯片市场,但芯片自给率不足10%,这是我们的耻辱。作为芯片人,我们一定会在有生之年挖好护城河,再也不被其他人卡脖子。”张文斌说起这番话时,既坚定又可爱,吴迪就是在那个时候爱上他的。
张文斌所痴迷的,一直都是顶尖的技术,而不是名利和金钱。现在为了五斗米就要折腰,吴迪觉得太难以相信了。
张文斌看着吴迪的眼睛,缓缓解释道:“想要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就要去最前沿的战场。我早些时候就有出国的念头,但想着刚结婚应该多陪陪你,就一直没开口。再后来,你创业了,我知道你压力极大,我在国内还是更方便一些。现在,爸爸妈妈们都知道了这件事,不管他们是否支持,只要你不放弃,他们也不会逼着你违背心意。而且,我去了国外,他们也不会再催着你生孩子。我想,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想法了。我出国,钱会多一些,可以从经济上更好地支持你,但这不是我最主要的原因。你明白吗?”
吴迪当然明白,她频频点头。她毫不怀疑张文斌的梦想和能力。他是那种无论在哪里做什么都可以做到最好的人。只是现在,她舍不得张文斌离开。
虽然她很少甜言蜜语,也不是一个温柔又顾家的太太,但她明白自己对张文斌有多么信任和依赖。在外人眼中自己一贯风风火火的,是因为背后有张文斌这样一个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如果张文斌不在身边,吴迪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一直保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战斗意志和力量。
吴迪也说不出一个字去阻拦张文斌追求梦想。在自己最坚定地一意孤行时,张文斌向来是鼎力支持。如今易地而处,她只好以同样的态度回报张文斌。
“我同意,但你必须保证有空就回国看我。”
“那是必须的啊。另外,我的工资都会打给你,就像我说的那样,继续跟投,直到吴总发达或者不想干了为止。”
吴迪忍不住一边摇头一边笑,原来人在无话可说时真的会控制不住地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动作。
张文斌是个多么理性又克制的人啊,他的数理基础极好,但从不参与任何带有赌博色彩的活动,在全民炒股的当下,他都从没动过丝毫的心思。对于任何消费,他都有详细的预算和记录,从没出现过任何赤字。
而现在,他要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投到一个不知能不能活到明天的项目里。
“你看我这样子,就知道项目举步维艰。你不看看账目就这么决定了,将来后悔怎么办?”
“钱不管是赚还是赔,都是小事。我就欣赏你这股子勇气,你不用怕,我愿意全力支持你。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老婆,你知道吗,我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注定是要走到去灯塔的路上的。”
第50章 脚踩两只船的嫌疑
李杨爸爸即将进入生命的倒计时,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又不想面对的事实。
他本人也有强烈的预感。在非常难得的清醒时刻,他把李杨妈妈和李杨喊到病床前来,再次叮嘱李杨要好好照顾妈妈。
然后,他让李杨妈妈把一个小小的布包取出来,颤颤巍巍地送到李杨面前。
“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旁边只有这个。里面有个帕子和金手镯,你要是想知道亲生爸妈是谁,可以凭这个去找找。那天是腊月初五,地点是我们老家那棵最大的槐树底下。”
李杨接过那布包,陈年的布料经过岁月的侵蚀,显露出斑驳的颜色。明明只有轻飘飘的一点重量,李杨却觉得沉重无比。她再也无法控制眼泪,一颗颗坠落在泛黄的布面上。
李杨爸妈的眼眶也红了。爸爸的气息微弱,但还是怜爱地宽慰李杨:“他们也许有他们的难处,你是个好孩子,不要记恨他们。不管怎样,是他们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李杨揉搓了一会那布包,又打开帕子看了一眼,然后把它塞进布包里,回递给妈妈:“这辈子,只有你们是我的爸爸妈妈,我不会再去找另外的任何人。爸妈,感谢你们把我养大,我很爱你们。”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默默哭了一会。谁都没注意到,佟彤已经悄然出现在病房门口。
等李杨调整好情绪,要去找医生时,才发现佟彤走了过来。
李杨爸爸也看到他了,他用枯瘦如柴的手指指着佟彤,喉咙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李杨看他这样子,急忙走近:“爸,你想说什么?”
佟彤也跟着走到床前,李杨爸爸连忙抓起他的手,哀求一般:“对她好一些。”
李杨也听到了这句话,她本想再次澄清佟彤对她没有这样的情意和责任。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佟彤已经回复了:“叔叔,你放心。我也会照顾好阿姨的。”
李杨爸爸的眼里升起一丝欣慰,他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设,但看着亲人一点点丧失生命力最终从眼前离开,李杨还是感觉被掏空了一般。只是想着还要照顾伤心欲绝的妈妈,李杨才能强打起精神来。
李杨提交了丧假的流程,在这难得的几天时间里,她把医院的事情办妥,处理好爸爸的后事。
她一边把千头万绪慢慢理清,一边挤出时间退掉原来的房子,另租了一套小房子。
“担心睹物思人,所以就换个环境。”李杨是这样跟妈妈解释的。
这也确实是原因之一,但除此之外,钱也是重要因素。
30万早已花得干干净净。李杨每天睁开眼睛,就想着要干多久才可以把这个窟窿堵上。虽然每个月的工资看起来是很大一笔,但临到月底,手上的余钱不过区区几千块。她不喜欢欠人情的感觉,虽然陆海和佟彤从没问过一句,她也知道人家仗义不是自己可以心安理得逃避的理由。她想多赚点钱,同时,也省点钱。
李杨已经把生活开支控制在仅仅够维持生存的范围之内了。她原本还想做点兼职,但星月的工作太忙了,回到家只想躺在床上,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所以只好放弃这个打算。
她本是个不信玄学的人,最近也开始流连各个占卜网站。李杨越发觉得这个世界是由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很多事情早已注定,而个人的努力只是为了满足自身的情绪需要,对于事情的发展和走向毫无作用。
李杨用这一套理论安慰着自己。她曾经暗中怨怼过老天的不公,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富足的家庭,或者一个美丽的外貌。最近的种种机遇,让她的不满随风而逝。爸爸妈妈倾尽所有,给了她全部的爱,她还有健康的身体和聪慧的头脑。那么,就好好利用这些资本,去对抗所有的磨难,去回报所有的善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