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晚上9点，陆萍带着饶晨曦爸爸来了病房。饶晨曦自认经过这一天的充分睡眠和细心调养，眼下气色很好，并且早已做足了心理建设，见到久违的爸妈不至于紧张失态。但看到两老关切又兴奋的眼神时，她还是忍不住酸了鼻子。
陆萍急了：“你这孩子，碰到这天大的喜事，要高兴啊。”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坐到了饶晨曦身旁，顺势牵起饶晨曦的手：“要当妈的人了，得懂事啊。”
“懂事”两字饱含无数信息和无限遐想，饶晨曦说不出话，只顾着点头，表示自己都懂。
爸爸很拘束，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饶晨曦见他也觉得有些陌生尴尬。父女两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冷场了，两双眼睛齐齐盯着陆萍，殷切求助。
陆萍温柔又体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还要和陆海的爸妈见面，也早点回去做准备。”
饶晨曦这才想起什么。她把刚收到的新衣服掏出来往陆萍手里塞：“给你和爸爸买的，你们赶紧试一下，要是不合身，现在应该还有店子没关门，你们快去再买新的。”她皱皱眉，瞥了一眼两人的鞋，拿起手机给陆萍转了一笔钱：“抓紧时间，还要买新鞋子，别舍不得花钱，买好的啊。”
陆萍听到这个，不免打量了一下自己，又瞅了瞅饶晨曦爸爸，神色暗淡了下来，但还是听了饶晨曦的话，推着饶晨曦爸爸要出门。
饶晨曦爸爸急着要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饶晨曦身前：“密码是你的生日，钱也不多，就是爸爸的一片心意，你一定要收下。”他的话有点哽咽：“这些年，爸爸亏欠你太多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饶晨曦的眼睛湿润起来，她轻轻扭过头，不想爸妈看到自己泪光闪闪的样子。
陆萍也急了，饶晨曦爸爸不再说什么，两人匆匆就出了病房的门，只留下饶晨曦一个人看着那银行卡发呆。
到了十点多，饶晨曦终于收到陆萍发来的新衣服和新鞋子的照片。她知道自己很虚荣，但又认为自己这么做是非常明智的。她跟陆海之间差距本来就不小，明天双方父母要正式见面了，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自己爸妈露怯。
陆海爸妈虽然也不是多么富贵的人，但毕竟年轻时都有正式工作，现在每月还有稳定又丰厚的退休金。从照片和视频来看，两人也是保养得宜、谈吐得体的。
以往陆海跟他们提到饶晨曦的爸妈时，按照饶晨曦的交代，说他们是自由职业。陆海爸妈很给面子，应声道：“真好，比我们这种一辈子只拿死工资的强太多了。”
明明是非常礼貌又客气的一句话，饶晨曦听了却莫名脸红。她不由生出猜测，暗自揣度人家在背后会怎么评论自己那一对没有体面工作、没有多少存款也没养老保障的离异父母。
照片里的衣服鞋袜看起来光鲜亮丽，饶晨曦心满意足地熄灭了手机屏幕。她想，就算以后成了亲家，他们也没很多实际接触的机会，为了明天的初次见面投资的这笔钱，花得太合理了。
陆海早早就把自己爸妈接到家里休息下了，快11点的时候，他突然给饶晨曦发来一条消息，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好想你。”饶晨曦明明看到了，但她微笑着把手机往枕头下一丢，自顾自就睡了去。
第二天，陆海、饶晨曦和双方父母在医院旁一家上海本帮菜的包房里正式见面了。
陆海爸妈比照片上更显年轻，态度也是一如既往地谦和有礼，他们除了给饶晨曦爸妈带了一堆礼物外，还给饶晨曦送上一个剔透莹亮的手镯和一个厚厚的红包。
“晨曦是个好孩子，我们都很喜欢她，谢谢亲家为我们培养了这样一个好媳妇。她这么年轻，等宝宝出生了，还得兼顾工作和家庭，更是不容易。怪就怪我们陆海不懂事，没有事先安排好，让亲家这么匆忙，是我们失礼了。”
一番话说的得体又熨帖，饶晨曦心动不已。她爸爸本来就不善言辞，也不想吸引太多的注意力，只是陪着笑，间或和陆海爸爸碰碰杯，念叨也心疼女儿的话。陆萍就主动扛起和陆海爸妈沟通的重任，几番轮回，就把大致思路理清了。
按照老人们商量好的，等饶晨曦的胎像稳定了两人就去领证。宜早不宜迟，本周四就是个黄道吉日，到那天就去民政局排队。
后续婚礼，双方老家是肯定要各办一场，由各自的父母邀请宾客，两口子按时出席就行。至于上海要不要也办一场，由夫妻俩自行决定。
饶晨曦和陆海基本没有什么说话的余地。饶晨曦刚想开口，就被陆萍的眼神制止，只好乖乖吃饭。她好奇看了一眼陆海，发现他也一样，只有两只耳朵可以发挥功能，就定定地坐在那里，时不时点头表示自己都赞成。
饶晨曦从没见过陆海这般模样，突然感觉好笑--两人加一起都超过60岁了，在人生大事上，还是像个没有发言权的宝宝一样，任由家长指指点点，除了顺从，别无其他选择。
第48章 不划算的买卖
因为饶晨曦和陆海的态度十分良好，也因为双方父母的沟通异常高效，整场见面会十分顺利就结束了。关于彩礼和嫁妆，两家也没什么异议，几乎就是按照双方家乡的习俗报的数字。
饶晨曦很乖巧地吃着东西，心里暗想--这些钱，最后还不都是落到了自己手里。
她很清楚陆海是不会计较这个的。陆海明面上的年薪有多少，她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但他持有的股票和未兑现的期权具体数字是多少，她就不得而知。
反正年薪已经够高了，其他的到底是人家口中的财富自由还是纸面富贵，现在也不值得计较。只要她成了合法的陆太太，彩礼嫁妆这些都是小钱。
饶晨曦只是有点讶异陆海一家的态度。她自己就是做人事的，都知道甲乙双方签合同之前一定要谈妥几个重要问题。劳动合同里，肯定要约定岗位、职责和薪资。婚姻合同里，怎么能避开婚前财产呢？
饶晨曦似乎在津津有味地享受美食，却忍不住时不时往陆海那边看几眼。她自觉在这个婚姻合同里，甲乙方实力悬殊。她唯一看起来能压对方一点的，不过是他们津津乐道的“年轻”，但这个优势，既无法变现更没有保值功能，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贬值。而陆海的职位、经验、待遇、业界人脉和影响力摆在那里，样样都是硬通货。
量化地说，饶晨曦的婚前财产近乎为零，而陆海的不可估量。而婚后，陆海的收入也归两人共同所有，在这个时候签这个不平等条约，饶晨曦占了个大便宜啊。
人家奶茶妹妹要嫁给刘强东时，精明的老刘就留了一手，先把股票期权安排妥当了，再约定了后十年的一元年薪计划。
陆海也没缺心眼到那个程度啊。但他要是再不提婚前财产的事，那她是不是也该识趣地不吱声呢？
饶晨曦下意识地又摸了摸戒指--毕竟，这段还没正式开始的婚姻能维持多久，谁知道呢？
这样的念头一跳出来，饶晨曦立刻觉得自己太悲观了。难得一大桌子人聚在一起，欢欢喜喜地讨论婚礼的事，她的思想为什么总要这么跳脱呢？她命令自己整理好情绪，脸上挂满笑容，不停点头。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兴，饭后大家送饶晨曦回医院静养。医生告诉众人饶晨曦情况稳定了，大家自然欣慰，然后心满意足地各自回家。
饶晨曦在睡前收到了陆海的信息，依然是关心和思念。见他绝口不提婚前财产，饶晨曦忍不住了：“快要领证了，你没什么其他的事要跟我说吗？”
饶晨曦直觉，陆海明白她的意思。她屏住呼吸，牢牢捏着手机，似乎想从里面看透陆海的所思所想。
“哦，我身体健康，但有轻微脂肪肝，后面会注意减肥。再就是小学时跟别人打过架，脑袋上还有一道疤。你看一下，还愿意嫁给我吗？”
陆海故意避重就轻，饶晨曦却无法从那话里感受到一丝一毫的轻松，她飞快敲击：“没有什么其他协议想谈一谈吗？”
饶晨曦怕陆海又扯其他的，补充到：“我觉得，我是一个正义的女侠，在提醒自己的未婚夫要保护财产安全。”
陆海那边停了一会，发过来一段话：“都要当夫妻了，这些身外之物我是不会计较的。而且，你也不要把我想得太完美，我就是个打工人，不是大富豪。晨曦，你是我的爱人，也是我孩子的妈妈，我有的就都是你的。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
陆海的回答让饶晨曦沉默下来。她把手机甩到一旁，躺到病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
最近几天发生的诸多事情，如同电影一般徐徐回放。饶晨曦在重温很多细节时，不得不承认她对陆海有一些回避和抗拒。在陆海满怀喜悦和热情地向她袒露内心时，她选择视而不见或者泼冷水。
陆海的心里不好受吧。饶晨曦默默呢喃这句话，忍不住反问自己--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是想刺激一下他，让他展示更多的爱，确定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又或者，是你对自己的心还是没足够的自信，所以才用冷淡不在乎来掩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