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筱说到做到，不过几天就提交了一份非常详实的研究报告，里面既包含了星月集团三年来类似案例的情况汇总，还有行业内几家友商的实战信息。除此之外，她还将新出台的几条地方和国家的法律法规附在后面，并分析了可能对判决产生的影响。
没有办法不尊敬踏实又靠谱的人，主管彻底服了。她对肖筱的态度也和缓了很多，但她也提醒肖筱，在法庭上，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永远要做最好的准备，也要做最坏的打算。
事实验证了主管的话。原告根本不接受星月提出的解决方案并坚决否认自己使用过外挂。经过一番唇枪舌战，法院最终认定没有足够的直接证据证明原告的装备丢失是黑客所为，而被告星月集团对原告的虚拟财产未提供安全的防护措施，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至于被告应赔偿原告多少金额，法院则认为无相关依据对这部分虚拟财产的价值予以核算，仅支持被告对该部分物品的电子数据予以恢复。
虽说这些电子数据只是程序员敲下的几行代码，但肖筱的出师首战就这样败了。陈青和主管没有说一句重话，甚至反过来安慰她胜败乃兵家常事。肖筱面上依然冷静，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沪上必胜客”声名在外，普罗大众对星月的印象却并不好。就像肖筱的爸妈所言--像是贩卖网络鸦片的。肖筱总是极力辩解，说星月还有其他很多业务，而且它的目标远大，是要打造有中国文化特色底蕴的世界级企业。
另外有句话，肖筱埋在心底，那就是她早就决定将此生都贡献给这个伟大的事业。
闻者看她这样维护星月，无不痛心疾首：“你真是被洗脑了！”
以往无论别人怎么说，肖筱都从没怀疑过自己的选择，但这案件结束后，她一边复盘流程一边体会心态的微妙变化。
肖筱的初心依然坚如磐石，但她也隐约意识到，如果只是做单纯的法务，如果只是沿着目前的路线继续走下去，就算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全部都投入到工作中，她的最终结局也不过就是某家互联网公司里资格深些的法律专家。
这样挺好，但还不够。她应该还可以去更加广阔的天空翱翔一番，还可以为那份事业奉上更多的力量。当然，在那之前，她得先兑现和爸妈的三年之约。
肖筱笑了笑，她不经商量，自己单方面把约定的标准又提高到一个新的level了。
第13章 那个特别厉害的白富美
单论五官，吴迪似乎算不上很漂亮。她不是传统审美里偏爱的鹅蛋脸白皮肤大眼睛，但只消跟她接触下来，就没有办法不喜欢她。
聪明、热情、爽朗，在不知不觉中照顾好每个人的情绪，这就是吴迪独特的魅力所在。大家都很容易看出她家境优越，最开始还有人怀疑，说像她这样的公主根本没必要到互联网大厂来渡劫，找个清闲的公司交社保公积金或者直接做家庭主妇才是她们的最终归宿。
退一万步讲，就算要在互联网公司干，有啥想不开非要当项管呢？
吴迪条件优越，可以说只要她开口，星月集团内任何一个岗位都可以手到擒拿。项管的工作细致又琐碎，要有全局视野，还要有执行力，要管钱管时间，还得管人管风险。各种业务和职能部门，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人物都得伺候到位，一不小心就背锅，不抹下脸当个悍妇根本就别想干好这个活。
干活本就很不容易了，还吃力不讨好。项管被人喊做Pricidor，一开始吴迪还不明白这个词是啥意思，直到有人提醒她用厌恶的语气读快一点，她才明白这是人家嫌她们“屁事多”！
钱少、活多还不讨人喜欢，项管部门几乎全员光棍，负责人顾鹤影明明是个大美女，也被这狗日的工作耽误了青春，年近四十还没嫁出去。
前车之鉴近在眼前，他们不信吴迪会脑子进水放着好好的阳关大道不走，偏偏去挤羊肠小路。他们甚至断言，最多三个月，吴迪要么申请转岗，要么黯然离职，别无其他可能。
吴迪用自己的实际行动狠狠打了他们的脸。吴迪到顾鹤影那里报到不过几天，就深受顾鹤影的喜爱和器重，不管是和哪个分子公司开会，顾鹤影一定带着吴迪出席。
吴迪不认识人，没关系，顾鹤影一个一个推荐；吴迪不熟悉业务，也没关系，顾鹤影手把手亲自教。他们又说了，吴迪简直更像是顾鹤影的私人助理。
不管怎样，总有各种各样的风言风语，吴迪一概左耳进右耳出。顾鹤影看她如此这般，更是欣赏。
彼时，星月集团正在大刀阔斧地搞新文化运动，既从严抓出勤，也加大绩效考核力度，还拿出优厚条件鼓励员工内创业。每件事都要项管部门参与，吴迪在一场场战斗中迅速成长起来，很快就显露出领导风范，开始带领团队工作。
这天正好和陆海他们开会。众所周知，陆海负责的业务条线是星月著名的现金奶牛，多年来长盛不衰，既维持着星月的面上繁荣，也为其他诸多还没盈利的项目输血续命。
功高未必盖主，但财大必然气粗。陆海一看是个脸嫩又文质彬彬的小姑娘主持会议，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地变味了。
会议的主题很清晰，陆海手下的几个程序员想组团做项目。项目当然要依托现有的平台和资源来开展，这也符合集团内创业的制度和规定。程序员们讲完他们的PPT之后，恭敬地等着陆海发表点评意见。
陆海发问了：“如果这个项目和本职工作相冲突，你们怎么应对？”
显然，程序员们事先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们打开一份Excel表格，里面记录了每个人过去三个月的工作量、日平均工作时长等信息以及对项目工作时长的预估。虽然数字是意料之中的惊人，但他们一再强调，自己还有精力和时间“为了梦想而努力”。
也是破釜沉舟了，他们坚决地说：“还有周末的时间，也可以全部用来工作。”
吴迪自认是个工作起来不要命的人，看他们这架势，只能感叹没有最卷，只有更卷。
陆海却没有一丁点被感动的迹象。他的目光在几个程序员的脸上扫过一遍，似笑非笑--小子，你以为我今天刚认识你啊？
到时间该表态了，他斟酌一会，对着吴迪说：“我再考虑一下。”
吴迪一点也不含糊：“陆总，您抓紧时间吧，后面还有一堆项目等着过会呢？”
陆海笑起来：“表妹，现在急也没用。这是我自己管教不严，等我把他们理顺了再来答复你。”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了。“表姐”、“表哥”、“表妹”和“表弟”是项管之间戏谑的称呼，因为每天都是和各种数据表格打交道，他们说部门就是一家表亲。本来大家平时你损我几句，我笑你一下，嘻嘻哈哈倒也无伤大雅。今天在这样的氛围下，陆海这么喊起来，却莫名让人觉得恼火。
最让人气愤的是对大家时间和工作的不尊重吧！
吴迪脸绷得很紧：“陆总，我们都是按照流程来安排的会议。这样的一些细节问题，你们内部应提前协商好，不该这样浪费彼此的时间精力。”
饶晨曦坐在角落里，她听吴迪这样义正言辞地当众指责陆海，不由吸进一口凉气：“吴迪啊吴迪，我简直要敬佩你为一条汉子！”
大家嘴角的笑容都凝固起来，再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陆海愣了一会，他万万没想到这长得像个吉祥物的小姑娘居然有如此大的胆量。他看看坐在身旁的顾鹤影，清清嗓子，自嘲说到：“顾老师教得好啊，项管未来可期！我就不行了，队伍都带不好。”
顾鹤影微微笑了：“哪能是我教的啊，是她自己本来就厉害！”语气淡淡的，没给陆海台阶下，也没评价吴迪这样做到底得体不得体。但大家都听出来，她对吴迪，是真的非常满意。
陆海没法子，又看了那几个程序员一眼。他们站成一排，蔫头耷脑的，陆海越看越来气。
“我同意了，但丑话说在前面啊，我给的活，必须排第一位。后面要是没时间睡觉，别到我这里来扯犊子。”
呆立在屏幕前的那几个人像是如遇大赦，眼色都活泛起来。他们一边连连点头，一边对着吴迪微笑表示感谢。
大家喜闻乐见这样的场面，会议室的空气也开始流动起来。陆海连着说下面还有会，收拾好笔电就准备离开。在即将起身时，他轻声问顾鹤影：“这小姑娘谁啊？”
顾鹤影自豪地说：“吴迪啊，新一届的管培，定岗到我们这不久。”
陆海想到自己部门里的那两个管培，由衷赞叹：“确实挺无敌的。”
第14章 假如可以定制人生
李杨觉得自己的处境有些尴尬，想来想去，终究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再去找尹思楠。
上次跟尹思楠见面，也许是尹思楠的温柔体贴让她倍感温暖，也有可能是接踵而来的沉重打击让她茫然失措，不知不觉中，她把家里的那些事都一五一十告诉了尹思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