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落寞的走到对岸,似乎已经无暇欣赏眼前的美景。
这时候,一只大半人高的灰色大鸟鸣叫着,飞到了她的面前。
正当她要防备的时候,大鸟低下了身子,作臣服的姿态,甚至伸过鸟喙,蹭了蹭她的胳膊。
“你也认识我父母?是不是?”萧文茵低落的心情瞬间变好了些。
大鸟鸣叫了一声,更放低了身体。
“你要带我飞吗?”萧文茵更加欣喜。
她跨坐在大鸟身上,手臂搂住它长长的脖子。
灰色大鸟展翅飞起来,冲刺着划过天空,掠过湖面,带着萧文茵欣赏天山顶的风景。
原来山顶上没有雪,原来这里生长了这么多可爱的动物……它们抱着充满灵力的果子,吧唧吧唧吃得欢快。
大灰鸟的爪子划过湖面,她仿佛看到了水下有鱼尾的女子起舞。
好美,一切都好美。
突然间,大灰鸟带她越飞越高,穿越一道屏障似的膜层,重新回到了冰雪的世界里。
原来山顶是被这层薄膜保护着,才能四季如春。
大灰鸟带着她飞过一处崖壁,让她看到崖壁上深深的剑痕。
那是爹爹的苍云剑!她听爹爹说过,它有意识,在大战中牺牲了自己。
“呜呜!”“呜呜——”
在她们头顶上,突然传来悠远深长的鸣叫声,呜呜,呜呜。
虽然很像哭声,但听起来很高兴。
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
“我们还能上去吗?”萧文茵问大灰鸟。
大灰鸟抖了抖翅膀,带着她往相反的方向飞去。
不行啊……那也没事!
萧文茵现在也已经确定了,她能来到山顶,是那只呜呜的动物允许的,而非因为她是传说中“纯洁至真”的女孩。
她更紧的抱住大灰鸟的脖颈。
此刻的她,好想,好想跟一个人分享她的奇遇。
不是她经历更丰富的父母,不是待她友善的燕叔、胡公主,更不是欺骗她伤害她的拉提……
而是他。
沈默。
好希望好希望沈默在这里,陪着她见过去的形形色色,陪着她爬雪山,陪着她看这人间仙境。
胡公主说年轻时谁都会做不理智的事,第一次的恋情永远是不成熟的。
燕叔说想不通就多出去走走,等看遍了大江南北,或许就能想通了。
她现在想通了,真的想通了。
她的一生很长,长到根本用不完,去外面的机会也有很多,不一定要在最宝贵,最该珍惜对方的时间在外闯荡。
闯荡固然浪漫,但感情才是更真切的。
好,好,沈默,这次我让你一次……下次,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大灰鸟盘旋着安全把她送到地面上,无辜的看着她抖落在它羽毛上的眼泪。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哭了。”她忙跟大鸟解释。
“谢谢你带我看我爹娘走过的路。”
她轻柔的抚摸着大鸟的翅膀。
天山顶上四处都是宝,即便随便摘一片叶子,也充满了灵力。
萧文茵什么也没有带走,只带走了两株拉提说得治百病的草药。
她下到山下的村子里,打听到了拉提的家中,发现他的父母果然重病在床,只有一个妹妹在床前照顾。
萧文茵把药放在拉提家门口,然后无声的离开了。
……
如果说去程的路上充满期待,那回程的路往往比去程更加无趣。
换洗的脏衣服懒得洗,不再有新奇的美食,就连风景也变得索然无味。
萧文茵干脆不徒步走了,叫了辆马车,请车夫驾驶,自己睡在马车里休息。
直到临近京城,才自己往回走。
本来以为可以掐着时间进城,路上闲着多晃悠了一会儿,到城门口的时候,大门已经关了。
再要进去得要文书,要汇报给上级官员……萧文茵不想因为此事麻烦,更不想牵扯到爹娘头上,干脆就没进去。
选了一颗结实的树,爬上去休息。
刚闭眼没多久,就听到不远处的城墙下传来咚咚的下阶梯声。
她顿时就“不爽”了,呵,她不能进去,有人却能偷偷溜出来。
在京城住了这么些年,她也知道城门的老规矩,查明身份,给点好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当她想继续睡过去的时候,那个人的气息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灵力感知可以透过墙壁或者地面感知看不见的地方,但若感知到的东西或人太了解,也能嗅到熟悉的气息。
现在的她就是如此。
那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这个人似乎是不想引人注意,小跑着从城墙那头到树林这头来。
刚刚好就歇在了萧文茵睡觉的树下。
这个人——
萧文茵一个控制不住,直接摔到了那人身上!
后者下意识将她接住!
“怎么会是你!”
“怎么会……是你。”
两人说着同样的话,却一慢一快。
快的自然是萧文茵,她心中的守法百姓道德标兵沈默,怎么会半夜从城墙溜出来,还背着个傻乎乎的包袱?
她幻想过无数次两人的会面,要说什么话,对方说什么她怎么应答……模拟过无数次了。
没想到以这种方式重新见了。
叫她一下子不知如何开口。
可比起她,沈默更懵逼。
明明是偷偷赶路,这算什么,天下掉下个萧妹妹?
他不过是想棵树休息一下,为什么文茵会出现?
“你这是……回来了?”沈默打量着浑身脏兮兮的萧文茵,推测出了一种可能。
“你这是……要出去?”萧文茵故意逃避他的问题,反过来追问他,“你是不是要去找我,是不是是不是!”
沈默脸色发红,在夜里也能看清:“我,我又不知道你在哪,怎么去找?”
“啊……”萧文茵立马委屈起来,“那你是去做什么,要不是我刚好睡的这棵树,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
沈默叹了口气。
他已经稳下神来了,不想为了面子让两人误会了。
他把文茵放下来,正视着嘟嘴垂眼的她,郑重的将她抱在怀中。
“是,我是去找你。”他说道,“不知道你在哪没关系,我记得你说要走你父母走过的路,那我也沿着这条路,迟早会碰到你!”
这两年,他学会的最多的就是正视,是直面,是不逃避。
他再也不要因为自己的内敛和自卑放过和她一起的时光了!
萧文茵直接傻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沈默会出来找他,以为他是出去一个人出去做买卖的。
她没想到……她在他心里真的有这么重要。
“你说的,是真的吗?”
“如假包换。”
“那我要是说,我是回来见你的呢?”
“我……”
最奇妙的巧合诞生于最动人的感情,两人在同一时间,都选择了为对方考虑。
“既然我已经出来了,我们继续远行吧。”沈默先转过神来,飞快的说。
萧文茵一愣:“不行,我都回来了,我们回京城住啊。”
“我好不容易把生意交接好了,想出去玩玩,你又让我回去!”
“我想家了嘛,住在家里多舒服,你看我衣服脏的。”
……
两人一个憋坏了想出去,一个玩够了想回来,又是几番博弈,最终还是沈默顺了萧文茵的意。
不意外的选择。
往后的他,都要做妥协的那一个。
回去以后,店员们看到刚出门又回来沈默,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再看他身边的文茵,又都露出了然的表情。
萧文茵热情的跟大家打招呼,沈默则默默的把这些贼笑人的脸记下来,回去找借口扣薪水。
这一留,又是一年多。
到了新一年的春天,沈默再度交接好生意,和文茵一起踏上了远行的路。
说好的彼此妥协,这次,换文茵陪沈默了。
……
两年后,两人又再度返回京城,不过这次不是玩够了,是听从父母的召唤。
也不知他们是约好的还是巧合,所有出去浪的人都回来了。
许初初和萧瑜,师父和狐仙……
就像是早早定好的,沈家上门提亲,萧家欣然同意,两人的婚事办的顺风顺水。
甚至在萧文茵还没有多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穿着红嫁衣,被沈默牵在了手里。
若要问她愿不愿意……那当然是一百个愿意!
毕竟自那天她从树上落下,掉进他怀抱里的那天起,他就再没有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难得大家聚这么齐,要是有什么法器能记录下此刻的场景就好了。”做了婆婆但依旧年轻的夏晚晴感叹。
“世上哪有这种法器。”泼冷水第一人沈照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