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珊珊依旧沉默。
她感知着祭坛的力量，很快就知道了皇帝的意图。
他需要照之被她杀死的怨气，冲淡能量球的反噬，方便他吸收。
被亲生母亲杀害，怨气毕然不小。
对他来说，她和孩子都只是工具。
或许只是因为是工具，才能让他们活到现在吧。
“怎么，下不了手？”皇帝冷冰冰的道，“现在不是给你机会向朕证明你的忠诚吗？犹犹豫豫是还想反抗吗？”
胡珊珊的眼泪落下来：“可他是我的孩子，夫君……是我们的孩子……换个人不可以吗？”
“朕的孩子很多，不听话的不需要留着。”皇帝甩开她，“你要记住，今天往后，朕就要永世不老了，你是朕的妻妾中最长寿的一个，朕准备选你做往后的伴侣，但行与不行，就看你今天的表现了！”
他以为，她还会相信吗？
他不记得自己说过多少谎了吗？
衣袖里她的手紧紧攒成拳头，浑身发抖。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害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鼓起勇气反抗，鼓起勇气对付她的夫君。
可是真的好难啊！
二十年了，她这二十年无一不被灌输“永远都要听皇上的话”的想法。
她读的每一本书，都在讲女性的奉献和牺牲。
她闲着没事逛的通道，上面都刻着女德和女训。
要她现在攻击皇帝，就如同普通人杀死亲生父母一样困难。
她……
突然身后传来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竟然是照之的朋友们赶来了！
其中一名男子掷出一把匕首，直指皇帝面门。
皇帝匆忙躲避，就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间，又有两人从左右两方攻上。
他们配合有素，有的进攻施压，有的破解机关，让胡珊珊心生希望！
她看到一个据说是真正“沈家”的男孩正在对抗阵法召唤出的火龙。
只听一人喊道：“吉吉，让开！”
这人高高举起手中的篮子，里面冒出一颗毛发稀松的小狐狸脑袋，张嘴吸气，把火龙外层最烈的火焰吸进了口中。
那！那不是……
胡珊珊看到那颗小脑袋，脑子一片空白。
这天下有本事吸威力最大的白色狐火的……只有她的父亲！
他本该出不来的！那篮子里，那篮子只能是它割下来的一块肉，再将灵魂覆在上面，才能出来。
父亲，是出来找她的吗？是来救她的吗？
为了救她，不惜割掉一块肉？
要知道若是这块肉身死掉，他的魂魄也会跟着消逝，彻底死去！
这是多大的风险。
胡珊珊的眼泪又落下来。
父亲知道自己变成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失望吧，一定很心疼吧。
真希望它什么也不知道，可这是不可能的。
“哼，什么六阶相师七阶相师，也不过如此。”皇帝冷声骂道，“只有权力才是永恒的！”
“那你还追求什么修为！”有个女孩大声辩驳。
“没有修为，拿什么稳固权力！”
皇帝突然又对准祭坛上昏迷的沈照之虚空一抓，把他的身体拉到手边，准备亲手献祭自己的亲生儿子。
比母亲杀效果差一些，但也够用了。
“没人能阻止朕。”他拒高沈照之，眼里满是杀戮和无情。
胡珊珊的灵力已经聚集在了袖口处。
不行，没人能伤害她的孩子！
“谁说的！”远处又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叱。
一支长箭划破长空，居然直指皇帝的方向而去。
胡珊珊再不等候，将灵力覆再长箭上。
这支箭立刻变得快而有力，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皇帝面门上！
“谁！”皇帝只得用手臂去挡，手臂被利箭刺穿，沈照之也掉在了地上。
“谁说没人阻止你！”
第451章 胡珊珊番外（10）
又是一句女声，竟是一个英姿飒爽的纵马而来！
她着一身贴身轻甲，纵马疾驰，接近之时伏低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地上的沈照之抓到马上。
她也是照之的朋友吗？
真好，照之，你有这么多善良勇敢的朋友，比你娘亲强得多。
胡珊珊从地上爬起来，和那位姑娘一起照顾沈照之，算是很快脱离了危险。
其他人对皇帝发动进攻，最终那个女孩，那个反复厉声劝说她的女孩，亲自击败了皇帝。
击败了这个她二十年的夫君，利用她折磨她了二十年的夫君。
胡珊珊的眼泪就没有停下来过，此时流得更厉害了。
她不是舍不得皇帝，不是为他的死哀伤。
她只是难过自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亲，不知道怎么向狐山的朋友们解释。
难过……她未来该怎么办？
她已经习惯有人命令她，习惯毫无原则的服从。
还有谁能“命令”她，面对她的未来呢？
……
不幸中的万幸，大战之后没人来质问她这些年的经历。
他们疗伤的疗伤，复合的复合，就连父亲也没有对她的过去多有责备。
看似“不关心”的举动，却让胡珊珊如释重负。
她知道，他们并不是不关心，而是把最需要的空间留给她自己。
休养一阵后，胡珊珊就和父亲一起回了狐山。
她紧张的不知道如何面对曾经的朋友们，却发现除了大耳叔叔，其他狐对此事一点都不知情。
它们只当胡珊珊出去人间玩了一趟，开开心心的围着它们的小公主，问她见了什么，吃了什么。
是啊，二十年对于人类很长，而对于狐妖来说不过弹指一瞬，根本算不了什么。
和它们在一起的时候，胡珊珊能变成自己更舒适的狐狸形态。
她尽量不想从前，渐渐变得开朗了一些，笑容多了几分。
但是每到夜晚，夜深狐静的时候，那些伤感，那些曾经的不堪，那些迷失的自己，都会像潮水一样袭来，淹没她，窒息她。
“公主，想起伤心事了吗？”一只灰毛狐狸突然出现，蹦蹦跳跳的从另一个山头找到她身边。
“是云辛啊。”胡珊珊立刻用爪子擦干净眼泪。
糟了，又把人间的习惯带回来了。
“公主记得我的名字？”灰狐狸看上去有些惊喜。
云辛的全名叫胡云辛，它们狐山上开了灵智的狐狸都有自己的名字，而且都姓胡。
但狐狸之间也是分阶层的，最高等的是狐仙和胡珊珊的白狐，其次是红狐，还有各色狐狸，最低等的就是灰狐。
不是狐族之间搞种族歧视，这些阶层单指修炼的天赋。
白狐天生善于修炼，而灰狐大多平平凡凡负责繁衍后代，开灵智的都不多，更不提修炼成人形了。
“当然。”胡珊珊说。
胡云辛是只有些天赋，能变成人形的灰狐，所以胡珊珊对他有印象。
“公主一只狐看月亮，是因为不开心吗？”胡云辛轻声问。
胡珊珊立刻警惕起来：“你为什么这么问，你知道什么了吗！”
胡云辛一愣：“不，公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会问的。”
“我只是看到，你把尾巴收起来了。”
胡珊珊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九条尾巴，都缩在一起，盘绕着身体。
“那又怎么了？”她纳闷的问，这只是她无意识的举动。
灰毛狐狸的脸上泛起了可疑的红晕。
“公主以前……最喜欢把尾巴散开的，九条尾巴飘起来，很美。”它说道，“你不开心的时候，才会蜷起尾巴。”
胡珊珊愣住：“这样吗？”
这些举动她自己都不曾多注意过。
她也不知道有多少次她和别的白狐、红狐玩得开心的时候，云辛一只狐站在远处偷偷看着。
“公主是对人间有牵挂吗？有朋友吗？”云辛问，“是还想回去吗？”
朋友？照之的朋友算她的朋友吗？
“没有，没有，不想。”胡珊珊简单的回答了它的三个问题。
“那公主为何不暂时放下，不想那些呢？”云辛问。
“说放下又谈何容易。”
云辛笑起来：“是不容易，但若是有事分心，会好很多。”
“你说得对。”胡珊珊认可，和云辛说话的时候，她就完全不用想过去的事。
“公主跟我来好吗？”云辛问，“我带公主去一个很美的地方。”
狐山上上下下胡珊珊哪里没有去过，但她还是答应下来。
“好。”
黑漆漆的山头上，一灰狐一白狐先后奔跑着，去往山峰的西面。
胡珊珊边跑边看四周的景色，发现二十年过去，真的和曾经有些不一样了。
除了高高的老树外，灌木、矮草都换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