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自尽还是他杀,都是七勇士的惩罚。”洛桑说完,露出冷漠的神色。
萧瑜点点头,直言道:“全部都是他杀。”
“何以见得?”洛桑奇问。
萧瑜轻台达巴老大的身体:“第一人身体多处骨折,确为摔伤,但左边肩胛骨和左手臂受伤最重,并不正常。”
“若是死者自己在山上不慎摔倒,倒下的方向要么是正面朝下,要么是背面朝下,受伤最重之处应是头骨或者胸腔。”
“左肩受伤最重,说明是左边先落地,这个姿势极有可能是被人推下去的。”
洛桑点点头:“那第二人呢?”
“第二人稍微简单一些,首先死者握刀的手势不对。”萧瑜用折扇比划示意,“按现在呈现的手势,他是用刀背捅自己,显然是不可能的。”
“另外一般人刺腹自尽,伤口往往浅而钝,因为死者会因为疼痛而放慢速度。这和他本人的意志力没有关系,是人的本能反应。”
“这具尸体的伤痕利落且快速,说明一定外人持刀多次伤害死者,然后将刀塞进死者手中伪装成自尽。持刀者力量强壮,而且极有可能对死者有深仇大恨。”
“至于第三人。”萧瑜走到第三具尸体边,“在水盆里溺死自己就更不可能了,还是那句话,人本能会自救,和意志力没有关系,人在彻底无法呼吸的情况下,会自己从水里抬起头来。”
“会在水盆里溺死,就一定是有人从后面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水里,直至溺亡。”
他说着将第三具尸体翻过来,果然在他颈后看到了明显的紫色淤痕。
“但我现在还有几个疑惑。”萧瑜问听呆了的洛桑,“第一,达巴家连死三人,家中可有财物遗失?”
洛桑托腮回忆片刻,摇了摇头。
“第二,达巴家和马姜先生平日有没有往来,可有共同的仇家?”萧瑜又问。
“这个,不好说。”洛桑迟疑着回答,“达巴家三兄弟平时游手好闲,每家姑娘都被调戏过,算是都有往来。他们知道马姜先生和外人打交道多,经常找马姜先生换些稀罕物。旁的……就不清楚了。”
看起来毫无关联,而且死法各不相同,但萧瑜很确信,这几个人一定有什么共通点,只是现在还没有发现。
所有的连环杀人案死者都有共同点,即便是心理扭曲的变态杀人狂挑选猎物也有自己的偏好。
“看来尸体只能找到这么多线索了。”萧瑜对洛桑道,“多谢兄台带我们介绍案情,不知兄台家住何方,我们有事再去拜访。”
洛桑便告知了他家的住所,又问:“两位不需要在下引路了吗?”
“不必了。”萧瑜客气道,“我们自己再在村里逛逛。”
“好,那就不多打扰了。”洛桑看了他们一眼,缓缓退下。
萧瑜和许初初也离开灵堂,和洛桑走了相反的方向。
“你怎么看?”许初初悄悄凑近问。
她也有些想法,但她知道萧瑜一定考虑到更多方面,他脑子在这方面特别好使。
萧瑜不做声,偷瞥她一眼,又抓了她的手,收进袖子里,轻轻的来回划她的掌心。
“办案呢!”许初初揪了他一下。
萧瑜抿唇:“你刚替我擦手,动作好轻,我……”
“萧瑜!”
这家伙心思到底在不在案子上面啊!
“好好,咳。”萧瑜见好就收,“首先这个凶手一定对达巴家三兄弟的活动摸得很清楚。”
第303章 马姜先生的秘密
“他熟悉老大上山捡柴的时间和路线,知道老二会在头七去灵堂看望老大,知道老三会因为老大老二被害而躲在家里。”
“达巴家兄弟三人身形又高又壮,能把他们一一制服,一击毙命,凶手一定是个行动敏捷,身手不凡的人。而且能在黑夜来临之前作案,在黑夜时间逃亡,说不定还是个相师。”
萧瑜想了想:“还有那个洛桑。”
“洛桑怎么了?”许初初问。
“他似乎很相信七勇士的传说,甚至比村子里其他老人信的还深。”萧瑜道,“你看他彬彬有礼,谈吐不凡,可能是读过书识得字的,信这么深……我觉得有些不正常。”
许初初道:“我看他也很讨厌达巴家三兄弟的样子,说不定见到他们被七勇士收了,也觉得大快人心?所以信的深?”
“有可能。”萧瑜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许初初想把手从他袖子里拿出来,扯了半天没成功,只好道:“那我说我的想法了。”
“洗耳恭听。”萧瑜故意弯了弯身子。
许初初瞪他:“我觉得马姜先生的死和当时我们聊到的天山池水有关系。我们一提到天池,他的反应就特别大,就像是害怕什么东西一样。然后恰好,他害怕的东西就来了,真的有人杀了他。”
“我们去他家里看看,兴许能发现点什么。”萧瑜道。
……
马姜先生家的门此刻是敞开的。
许初初和萧瑜一路过来看到好几户人家都没关门,可能是村民间熟络,彼此信任。
但马姜先生家的门,十有八九是凶手打开的。
两人正要进去,萧瑜突然拦住许初初:“等等。”
他蹲下身,手轻柔的在草地上扒拉,好一会儿道:“这里有脚印。”
“这里能留下脚印?”许初初有些惊讶,因为北方的土地干燥,即便是泥土地也很硬,一般踩上去是不会有脚印的。
“能,只要走过的人身子足够沉。”萧瑜眯起眼,“看来凶手是在马姜先生家里将他勒死,然后背出来的。”
“因为是两个人的重量,所以能留下足印?”许初初点点头,“能丈量出来长度吗?”
如果能量出足印的长度,找出凶手就可以事半功倍。
“不行。”萧瑜遗憾的摇摇头,“这里的土地还是太硬了,边缘痕迹太浅,量不出来。”
他又在四周扒拉了一阵:“没有进去的脚印,看来凶手很自信他的伪装手法,没有回来处理现场。”
凶手的手法很粗糙,萧瑜几乎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但毕竟村里的人好忽悠,已经成功了三次了,这次若不是遇到萧瑜和许初初二人,肯定还会得逞。
两人进去马姜先生的家,推门就闻到一股臭味。
倒不是别的,是马姜先生不爱干净,屋里乱七八糟。
不知道多少件脏衣服堆在角落,都放硬了,鞋倒挂在墙壁的钉子上,破了几个洞……倒是没有抽完的烟草被搁置的整整齐齐。
真是个过一天算一天的老烟民。
床底有个箱子,藏着一些碎金银和玉石,应该是过去来的相师给他的报酬。
柜子里放着两床被褥和几件尚且能穿的衣裳,除此以外一无所获。
归功于马姜先生不做卫生的习惯,地面有一层薄薄的灰,两人找到了一道拖拽的痕迹。
萧瑜比拟了拖拽的过程,一步步往门口的方向退:“马姜先生是被人一边拖行一边勒死的。”
许初初道:“所以凶手很赶时间?甚至根本不在乎是否有人看到他行凶。”
“没错。”萧瑜站到一面堆放着满满杂物的书桌前,“被袭击的时候,马姜先生就是这么站着。”
然后他转过身:“他可能听到声音,发现凶手来了,转头看……身体还没完全转过来,就已经被勒住脖子。凶手个子比他高一些,而且力气大得多,很快就把他勒死了。”
萧瑜说完没有做声了。他们模拟出凶手作案的场景,但找不到凶手是谁的线索。
“马姜先生死前站在这里做什么呢?”许初初突然道,“他不是喜欢躺着坐着吗?”
两人开始检查桌子上的摆件。
有一只空的水杯,几本似乎很久没有翻开过、而且发霉了书,一条用到发黄的毛巾……还有一只小香炉。
萧瑜撵起一小撮香灰,仔细检查。
“已经有些受潮了,不是近期烧的,隔了很久了。”他失望的将香灰洒回去。
“那这些呢?”许初初突然从那几本发霉的书后抽出一根没有点燃过的香。
再检查,发现桌上还零散的放着几支香。
他们每一支都闻了闻,味道浓郁,香体干燥,是刚刚拿出来不久,和这些常年堆在这里的书不一样。
“有没有可能,是凶手来的时候,马姜先生正在准备上香,因为受到惊吓,香散落在桌子上,滚不见了?”许初初脑子电光一闪。
“就是这样!”萧瑜突然将桌上的东西一样样挪到别处。
“你在找什么?”许初初忙问。
“找他正在祭拜的东西!”萧瑜道,“他不可能对着一道空墙拜,这里没有菩萨神仙,他一定会对着什么物件拜。找到它就是线索!”
话音刚落,萧瑜从桌角下捻起了一枚女子的耳饰。
“看。”他吹了吹上面的灰尘,“这不是一个老光棍家里该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