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朝中不可一日无君，四弟，继位之事，可有考虑？”
萧瑜还没反应，许初初吓了一跳。
她是猜到太子隔三差五的往这边赶不光是来探望萧瑜病情的，没想到是商量皇位之事？
让萧瑜当皇帝？……许初初脑补了会那个画面。
好像不太喜欢。
比起朝堂，她更喜欢江湖。
萧瑜却不以为意：“兄长才是继位最合适的人选，如果今日是来试探我有没有夺位之意的话，兄长大可放心。我没那个能力，更没那个心。”
太子勾起一抹苦笑：“我就知道你要误会。但四弟，我没有试探你的意思，我是真心希望你登基为帝，今日来就是游说你的。”
“兄长苦心经营这多年，为何一朝放弃？”萧瑜问。
“正如同你说的，苦心经营太久了。”太子叹息，“明明这么久了，每次和你比较起来，总觉得略逊你一筹。像前日里反抗父皇一事，若非你反复劝说我，我都下不了最后决心。”
“再加上现在朝堂乱得乌七八糟，我……真没什么信心。还是你为君，我为臣，我从旁协助你的好。”
许初初虽不知朝堂到底乱成什么样了，却也从太子身上感受到了几分疲惫和真诚。
自她接触太子以来，他都在不断的想办法维护朝堂和正义，尽管有时方法不对，心意总是好的。
“原来你是想把烂摊子甩给我。”萧瑜无奈笑了笑，“兄长，我确实无心皇位。我此生的心愿就是常陪伴我夫人身边，她去哪里我去哪里。她不喜后宫束缚，我也不喜朝堂繁杂，我们以后会远离是非之地，过自由的日子。”
太子忙道：“四弟这是责任，天下需要你，你不能……”
“兄长——”萧瑜拖长声音，“最适合皇位的人是你。而且比起擅长玩弄朝堂的‘明君’，这天下更需要仁君。”
许初初听到这句话，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到太子的时候，萧瑜对太子的评价。
他说太子贤明，常为黎民百姓着想，和历代的许多君主和皇子都不一样。
见太子沉默，萧瑜立刻快刀斩乱麻：“那就这么定了，我会撰写一则文书，放弃皇子之位，拥护你登基。说好了啊。”
太子疲惫的叹了口气：“你还真坚决。”
其实这个结果他自己也猜到了，仁君也好，明君也罢，他始终觉得，如果是萧瑜来治理这天下，可能会比他好得多。
他起身准备离开，转念又问：“还有一件事，之前你们是不是带了一个孩子，说是沈家的后人？”
第287章 不散的筵席
太子说的孩子自然是吉吉了。
大战当时场面很乱，什么人都有，吉吉是沈家后人的事不少人都听到了，传到太子耳里也很正常，只是不知真假。
“兄长为何关心这些？”萧瑜反问。
他想问清楚太子的意图，但见这厮唉声叹气的重新坐回来，萧瑜还是没控制住的抽了抽嘴角。
“四弟你也知道，父皇这事闹得太乱，朝中不少人了解相师的厉害，有人说要管制，有人说要利用，有人说要清理……他们对相师又怕，又不敢放任不管。”太子解释，“现在又没有大国师一样的领军人物，以后少不了麻烦。”
萧瑜不想听他分析前因后果，直问：“兄长的意思是，把沈家推出来，让沈家的孩子起领军人的作用？凭什么沈家可以？”
“正是。”太子见他明白，立刻转忧为喜，“四弟年轻，可能有所不知，在大国师以前，一直是沈家兼任钦天监的事物。他们会观星，测天命，制历法。后来是沈将军打仗声名在外，再加上父皇和大国师刻意打压，才不怎么被世人提及的。”
“不过朝堂老臣都还是记得的，若是沈家有人出来主持大局，定能多少安抚住他们。”
萧瑜听这处处都是算计和利益，没好气道：“你惯会打孩子的主意。”
但是话说回来，这也是吉吉认祖归宗、重振沈家的一个绝佳机会。
本来在大战之前，萧瑜就已经暗暗琢磨怎么帮吉吉证明身份的，这事如果交给太子，交给未来的皇帝，就事半功倍了。
“此事还要问过那孩子本人。”他最终道，“他若不愿意，也请你不要强逼。”
“那是自然。”太子满口答应。他对自己的口才还是很有自信的。
“等等。”许初初突然插话，“现在沈家明面上的后代是沈照之吧。这件事怎么解决？若沈照之出来搅局呢，若有人不服呢？”
太子从始至终没有问过他们是从哪里找到吉吉的，又如何确定他是沈家的后人的，可见他对吉吉身份的真伪并不关心，他只需要一个令众人信服的孩子。
许初初担心太子若利用不了吉吉，会放弃他。
“请许姑娘放心。”太子对她也很客气，“这些情况我早有对策，那日大战，胡妃的身份也已曝光，我准备公布胡妃和沈照之的真实身份，给众人一个明白。”
“反正……”他露出一丝无奈，“皇帝都已经这样了，生一个半妖孩子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看他还算诚心，许初初终于安下心来了。
她摘下两片新叶，在掌中轻轻折叠，然后抛在空中。
一片飘去找吉吉，一片去找师父。师父也算吉吉的半个母亲了，也理应知情。
太子看到这一幕心中更生敬佩。
那日他虽然隔得远，也看到许初初斩敌的全过程，瞬间被她的强飒折服了。在他心里，许初初已经是超越父皇和大国师的存在了。
也不知道四弟是怎么高攀上的。
吉吉和师父很快结伴过来了，太子向二人说明来意，把好处说得天花乱坠，吉吉果然很快就心动了。
对他来说，能真正在众人面前恢复沈家的身份，重新让沈家出现在世人面前，本来就是一件梦寐以求的事。
“小公子可是愿意？”太子趁热打铁。
吉吉刚想一口答应，转而又道：“太子殿下，我跟您过去以后，需要做些什么事情，您能同我说一下吗？”
“这个嘛，要做的事情也不多。”太子掐着手指娓娓道来，“首先，你每日需要修炼，修为不能太差，不可在其他相师面前露出马脚，尤其要超过沈照之，这样才有说服力。其次，要管理钦天监，啊，钦天监的事情也不多，像定节气、制历法、掌星时这些。哦对，钦天监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但是没关系，到时候我们一起挑人。还有啊，二十四节气祭祀的时候你要到场……”
“就这么点儿。”太子说完喝了一大口茶，“不算难吧。”
吉吉：“……”
众人：“……”
太子倒不是说反话，对于他这种常年浸淫此道的老油条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但吉吉还算是个半大的孩子，完全没有接触过这些。
“没关系的，吉吉。”师父温和的把手放在他的肩上，“想做什么就做，回归沈家也好，做许吉吉也好，都没有错。”
吉吉点点头，没多犹豫就坚定的回答：“我跟你走！”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那些复杂的事情，但如果不尝试一下就放弃，一定后悔一辈子。
众人都暗暗点头，这孩子到底还是长大了。
斩龙的那一剑斩下去的不仅仅是龙头，还有他的怯弱和自卑。
“那我们这就走吧，沈吉吉，是该这么称呼你吧？”太子热情的对吉吉道。
“对。”吉吉点头应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不对！我叫沈喆！两个吉的喆。”
大家又一阵偷笑，吉吉这孩子被人叫习惯了，经常想不起自己真实叫什么。
“没事，沈喆。”太子很宽容，“你师父跟我们走吗？或者别的亲人朋友？你的沈府很大，住多少人都可以。”
要是萧瑜也愿意住进去就更好了。
太子瞥了眼萧瑜，后者还了他一个白眼。
听到能让师父跟着，吉吉立刻握住了师父的手，但不敢多说什么。
一贯果决的师父这会儿也没立刻回答，目光落在了许初初身上。
许初初顿时明白师父的意思。
她以后可能不会留在京城，若师父陪着吉吉，以后相聚的时间可能就少得多了。
就像在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中选了小的那个，师父担心大的那个会不舒服。
然而许初初只是浅笑着点点头。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总该有分开的那一天。
第288章 离去的心
因为还要收拾行装等等诸多事宜，吉吉今日就没有直接跟着太子走，等后面宫里再派人来接他。
看到太子对吉吉这么重视，师父也很安心，早早的准备晚膳去了，留太子继续和吉吉规划以后的事。
太子越说越投入，俨然是一副要把吉吉当做自己的左膀右臂重用的样子。
他的口才很好，条理清晰逻辑缜密，许初初都不禁听入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