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胜掀开眼皮看向楚易安,盯着她看了会收回眼神:“这是国事,不是那么容易阻止的。”
若是那群老顽固非要送公主过去,皇上不能坚持自己心念动摇,很快便会下旨让公主和亲。
现在还没有下旨,做些什么也许能改变皇上的决定。
可一旦皇上下旨和亲,那几乎便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所以楚易安若想阻止公主和亲,几乎不可能。
楚易安更愁了,声音委委屈屈:“公主不能和亲,任何女子都不能和亲。”
秦胜朝她看了过去,楚易安突然坐直身体支棱起来,瞪着秦胜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他们为何没有这样的气节?”
“非要送公主去和亲?这除了彰显他们的懦弱无能之外还有其他的用处吗?”
别的朝代送公主和亲换取和平后都赶快发展,但是大顺皇帝,公主送过去就送过去了,他能发展什么?
楚易安真是恨铁不成钢,你都当皇上了,能不能有点气节?
给我派兵打啊!狠狠的打!打得他们再也不敢来犯。
秦胜看着楚易安久久没有说话,内心深处却因为这几句简短的话激起了滔天巨浪。
秦胜不知何等帝王才能说出这般硬气的话,可这短短的几句话,却叫一个国家的脊梁瞬间挺直,让人见识到了这个王朝的骨气。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他垂下眼睫,心绪难平到不知该说什么。
楚易安咬了咬牙低下头来:“要不我换个笔名再写个故事?我们两个故事一起写?”
对此秦胜却摇头,否定了她这个想法:“现在不是时候,这时候写这个,目的太明显了,很容易成为朝臣攻击的对象,也很容易被列为禁书。”
而且皇上学习如何成为明君是需要时间的,不是强行给他把什么观念灌输下去他立马就能照着做。
就算是照着做了最后也只是给自己惹一大堆麻烦,没有一点用处。
明君之所以是明君,是因为他们知道该如何治世,如何才能让自己的国家变得强大,皇上显然暂时没有这样的能力。
若是没有强大的军队和军事实力作为后盾,他脊梁骨挺得再直也能被敲断。
一旦敲断便很难再长回来,这腰怕是得弯一辈子了。
秦胜实在不想一辈子被匈奴踩在脚下受窝囊气。
与其如此,倒不如给他学习的时间,让他赶紧成长。
揠苗助长,终究不是良策。
楚易安丧气不已,在桌上趴了好几分钟又重新打起精神来。
她唰的站了起来,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秦胜!今天晚上不休息了,我们连夜这书写完,写完后就写其他东西。”
秦胜:……
秦胜嘴角抽了抽,倒也不必这么着急:“你觉得写得完吗?按这个进度,我觉得写不完。”
楚易安:……
现在还在写秦孝公,能写完才有鬼了,但是请不要打击她的积极性。
楚易安刚走到桌边坐下,都还没开始看昨天夜里写好的稿纸门突然被人敲响。
小芙站在门外道:“小姐,老爷、楚大人来了,要见你。”
楚易安:……
一看就是来找她麻烦的:“不见,让他赶紧走。”
小芙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道:“他说他是来道歉的。”
道歉?
楚易安来了兴趣:“他竟然会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我得去看看,秦胜你等我一会,就一炷香,一炷香我就回来,绝对耽搁不了什么。他都要走了,我怎么都得送送不是?”
秦胜:……
楚易安说完赶紧跑到正院,一去就看到楚修远坐在那喝茶。
秦国公不在府里,秦大哥在招待他。
她兴冲冲冲过去还没听到道歉呢,楚修远就站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孽女!我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
“我就知道我要是说我来骂你你肯定不会出来,我一说我来道歉你马上就来了,孽女!”
楚易安:……
爹的最讨厌有人跟她玩心计了。
楚易安脸色扭曲。
楚修远脸色更扭曲:“我是你爹!你居然让皇上把你爹流放到金河岭?你这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楚易安瞪眼,老不服气了:“老登我劝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流放?”
“那叫升官!连升两品!离了我谁还能让你连升两品光荣赴任啊?”
“皇上本来想贬你的官的,是我据理力争不畏生死冒着得罪皇上的风险才为你保住了最后的颜面!你现在却来怪我?”
“我就该劝说皇上把你贬去金河岭,而不是升了官再让你去!你不识好歹,真是气死我了!”
第97章 修远啊,我是相信你的!
楚易安真的要被气死了。
楚修远为官多年,没事就爱在朝堂上喷皇上,他是真的一点都没意识到皇上被他得罪的有多狠吗?
以前没弄死他是怕落人口实被天下读书人口诛笔伐,可要找个由头治他的罪却不是什么难事。
皇上对他的忍耐显然到了极限,这次肯定是要贬楚修远的官的。
不只要贬,还要狠狠地贬。
只是觉得她的提议也还可以,升楚修远的官再远远的把人打发走不仅不会落人话柄,说不得人家还要夸赞他心胸宽广。
不然以楚修远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这会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站在她面前指责她?
楚易安瞪着楚修远,越看越觉得这人是真不识好歹,她就该顺着皇上的话往下说,让皇上将楚修远贬出盛京再打发远一点。
运气好点他们这辈子都不用再见了。
而看到楚易安眼底的愤怒楚修远的怒火僵在了脸上,他感到一丝丝茫然。
啊?是……是这样吗?
是他误会楚易安了?
但是下一秒楚修远又梗着脖子道:“不管怎么说金河岭也太远了,冬季严寒,你完全可以给皇上提议让我去一个好点的地方啊。”
“我都这把岁数了,这几年身子骨大不如前,这远去金河岭,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走到那。”
说着楚修远非常的委屈,前途无望,他感觉自己迟早客死他乡,竟没忍住呜呜低声哭了起来。
就算楚易安怨他,可再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啊。
她撺掇华氏跟他和离他都不说什么了,这些年确实是他没考虑过家里人的感受。
可他在慢慢改,试图让华氏重新接受他。
但是谁知道这个节骨眼上皇上会突然下旨让他离京,还是去那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要真去了,楚修远觉得他非死在半路不可。
就算幸运抵达了金河岭,怕是也很难坚持下来,那边又穷又冷,他在盛京呆惯了,如何习惯得了那边的天气?
楚修远很委屈,楚易安是他闺女啊!心怎么能这么狠?
听着楚修远低声哭泣的楚易安:……
楚易安深吸口气,这也就是楚修远现在是她爹,但凡是别人她已经一巴掌呼上去了。
楚易安忍了又忍,压下心里漫上来的那股邪火后拍着楚修远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修远啊,这些年你在朝堂上的所作所为我虽没有亲眼看到,但是你应该知道皇上是很讨厌你的。”
“可是皇上却还是升了你的官,这才让你去金河岭,你可知为什么?”
楚修远更难过了,哭泣声都停了下来:“你叫我什么?我是你爹啊!!”
楚易安叹了口气,苦口婆心:“这不重要,你看看,金河岭虽然远了些,冷了些,穷了些,民风彪悍了些……”
楚修远又想哭了。
楚易安赶忙道:“可那边有最肥沃的土地啊,只要熬过了那阵子就好了,等到夏天,你自己掰着指头数数有几个地方能比得上那边凉快?”
“看事不能只看表面,也不能只瞅着不好的地方一个劲的想。”
“听话,去了那边之后好好努力,修远啊,你是有大才的人,前年高中状元的那个谁、叫什么来着?”
楚修远擦了擦眼角,哽咽道:“游轩宇。”
“对,就是游轩宇,他可是得了你的指点才能顺利高中状元的,你这般大才你不觉得放在盛京这样的地方实在是太浪费了吗?”
“为什么?因为来盛京的人大部分都已经学有所成,是来参加殿试的。”
“而其他人都有各自的老师,盛京周边还有四大书院,大部分的学子都去了书院里。”
“修远啊,我知道你这人比起做御史其实更擅长教化百姓,可是到底什么地方才更需要教化?”
“没错,金河岭!”
楚修远:……你别忽悠我,真的。
楚易安恨铁不成钢:“你不觉得指点已经学有所成的学子没什么意思吗?就算得了你的指点,出去了人家也不会说你是他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