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家宅不睦到底不是什么好听话,我怕会对你有影响。”
秦胜的情况本来就特殊,国公夫人虽说是个大度的人,可若是知晓了楚家之事,她怕国公夫人会觉得楚易安也是个受不得委屈之人。
若是受了委屈就要闹得家宅不宁,他们怕是会冷待她。
两家的门第差距本来就大,若他们真要为难楚易安,华氏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这才是她最担心的地方。
楚易安有些诧异,看华氏的眼神都变了几分。
华氏摸了摸脸:“怎么了?怎的这般看我?我脸上有东西?”
楚易安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几日不见,母亲好似变了不少。”
华氏诧异:“怎会?都一把年纪了还如何变?”
楚易安:“若是放在以前,这种话您必然是不会同我说的,再多的委屈您也自己往下咽,今日您却问了我。”
华氏张了张嘴,低下头来:“是不是叫你为难了?我本是不想同你说的,只是……”
楚易安赶忙摇头打断了华氏的话:“母亲说的哪里话?怎会为难?婆母和秦胜都是很好的人,不会为难我,您不必顾念这么多,想搬就搬。”
“我们女子的人生几乎都困在这深宅大院,有生之年也没有出去看看这个世界的机会。”
“若是可以,我倒是希望能有更多女子脱离后宅,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华氏眼眶一热,哽咽着点了点头:“成,我知晓了,易安,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些话的人。”
“我的母亲只会叫我忍,教我温顺贤良,告诉我女子被休或是和离都是极其丢脸面的事。”
“她从不会告诉我女子也该有自己的选择。”
“我,我有在按着你说的慢慢改变自己,只是有时候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想着问问你。”
并不是真的想让楚易安为难。
楚易安点头,用手绢替她擦了擦眼角:“母亲不必解释,我都懂。”
“既然要搬出去,那想好要搬去哪里了吗?”
华氏点头:“都已经打点好了,你不必挂心,就在宜福巷子,住那我去看你也方便,你两个弟弟上学也方便。”
楚易安思索了一下,想起来宜福巷子在哪,位置确实不错。
她道:“若是有事你只管来找我,不要怕给我添麻烦。”
华氏点了点头,以前看楚易安怎么看都觉得她是个孩子。
现在看也依旧,只是给她的感觉却变了,她好像成熟了起来,甚至已经能作为她前进路上的指路明灯。
华氏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
她亲手养育的这棵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的小树苗,在她看不到的角落茁壮成长,还反过来庇护她。
陪着华氏聊了一会,楚易安实在是撑不住了,上下眼皮子直打架。
华氏看的心累,把她赶去休息了。
楚易安一走,华氏正好问小芙点问题。
有些话楚易安不说,但她却是要知道的。
只是当从小芙嘴里也听到秦胜确实对楚易安很好的话后,华氏那颗悬着的心才彻底放松下来。
小芙根本不敢多说,秦胜对小姐能不好吗?
连男宠都给她养上了,再也没有对小姐这么好的人了。
等楚易安休息好已经是两个时辰后,在楚家吃了饭,她便和秦胜坐着马车晃晃悠悠的离开了楚家,回国公府。
秦胜突然道:“对了,有件事忘了问你,你那些书稿要以什么名字发出去?”
秦胜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当属下回来找他问名字时秦胜也不好直接替楚易安做决定。
楚易安愣了愣:“这么快就发?我感觉我还什么都没写呢,要不先不发了吧。”
秦胜看向她,盯着楚易安看了几秒才确定这姑娘是对自己的稿子没信心。
他轻笑一声,懒懒的靠在车壁上:“楚易安,对自己有点信心,你就算对自己没信心,也相信我,我的眼光还是可以的。”
楚易安抿唇:“我不是对自己没信心,我就是觉得还什么都没写,就这么发出去有人看吗?”
秦胜点头:“信我,绝对有。毕竟市面上这种书,你这也算是独一份了。”
“虽说故事还没有写完,但背景铺垫的很大,会有不少人好奇看下去的。”
“老实说,我也很期待你后面的故事,想看看大秦是如何一步步成为帝国的,他们的君王后边都做了什么。”
听秦胜这么说楚易安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她对大秦帝国这个故事一直都信心满满,火肯定是能火的,只是目前确实只写了个开头,本来还想等再写点再拿出去。
倒是没想到秦胜的动作这么快。
秦胜再次问道:“所以你想以什么名字发?”
楚易安思索了一下,眼睛突然亮了。
“叫大鹏吧,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我想做只大鹏,我想改变这世上千千万万人的命运,我想改变秦家的命运。”
第40章 治秦者未必秦人也
秦胜没想到会从楚易安嘴里听到这样一句话。
他就这么看着楚易安,看到她眼底的认真,看到她灿若星辰的眼眸和脸上对未来的殷殷期盼。
她明明那么弱小,又那么跳脱,离经叛道。
可脑子里的各种想法却总能奇异的跳出来,如同钩子一般扎进秦胜的心里。
方才那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他耳旁,除了秦家人外,秦胜从未在外人嘴里听到过哪怕一句想要改变秦家人命运的话。
也没有人真的期盼着秦家能长长久久的存在下去。
帝王希望秦家成为一把锋利的刀,却又怕这把刀反过来伤了自己。
众臣中不乏有人明白秦家的处境,却只是冷眼旁观,好似一切都跟他们没有关系。
秦家保家卫国这么多年,仿若笑话。
可现在楚易安却说,她想做那只能改变秦家命运的大鹏。
那一瞬间,秦胜感觉这些年的付出好像并不是没有回报,可同时他却也感觉到内心深处在不安的躁动,心如擂鼓。
他垂下眼睫不去看楚易安,唇角总带着的那丝笑也淡了下来:“若真这样,可是很辛苦的,这条路并不好走。”
楚易安倒是不以为意:“这不是有你吗?你帮我写,我嘴上念念,再琢磨一下,比不得你辛苦,等你的假过去,你还得去练兵呢。到时就更辛苦了。”
秦胜没有说话,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总算到了国公府。
今日一整天都耗在了回门这事上,下马车时遥望远方,便见着夜色如墨般从天际一点点泼洒下来,天色已然变暗。
两人去了主院见过陶氏后就一起回了浮华院。
楚易安想赶紧把后面的故事写出来,秦胜也对后面的故事非常期待。
两人一拍即合,把下人关在门外后就开始忙碌起来。
秦胜拿起笔和纸,楚易安略一思索,道:“先前只铺垫了一下六国对秦国虎视眈眈,大家都想瓜分秦国的土地,让秦国消失。”
“那现在我们稍微写一写秦国是个什么状况吧。”
秦胜点头,对写什么这件事并不质疑。
老实说,秦胜很好奇秦国是不是和大顺一样,又或是比大顺更强大些,士兵也更为精锐。
否则如何在六国围攻的情况下一步步崛起成为帝国。
只是听着楚易安的话,他一字一句写在纸上时,脸色却越来越沉重。
楚易安笔下的秦国并不是什么强国,甚至在七国当中都算很弱小的了。
穷,非常穷,还缺人。
军队装备落后,以前战场上退下来的老秦人大多伤残,有些甚至没有了手或者腿,却连一点抚恤银都拿不到。
老秦人也是满腹怨言,生活贫困,度日艰难,过得是苦不堪言。
可在这样的状况下,他们仍旧记得那句上至君王下至平民都知道的话: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秦献公去世,孝公继位,继位后不久便收到金箭令使者景监传来的消息,六国联盟共商讨秦大计。
收到消息,这位年轻的君王没有慌乱,也没有无助痛哭,而是第一时间召集人商议对策。
从他们商议的言语中,秦胜进一步了解到这个国家到底有多穷。
这么说吧,在他印象里,大顺从来没有这么穷过。
哪怕当年先祖跟随太祖皇帝打江山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穷。
穷的让人揪心。
商议之中,秦孝公始终保持谦逊的态度,认真听每一个人说话。
只是他也深感现如今的秦国实在太弱,若六国共同讨秦,秦国寿数怕是将尽。
只是老秦人骨子里有一种精神,刚劲耿直,勇敢无畏。
若当真无路可走,所有人都会拔剑而起战至最后一刻。
秦胜提笔再在纸上落下八个字:赴汤蹈刃,死不旋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