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泰皇’的‘皇’倒是可以保留，但是‘五帝’的‘帝’也得保留。
把‘皇’与‘帝’合到一起，我应当叫：皇帝。
两个字音轻轻落下，仿佛沉静的黑水潭里丢下一颗石子。
叮咚一声后，涟漪一圈圈荡开来，复又归为平静。
秦淮书指尖颤抖，控制住手稳稳落下‘皇帝’二字。
心底的惊骇在得到证实的这一刻反而宁静下来，唯有那荒谬的仿佛宿命一样的感觉沉甸甸压在心头。
他抬头看向楚易安，楚易安正笑着看他，仿佛在等他的反应。
秦淮书扯了扯嘴角，若放在以前，他还能开几句玩笑逗弄她一下，让她开心。
可此刻真正震惊过后，却是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任何感慨在真正听到‘皇帝’二字的瞬间全都被冲了下去。
秦淮书清楚的记得方才想到‘皇帝’二字由来的刹那，脑子是空白。
只是这反应落到楚易安眼里就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好像非常平静的知道了这件事，然后平静的接受了，平静的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寡淡到索然无味。
楚易安噎住了，顿感无趣：“你都不震惊一下的吗？”
秦淮书不知该怎么说，他这个人其实越震惊的时候反而越平静，真正平静的时候还能配合她表演，做些其他表情表达震惊。
只是她眼底失落太盛，都快溢出来，他只能干巴巴的道：“我只是没想到，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易安觉得更无趣了，冷不丁凑过去使劲撸了把秦淮书的脑袋。
这次居然没打她？也没躲开？
慢了三拍才冷静的拍开她的手。
楚易安满意了，看来是真没反应过来，她顿时笑弯了眼：“崽儿你真可爱。”
秦淮书：……
秦淮书心跳还是很快，下一秒就听楚易安说：“不过，请不要叫他皇帝。”
秦淮书愣了愣，又抬起头来。
楚易安撑着下巴笑看着他：“嬴政不仅觉得‘泰皇’这个称呼不好，还觉得谥号这种东西很是无趣。”
“史官们不过是以一种偏狭的标准在评判前人。”
“孩子给父亲取谥号，臣子给君王取谥号，有什么意思呢？”
“自我之后，除谥法。”
“本王为始皇，后世以二世三世记之，乃至万世，传之无穷。”
“所以，请称呼他为，始皇帝，或是，秦始皇。”
第313章 秦淮书离京
始皇……
尽管已经被嬴政震惊了很多次，可仓促间听到这个称呼，秦淮书还是感受到了莫大的震撼。
伐无绝，掠无边，龙威万里撼苍天。
至此天下，唯有大秦。
薄薄几页纸，浅浅几个字如何能装下这位几千年历史上第一位帝王的威严？
始皇，以我为始，传万世无终。
秦淮书垂下眼睫，胸腔内的心跳动得越来越快。
从看到这本书开始，他便数次希望自己能去那个世界领略一下各位英雄豪杰的风采，亲自见识一下笔下这个刀光剑影的世界能带给人怎样的震撼。
是书里夸大了某些事情，还是这书其实也还远没有将他们的风采完全展现出来。
可是到了此刻，他确认这书确实无法将各位英豪的风采完全展现。
尤其是嬴政。
心里涌起一股怎么都压制不下去的冲动，他想去那个世界看看……
秦淮书喉结滚了滚，复又抬起头来看向楚易安：“你知道这部分内容发出去后，会引起怎样的轰动吗？”
楚易安思索了一下，点头：“能想象。”
迟疑了一下，她问道：“外边不少人应该不信大鹏死了吧？”
秦淮书轻轻点头，只有那群单纯的学子才觉得大鹏是真死了，长期浸淫官场的人谁看不出来大鹏从头到尾压根就没露面？
尤其是皇上，怨念可以说是非常深了。
他很喜欢大鹏笔下的世界，喜欢到为了这书甚至自己都做出了改变。
却因为一个董靖文，导致他现在不能看到后面的内容，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看，怨念之深，可想而知。
等这本书恢复更新，所有人都会沸腾。
等看到最新的内容，绝对会引发更大的轰动。
不只是盛京，大顺，而是所有国家看到这本书的人都会感觉到浑身战栗脊背发凉。
不过早先就已经有人猜测大鹏可能是方外之人，看到了文化断层前的世界，所以才能写出这种别人根本不敢想象的东西，只是不敢往外说罢了。
等这部分的内容放出去，他们几乎可以确认心里的猜想。
哪怕是那群迟钝的学子也要反应过来了。
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学子们会有多激动，或者说迷茫，其实已经可以预见。
但是这阵激动和迷茫褪去后，一定会发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高的寻找大鹏的呼声。
他们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迫切的想找出大鹏，问出心底的疑问。
秦淮书注视着楚易安：“差不多半个月左右就能往外发之前写好的文章了，你准备好了吗？”
楚易安收起龇着的大牙，眼里隐隐带着激动，重重点头。
这一刻她已经等很久了。
为了这一刻，她从三十多章等到了三百多章，早就做好了准备。
到时候找大鹏的人会变得更多，她更得把自己的马甲捂死才行。
可千万不能暴露了。
只是还有个问题：“那个，淮书啊，半个月后就发吗？到时候你不在，秦胜也不在……”
秦淮书眼睛弯了弯：“这只是一个相对保守的可以继续往外发的时间，具体时间你决定就好。”
“那些文章可以一起发出去，不影响的，看你自己。”
楚易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秦胜不在京中，没人给她往后写，也没人分享心情，还是等秦胜回来再说吧。
楚易安决定好，这才问起秦淮书离京的事：“你明日什么时辰走？”
秦淮书：“吃过早饭就走。”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秦淮书嗯了声：“都收拾好了，放心。”
楚易安点头，今天晚上写到这也没打算继续写了，只是想到秦淮书要走，本来还激动的心情难免变得低落。
看出楚易安在想什么，秦淮书声音放轻了些：“其实去那边应当也不会去太久，等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带礼物。”
楚易安嗯了声。
秦淮书有些无奈，以前只有秦家三兄弟的时候，打个招呼就走了，完全没有什么离别之苦。
如今多了楚易安，竟感到一丝分离的愁绪。
他干巴巴的安慰道：“从明日开始你也要忙起来了，我再给你留两个暗卫，若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写信。”
楚易安点头，深吸口气，坐直身体拍了拍脸，又重新燃起斗志：“等你走了我确实挺忙的，我要去给张大人撑腰，还要给盛京那么多百姓撑腰，哪有时间想你们啊。”
秦淮书嗯了声，眸光在烛火下越发柔和。
楚易安站起身来：“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赶路，我先回去了。”
秦淮书轻轻点头，目送楚易安头也不回的钻进密道。
外边的雨越下越大，噼啪打在树叶上，吵得人心烦。
夜里刮起一阵寒风，吹落满院子的枯叶。
好在第二日起来时雨已经停了，只是满院子的树叶显得有些荒凉。
楚易安在院子里练了会功夫，去主院吃过早饭后，送秦淮书上了离京的马车。
跟秦胜离京时满城百姓相送不同，他只有一辆马车，一个赶马的下人。
赶往边境的大军已经启程到了半路，他们轻车简行，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大部队。
也许是不合适，也许是想说的话都已经说过，秦淮书上马车离开时只简单说了句保重。
马车缓缓而行，一点点隐没在盛京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头。
楚易安眼眶有些红，鼻子也有点酸。
盛京这么大，这个世界这么大，好像……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喂，你不会是要哭了吧？”
伤感还没彻底升上来，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欠打的声音。
盛凌川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凑到楚易安面前。
楚易安：……
楚易安满腔的临别伤感噎在嗓子里，手痒得又想揍他一顿。
但是盛凌川已经一瘸一拐的走了，他还要去客栈烧火，忙得很，根本没空跟楚易安这个闲人聊天。
烧火还真是门学问啊，昨天火烧大了，把大厨的菜给搞糊了，差点被打。
今天可得仔细点才行。
第314章 将军明日便能抵达盛京
今日的朝堂非常诡异。
官员们站在大殿上，脸上还带着茫然，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