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凌川气得龇牙:“那她有没有想过,我自己看书能不能看懂?”
下人点头:“想过的,晚些时候三少夫人会请夫子上门教您。”
盛凌川:……
下人:“所以您安心住下,盛家那边,还有书院那边,夫人都会派人去说一声,这样您就可以安心在这里读书了。”
“下一次考试您要是还考不上贡士的话,那可能是天生脑子有问题,少夫人说了,对待残疾人要宽容,所以您也不必太过忧心。”
盛凌川:……
说谁脑残?盛凌川气的火冒三丈,想骂人。
但是下人说完就退下了,溜得飞快,完全不给他发挥的机会。
独自生了一会闷气,盛凌川把自己哄好了。
没事,不就是读书吗?
呵。
其实在他这个年纪能考上举人,已经是文曲星下凡了,绝对的天资聪颖。
但是他下场考试早,现在的功名都是很久之前考下来的,后来被一群狐朋狗友带着慢慢变得懈怠,再加上连续两次落榜没有考上,对读书从心底里生出抗拒来。
导致功课越来越差。
盛凌川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也想过改,但是看到书就烦……
他压下心里的烦躁,重新回到院子里。
把书拿在手里,却怎么都看不下去。
索性把书一扔又趴回了桌上,突然生出一种不被全世界理解的感觉来,让他越来越憋闷。
待不住了,起身出府去找楚易安,烦躁得都不怕被人看到他这张鼻青脸肿的样子了。
反正是楚易安要他好好学习的,那她想办法给他把问题解决,等他什么时候看到书没那么烦了,那些书他自己应该能看懂。
盛凌川打心底里相信他是会学习的那类人,不然也不会年纪那么小就考中举人。
楚易安正挽着小姐妹的手亲亲热热逛街,一路有说有笑,冷不丁一张鼻青脸肿的脸出现在面前,吓得身边的姑娘一哆嗦,差点叫出声。
楚易安眼皮子狂跳,瞅着盛凌川那副鬼样子,辣眼睛的移开视线,有点咬牙切齿:“你不是在府里看书吗?怎么出来了?”
盛凌川哼了一声:“不想读书,出来散散心。”
楚易安:……她才出来多久?这书看了几分钟啊就开始散心。
身边挽着她胳膊的姑娘犹豫了一下,放开她,贴心的道:“楚姐姐有事要忙的话,先去吧,我们下次再出来逛。”
楚易安嗯了声,实在不想盛凌川这副样子吓到人家。
姑娘微笑着欠身,转身欲走之际,又突然道:“对了楚姐姐,明日我和代家妹妹要出城去安禅寺上香,会在那边待一两日的功夫,楚姐姐要去吗?”
楚易安想了想,明日秦淮书一大早就要走了,待在府中左右也无事,欣然应下:“好,我跟你们一起去。”
江晴眼睛弯起来:“那明日我和代家妹妹过来接你。”
楚易安嗯了声,目送江晴走远,这才看向盛凌川,皱起眉来:“你又怎么了?”
盛凌川低下脑袋,犹豫了一下,老实道:“我看到书就烦,真的学不下去……有时候看到你那么努力,我会觉得我好像也行。”
“可是拿起书就烦,一点都看不下去,我不想学。”
楚易安愣了愣,盛凌川的事她大概知道,之前还以为这人就是被带坏了,懈怠了。
看样子还不只是这个问题。
这人是……厌学了?
他知道读书重要,也知道自己得学,家里,身边的人都在逼着他学。
可偏偏就是学不进去。
楚易安啧了一声,挠挠脑袋:“怎么不早说?”
盛凌川抬起头悄悄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声音竟然带上了几分委屈:“我以前跟爹娘说过,他们都说我就是好日子过久了,要不就说我一个大男人经不起一点挫折……”
他其实也想过,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太脆弱了,两次没考好而已,他还年轻,还有时间继续努力。
可拿起书就会想起那些指责,他逼自己不要去想,好好看书就行,却越来越看不下去。
再加上家里对他的失望,还有时不时的冷言冷语,让他越来越烦,也越来越叛逆。
楚易安有点后悔,早知道不让姨姨把这家伙送来了。
这哪是送来给她出气的?分明是让她帮忙解决青少年心理问题来的。
她靠在墙上,问道:“你是真不想读书了想做别的,还是只是这个阶段不想读书?”
盛凌川有点茫然,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我以前挺喜欢读书的。”
小时候经常受到夫子和家人的夸赞,甚至有一段时间还被称为神童。
楚易安想了想,问了个关键问题:“那你以后是想混吃等死,还是想做点什么出人头地?”
盛凌川又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这人是只知道他不想学习,日子得过且过,混一天是一天,其他是一点都没想过。
楚易安有点无奈:“盛家家大业大,如果你只想混吃等死的话,也能养你一辈子让你衣食无忧。”
盛凌川赶忙摇头,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能像秦淮书一样有一番作为,不想一直这样下去。
楚易安懂了,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也不问了。
眼珠子转了转,朝他招手:“你跟我来。”
说完抬脚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盛凌川赶忙跟上,有点好奇:“你要带我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七拐八拐,很快,她在一家客栈外停下,里边很多人在吃饭。
还没进去,正忙活的小姑娘看到了她,眼睛顿时亮了,赶忙跑出来,小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些微薄红,声音脆亮的叫了声:“小姐,您来了。”
楚易安嗯了声,温柔的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白小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小姐您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楚易安唇角上扬:“是啊,所以今日过来看看你,怎么样,还习惯吗?”
白小竹用力点头:“习惯的小姐,福伯教了我很多,我学的可认真了。”
楚易安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甚至称得上温柔,跟在盛凌川面前完全是两副面孔。
盛凌川仿佛见了鬼,这辈子都没见她这么温柔过,真的。
但是谁管他啊,楚易安半揽着白小竹的肩膀往里走:“小竹很厉害,不过也别光顾着学,你年纪还小,要注意多休息,知道吗?看你瘦的。”
白小竹仰头看着她,又低下头来,轻轻嗯了声。
其实她已经长很多肉了,没有以前那么瘦。
进了客栈,在角落处找了张桌子坐下。
现在进客栈的人多,白小竹闲聊几句后就忙自己的事去了,还不忘吩咐后厨做桌好菜送过来。
楚易安撑着下巴看着她到处乱窜的身影,还怪心疼的。
这个客栈不大,跑堂的就两个人,除了白小竹外,还有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半大小子。
两人都忙得团团转,根本停不下来。
盛凌川非常不解:“你带我来是想请我吃饭?”
楚易安摇头,指了指那两个跑的满头大汗的人,问道:“你觉不觉得,他们很辛苦?”
盛凌川看了过去,嗯了声:“确实辛苦。”
停顿几秒,他又道:“不过你不用拿我跟他们比,他们有他们的苦,我也有我的苦…不一样的……”
话没说完,楚易安朝他看了过去,眼神稀奇:“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拿你跟他们比了?”
“我要真想找几个苦命人来让你看看什么是真的命苦,会来这里?”
盛凌川更不解了:“那你带我来这里是?”
楚易安眼睛弯了起来,露出个乖巧的笑。
盛凌川顿时后背都开始发凉,如坐针毡。
这人每次露出这种表情都要使坏,这次又想干什么?
他警惕的看着楚易安。
楚易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盛凌川更警惕了。
她笑了笑:“这客栈其实该添几个人来帮帮忙,帮他们分担一下。”
盛凌川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看她,又看看到处跑的白小竹和另一个半大小子,声音都在颤抖:“你要我来这里跑堂?”
楚易安啧了一声,看他的眼神带着嫌弃:“说什么呢?你现在还没这个资格。”
“而且你鼻青脸肿的,别把我客人吓跑了。”
“我的意思是,后厨那边缺个洗碗扫地的,你可以先从这些做起。”
盛凌川:……
盛凌川脸黑了,有区别吗?
不都是要他这堂堂盛家二公子在这里当牛做马?
看他脸色不太好,楚易安安慰道:“别急嘛,这段时间你只要做好这里的事就行,读书的事就先别想了,盛家那边要是来人我也帮你拦着,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