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渺哭丧着一张皱巴巴的婴孩脸,还真让那恶妇说中了,看来今日他真的是要露宿街头了!眼前的这房子,有和没有又有啥区别啊?
“只是...相公,这房子靠咱们两人修缮起来...怕不是很容易。”蔺桂兰还看了一眼怀中的江知渺,“况且还要顾着点儿渺哥儿,今日肯定是修不好了!咱们今日得找个地方睡觉吧。”
“江大哥!嫂子!”
蔺桂兰话音刚落,就从身后传来年轻男子的呼唤声,蔺桂兰惊讶转身,只见几个身穿短衫的黝黑小伙手里掂着木头石料什么的走了过来。
“江大哥所言不虚,你果然准时准点到这边来了!”
“江家嫌我拖累,叫我带着妻儿搬了出来。”江卿时谦和一笑,朝几个小伙子抱拳,“还要麻烦各位弟兄,帮着我一起将这破屋子支撑着能住进去人。”
“江大哥客气什么,”为首的小伙爽朗一笑,“江大哥先前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才没叫我一家的心血被黑心商贩摊个干净,还主动在我家最困难的时候借钱给我小妹治病...如今我们也不过是帮个小忙,江大哥不必放在心上!”
“那就辛苦各位弟兄们了。”
蔺桂兰心中虽好奇,但也知此时不是最佳的问话时机,她忙将江知渺安顿在小院里一把能瞧得见的破竹椅上,然后就开始忙里忙外的为他们准备茶水,在需要的时候为这些汉子们搭把手。
临近傍晚,房屋终于被修缮了个七七八八,破掉的房顶也被补好了,见几个年轻小伙终于擦着汗歇下来,蔺桂兰忙为他们端过去刚熬好的茶水。
为首的小伙子叫樊承,也是这樊家庄几代的老住民了,他早已口渴不已,接过蔺桂兰手上的粗瓷碗就一饮而尽,喝完后他惊讶地看向蔺桂兰:“嫂子,你这煮的是什么啊,酸酸甜甜的,这般好喝!”
蔺桂兰笑了笑:“兄弟们辛苦了,这是我自制的酸梅汤,可惜天儿燥热,不然凉津津的更好喝。我们刚搬来比较仓促,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招呼你们了。”
“这东西就极为好喝,说来也奇怪,喝了之后就感觉没那么热了!”樊承的弟弟樊因也附和说,“嫂子真是个有主意的!”
蔺桂兰倒也不扭捏,听着别人夸她心里面也高兴:“这算什么,我会做的消暑茶点可多着呢,只是现在手头上没这些东西,不然定叫你们尝个遍儿!以后甭给我客气,想吃什么随时来!”
这几个小伙也都是坦荡的,看见蔺桂兰这么爽快,心里面也都很羡慕江卿时娶了个好媳妇,他们几个都还未成家,此时此刻不禁幻想起了自己将来娘子的模样。
江知渺躺在竹椅上,闻言却眼睛一亮。
娘会做很多消暑茶点?那不正是个好商机么。别看这溪春镇不是顶富,可南来北往的小商贩可不见少,夏日天气燥热,若是支个茶水铺子供大家歇脚解渴,应以比卖豆腐来钱更快吧!
可是...他该怎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娘呢?
蔺桂兰忙了这大半日,送走几个年轻小伙子后,方才发觉自己竟将自己的那枚好大儿给忘了,蔺桂兰慌忙奔向竹椅,见江知渺正眨着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自己,蔺桂兰这才松了口大气。
先莫提别的,渺哥儿可是她的心头肉,先前渺哥儿大病一场已是令她万分愧疚,觉得是因自个儿没照顾好渺哥儿,才会害得渺哥儿险些丢掉性命。如今她一忙起来居然又将渺哥儿给忘了...她可真是个粗心的娘啊。
蔺桂兰走过去将江知渺心疼地抱起来,她揉揉渺哥儿柔软的小身子,越想越觉得自责。
“渺哥儿乖巧的很。”江卿时走到蔺桂兰身后,揽过蔺桂兰的肩膀,“我方才一直瞧着渺哥儿呢,他知晓咱们两个忙,一直一声不响地看着咱俩呢。”
“原来相公注意到渺哥儿了。”蔺桂兰有些惊讶,这么一想更惭愧了,“相公,都是我不好,我身为渺哥儿的娘,是最应察觉着渺哥儿一举一动的,但是我又疏忽了...”
“娘子莫要这般想,渺哥儿是咱俩的孩子,娘子为了生下渺哥儿已经承受了诸多苦楚,渺哥儿是你我共同的责任,并非娘子一人的。”江卿时转过蔺桂兰的身子,与蔺桂兰温柔对视,“娘子,你嫁给我后受了很多委屈,在江家要忍气吞声,收敛自己的脾气,我并不敢承诺日后会给你多好的生活,但我能保证你在我面前,永远可想笑就笑,想怒就怒,不用再顾忌任何人。”
“夫君...”
蔺桂兰抱着江知渺,认真地看向江卿时的眸子,虽然爹爹早早地就去了,但是哥哥、嫂子和娘对她都很好,她从小也是在充满爱的环境中长大的...但是,从未,从未有人与她说过这些话。
从小到大,她接受的道理都是要做好一个贤妻良母,出嫁从夫,照料好丈夫和子女。
可是,丈夫今日告诉她,渺哥儿是他俩共同的责任,还告诉她可以喜怒随心。
蔺桂兰心里有一角好似被悄然打开,她脑子里的观念似乎也在慢慢转变,她望着江卿时,半晌才绽开笑颜:“相公,这一切是不是都在你的算计当中,方才的樊家兄弟,还有这房子里早就准备好的床具...你是故意想被江家赶出来。相公,既然你也说了你我夫妻同心,那你便也告诉我,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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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布局
“对。”江卿时点点头,没打算瞒着蔺桂兰,“这段日子我故意忍让,是因了我摸准了袁氏的脾气,我越忍让,以袁氏多疑的性子,她才不会觉得是我为人大度,她只会觉得我是心里理亏,才不肯争执,越是这样,她便越沉不住气。而江家,没有一个人比袁氏更加适合当这个引火筒了。”
“可是相公,你并没有占用江家的财产啊,那咱爹他
...”蔺桂兰觉得妄议长辈不大好,但看着江卿时鼓励的眼神,她突然也有了勇气,“咱爹他的钱到底去了哪里啊。”
“对,我没有用。”江卿时轻轻一笑,“桂兰,当初你嫁来后,你是否还记得,我叫你将嫁妆单子收好,不要在江家人面前露富。”
“相公,我自然记得。”
其实她的陪嫁也不丰厚,但在樊家庄这种小地方确实已经算不错的了,哥哥虽恼她不听话,但木已成舟,哥哥嫂子又一向疼爱她,所以给她准备的陪嫁银钱也不少,只盼着她能在江家过得好些。
但刚成婚相公就叫她将嫁妆贴身收好,不要在江家人面前显露,她一向信江卿时的话,自然是好生听着的。
“但是江家那个情境你也瞧见了,当初你甫一嫁来,他们没少打听你到底带了多少嫁妆。这事儿自然是瞒不过我爹的,但当时我故意在爹面前提了死去的娘,希望他不要在其他人面前透露此事。或许是这么些年对我有些许愧疚之情,此事他答应了我,所以江家其他人并不知娘子嫁妆丰厚,我用的灯油和纸笔都是娘子为我操持的。”江卿时说起江老爷子的时候语气发冷,等说起蔺桂兰时声音才和缓过来,“最近县试在即,我自然是要挑灯夜读,烧灯续昼,落在袁氏眼里,便心里不舒服了,她肯定是以为爹偷偷给了我贴补,袁氏对这些事儿最为上心,一经打探,她发现爹房里少了两样东西,那袁氏是自然见不得这种事情发生的。”
“那爹房里到底为何少了东西,爹对此百般隐瞒。”
蔺桂兰也不是个笨的,想起江老爷子那反常的举止,她越发的觉得事态不对,担心地看向江卿时。
她是个心直口快的,事到如今也不想藏着掖着,将自己心底的疑问直接问了出来。
“爹不会和什么青楼女子有染,才将那些钱银花了出去吧?”
“不是。”江卿时拍了拍蔺桂兰的肩膀,“他只是迷上了促织之戏,蟋蟀这小玩意儿看着不起眼,但市井上不少人故意哄抬蟋蟀的价格,爹又一向争强好胜,在这上面花上了不少银子。”
蔺桂兰松了一口气,她虽然对这促织不甚了解,但也知道促织是从皇宫里传出来的,现在在民间很是流行,尤其是那些达官显贵也迷恋促织之戏。
市井上许多人将品相好的蟋蟀待价而沽,炒出了不可思议的价格...蔺桂兰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儿,但王侯贵族都喜欢,她一介小小妇人也不能说什么,但既然王侯勋贵都那么欢喜,这促织自然算不得什么违禁之事。
若公爹真与青楼女子有染,传出去再对相公不好,影响相公的声名可就麻烦了,他们俩虽然已经搬出来了,但名义上毕竟还算是江家人,一时也没法子撇了干净。
江卿时见蔺桂兰松了一口气,心里便知晓了蔺桂兰的想法,他没有明说的是,那促织之戏,也是他引着江老爷子染上的。
他太了解江老爷子的习性了,江老爷子为人极其自私和迂腐,若非牵扯到江老爷子自个儿惧怕之事,江老爷子是绝不会吐口一步的。
江老爷子自以为江家是什么殷实人家,恨不得将江家祖训戴在头顶日夜记诵,搬离江家看似容易,但真想做到也是困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