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必了师姐……”辛眠揉着鼻子幽幽道,“我有点承受不住……”
“哈哈哈哈!”秦姣笑得畅快,“也幸亏你如今不再戴着那张人.皮面具了,要不然我这一刮,保不齐就把你的面具给刮下来了!”
白雾弥漫下,卫栖山和周雪芥的身影也渐渐在眼前显现。
秦姣见他们二人都无碍,不免叹了口气:“哎,你们都没事,只有我……怎么办,这心里还有点受挫呢!”
卫栖山走来的时候从衣衫下摆撕下一块长布条,正用牙齿咬着一端,另一端握在手心,颇为别扭地给自己包扎。
听见秦姣这话,他眸光一跳,问道:“还是忘不了当初那个孩子吗?”
秦姣脸上的笑忽然变得有些发苦。
“什么孩子?”辛眠问,“师姐的心魔吗?”
“嗯。”秦姣苦笑着摇头,“四五年前吧,北边有座镇子频频受邪祟侵扰,我们受命前去保护百姓,当时有个女娃娃被一只妖抓了,眼看就要被抓回妖怪的老巢,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冰窟。”
思绪飘回那个天寒地冻的冰原之上。
小女娃是被活掳走的,被妖物死死钳制在怀里,稍不注意便会误伤,秦姣只能追着那只妖物,身后却突然蹿出无数支利箭。
感受到威胁,那妖物顿时发了狂,掐着小女娃的脖子背过身来,竟是用这脆弱的幼童身躯接下铺天盖地的利箭攻势。
女娃哇哇大哭。
眨眼的工夫,小手小脚分别被利箭穿透。
秦姣顿时着了急,透支灵力的情况下身形一闪,小心穿过漫天箭雨,接近妖物的时候伸出了手,只差一点就能抓住小女娃不断扑腾的脚。
身侧飞来的一支利箭却扰乱了她的心神。
她腾出手将那支利箭击飞,却来不及再救那孩子。
小女娃被妖物扔进了千尺寒窟,哭得嘶哑的稚嫩嗓音很快就听不见了,然后,扑通坠地的撞击声将秦姣震得吐出一口血。
那段时日她夜夜噩梦缠身,每次闭上眼,都会有那个小女娃七窍流血地向她跑来,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灿烂笑容,一口一个恩人姐姐地喊着。
秦姣捂住了脸,呼吸发着轻颤。
“刚刚在幻境里,我……又一次将她推了下去。”
“不是的,师姐,幻境里的不是她,那是幻妖幻化而成的。”
辛眠轻柔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挡在脸上的双手缓缓拉下,叠在一起,安慰地拍了拍,“害了她的也不是师姐,是妖,师姐已经尽力了,别太苛责自己。”
秦姣眼底泛着乌青,沉默很久,才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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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逆道十八境的时候,辛眠还是跟在沧浪峰的人群之后,同他们一起御剑回朝天阙。
不少弟子都看见了卫栖山用布条缠裹起来的左手手腕,皆是面色震然,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大部分都是与身旁的同门低头耳语,也有好事的跑到他跟前来问。
卫栖山只说是自己一时失手,虽然语气很镇静,很平淡,但任谁都能看清楚他疲惫面容下隐藏的勉强。
一名弟子不禁与好友唏嘘:“曾经只身闯第五境的天之骄子,居然成了个断手的残废,这要是回去了,不知道掌门会如何看待他,掌门千金又会如何看待他?”
好友瞥了卫栖山一眼,压低了声音纠正:“上次仙宴没看见吗,周雪微快把他给打死了,还看待呢,我看他是难待……”
辛眠扑哧笑了,亮晶晶的眼睛弯成月牙儿。
自从将那些灵蕴与雾气吸收之后,她的筋脉强韧了不少,五感也愈发清晰,将两人的对话尽数收入耳中。
群仙宴上闹那么一场真是让大家看足了乐子。
换做往常,朝天阙内的弟子们受人蒙蔽,一边倒的以为卫栖山和周雪微情比金坚,当事实摆在眼前,流言不攻自破,对他们两个的态度微妙地变化着。
人都是这样的,若
是先前被哄骗着认定了一件事,一朝被拆穿,反噬也会来得更猛烈,更不受控制。
她就是要看这两个人身败名裂。
段南奚听见她的笑,不由扭头看过来:“师妹可是想到了什么趣事?进入逆道十八境后我一直想找你,却没能找到,一切都还好吧?”
辛眠心情愉悦地哼了两声,点头道:“挺好的,让师兄担心了。”
“你一直和卫栖山在一起吗?”
“嗯,秦师姐也在。”辛眠道。
“还有我。”
被忽略的周雪芥气不过,径直横插到他们中间,说话时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但先前做过的坏事刚被发现,他实在不敢对辛眠发作,只能生闷气。
憋了几息,憋不住,就朝段南奚挑刺:“诶,沧浪峰的那个,谁让你总是缠着她的?”
“……”
段南奚没理会,而是又问道,“你们既然在一起,那,卫栖山的手是怎么回事?”
“就是师兄看到的这样,不小心被妖邪咬住,然后断了。”
“可我看着竟像是被齐根切断……”段南奚蹙眉,“不像是妖物咬的。”
周雪芥闭嘴了。
辛眠也不作声,沉默了片刻,扬起脸,清澈灵动的眸里映出青霄白日、缥缈岚云。
“的确不是。”她眯眼笑,“卫师兄那时候被咬住了挣不开,是我帮他解脱的。”
第45章 瞿州
回到飘渺峰时已近黄昏,待所有人收剑落地,秦姣照例说了些场面话后,疲惫赶路的大家都各自散去。
此次逆道十八境之行,飘渺峰的一众精英弟子皆是收获颇丰。
仙门大比在即,当务之急自然是将本次历练所得内化吸收,提高自身修为,争取在后日的仙门大比上能有优异的表现,不仅为自己赢得更多宝物,也为飘渺峰争一口气。
辛眠并未回弟子舍,而是先去找了座僻静的峰头打坐。
亲手除掉心魔,从幻妖身上得到的远不止那些灵蕴,还有一颗幻妖的妖丹。
暮色四合,她取出妖丹,妖丹在晚霞的映衬之下发出绚丽的光,将已然暗下去的一方石壁照得光华流转。
这枚妖丹可比上次在灼焰山时取得的赤焰蜥妖丹品质上乘得多。
没有过多迟疑,她双目微阖,将灵力缓缓引入妖丹中,原本凝实的妖丹顿时化成了七彩斑斓的液状,水流一般绕着辛眠的身周汩汩环涌,如同为她披上了霞蔚锦绸。
眉心处的水蓝色纹印再次显现。
……
醒来已是天光大亮,辛眠匆忙抹了把脸赶回弟子舍,推门而入的瞬间,谈盈在屋里焦灼地走来走去,小碎步重重踏在木地板上,嗒嗒嗒直响。
看见她,几乎是饿虎扑食。
“好哇你眠眠!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跟着元婴境的师兄师姐们去逆道十八境,你也真是不怕把自己给赔进去!”
谈盈俏眉紧蹙,又是担忧又是气结地看着她,将她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检查过后,才松了口气,放开抓在她两边肩膀上的手。
她噘嘴嘟囔:“才几日,又瘦了,骨头硌得我手疼。”
“回山了也不先回屋,害我昨日担惊受怕,练剑时听见大家都在唏嘘卫师兄断手一事,可把我吓坏了!”
谈盈继续嚷嚷,“我觉得你们肯定是一起的,卫师兄都逃不过,你该怎么办……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了秦师姐,师姐说你没事,好得很,我这才心安下来。”
待她叽叽喳喳说完,辛眠两手一拢,捧住了她略微涨红的脸颊,认真看着她,道:“谈盈,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去的时候不知能否活着回来,才没告诉你。”
“所以我说你也太莽撞了。”谈盈两眼一瞪,“不对,你是胆大包天!”
辛眠抿嘴笑:“师尊又说我了,是不是?”
“那可不,他老人家多稀罕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前日特地来咱们屋里找你,结果你不在,问了沧浪峰峰主才知道你是被段师兄偷偷带去逆道十八境了,可给师尊急坏了。”
“我会向师尊好好解释的,求他老人家原谅。”
齐云间一直都是这样,虽然平日里严苛了些,但却是真真正正关心座下弟子的,所以先前在周雪微面前那样护短。
辛眠心里暖暖的,问道:“不过,师尊来找我所为何事,可有跟你讲?”
谈盈点头:“嗯,说是掌门近些日子不在,去了沧溟海那边。眠眠,师尊为什么要来说这个啊?掌门去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原来如此。
周衍倒是个雷厉风行的。
本以为按周雪芥的性子,总归要以此作为筹码,等到大婚之后、尘埃落定时才会拜托周衍去办此事,不成想居然这么快便去了。
这样的话,等灵脉到手,她便没有了后顾之忧。
辛眠的眼神变了变,又听谈盈问道:“对了,你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什么重要的事情啊?神神秘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