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满足这类人的癖好,便有类似于蒙尘阁这样的地方专门对这些兽人进行调教,调得他们乖顺服帖,教他们如何伺候人,如何讨主人家欢心。
半年,日日听着不堪入耳的话,白泽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本是如何与别人相处的。
他只知道辛眠买下了他,牵魂引系在了辛眠腕上,辛眠就是他的主人。
不让他喊,便是对他不满意,不满意就会被退回去,被退回去就会生不如死……白泽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
“可是什么?”卫栖山问。
“没什么。”白泽摇摇头,“我不叫,你们会把我退回去吗?
”
卫栖山道:“不会。”
“真的吗?”
“嗯。”
“那好吧。”白泽松了口气,“我扶那位公子回房。”
目送着他二人上了二楼,卫栖山不紧不慢地跟在辛眠身后,好几次她走得趔趄,卫栖山的手都快要触碰到她的肩背,又强行掐紧了,逼着自己收回来。
他站在转角处,露出半张脸,看着辛眠掩好了房门,才往自己那间房走。
咚。
很轻微的声响。
卫栖山脚步顿了顿,回眸望向那扇门。
幻听了?
可是好像确实有动静。
会不会是摔倒了?碰倒了桌上的砚台?还是明烛?明烛不行,会烧起火的,烧伤会很痛。
卫栖山仔细辨了辨,房里没有火光。
真的没事吗,明明有声音啊,要不进去看看?不行不行,会被讨厌的,被辛眠讨厌是很严重的事……但是万一有歹人闯进去伤害辛眠怎么办?
想到这种可能性,卫栖山快走几步到房门前,屏息听着里面的声响。
没有打斗声,没有歹人。
他松了口气,很快又提心吊胆。
是不是太静了些,呼吸声呢,心跳声呢,记得辛眠喝醉了喜欢说梦话,她的声音呢,为什么一点都听不见?
卫栖山再冷静不了,将门扇一把推开。
靠近窗的地方,辛眠侧躺在地板上,纤瘦的身板像受伤的小兽一样蜷缩着,乌发如瀑披落,遮住了她的脸和大半肩背。
窗外的月光吻过她的脸颊,皮肤清透白皙,瞧上去活像一块晶莹剔透的玉。
原来是摔了。
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睡下吗?
这可不行,地上多凉多硬啊,睡一晚肯定不舒服,辛眠从小就细皮嫩肉的,最是受不得疼,肩膀这样硌在地板上一整晚,明日定是动不得了。
卫栖山放轻了步子走过去。他蹲下,想将辛眠抱起来,抱到床榻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挡住了月光,洒在眼皮上的光亮骤然消失不见,辛眠竟慢悠悠睁开了眼,
“你怎么在这?”
她的声音里像揉了沙子,没有平日那般清晰。
卫栖山呼吸一窒。
辛眠盯着他,眼眸水雾迷蒙。
“你也死了吗?卫栖山,你也死了,来找我了是吗?”她嗓音发涩,“杀我一次还不够,追到地府来想要再捅我一剑吗?”
“不是的!”卫栖山语气急促,“辛眠,我不杀你,我、我只是想把你抱到床上去,这里睡着不舒服……”
“舒服的。”
辛眠抱紧了蜷起的双腿,脸往里面埋了埋。
“至少现在不疼,心口不疼。”
仿佛有无数细如牛毛的针从卫栖山的毛孔钻了进去,沿着血液、筋脉一路游走,戳刺着他身体里的每个角落。
喉头涌起腥气,他别过脸,用手死死捂住,双目圆睁,呼吸愈发糟乱,喘不上来气。
倏地,手心一热,血漫过了指缝。
“卫栖山。”
他听见辛眠在叫他。
将血胡乱往衣袍上一抹,他扯起袖角,狠狠擦拭着染血的唇、下巴和脖颈。
“卫栖山。”
辛眠又叫他。
等一下,等一下,等我把这些血擦干净,不然弄脏了你的衣服……
卫栖山动作加快,粗暴地在皮肤上抹弄,手肘却忽然被拽了拽,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往辛眠身上倒过去。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手掌撑在辛眠身侧的同时,一双发凉的手拢住了他的喉。
第26章 梦呓
“好暖和啊。”
辛眠微张了嘴,薄薄的两片唇翕动,有如梦呓。
宽大的衣袖顺着她的胳膊寸寸滑落,露出两截纤细的小臂,卫栖山的视角看去,只觉她瘦得过分,仿佛稍一用力便能将她的骨头折断。
他咽了咽喉头翻涌的腥气,喉结上下滚动一遭。
辛眠的手指不安分地游移,在他喉结上蹭了蹭。
有些痒,有些怪,卫栖山屏住了呼吸。
凉凉的手指覆在脖颈两侧,逐渐加重的力道带来了愈发明显的挤压感,吞咽受阻,双眼胀痛,撑在地上的手开始发软。
“我摸到你的心跳了。”辛眠说,“卫栖山,你不是死了,你还活着。”
卫栖山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一瞬间天旋地转。
两人颠倒了位置,他被骤然起身的辛眠骑着腰按在地上,后脑勺撞上地板,后知后觉地传来钝痛。
他嘶了一声,仰头看辛眠。
辛眠的眼睛里映着细碎的月光,却黯淡无神,明明在看着他,却又像在透过他的脸看着别的什么。
垂落的发丝扫在卫栖山的脸颊,他偏了偏脸。
“不要动。”
辛眠将他的脸掰回来。
卫栖山便不再乱动,定定地凝视着显然是喝醉了的辛眠。
“你没死。”辛眠皱起眉,“那你为什么能来找我呢,还是我又出现幻觉了?”
“不是幻觉。”卫栖山轻声道,“你也活着,辛眠,你现在好好的活着呢……”
“胡说!”
辛眠突然坐直了身子,发丝离开了卫栖山的脸,被遮挡的月光也重新洒落在他脸上,尽管并不刺眼,但还是晃得他眯了眯眼睛。
他看着辛眠,看她安静地坐了几息,忽然开始扒自己的衣领。
卫栖山吓了一跳,一只手连忙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抓住了辛眠不安分的手腕,慌乱问道:“你做什么?”
辛眠不满地甩开他的手。
“不是,你要做什么?”
卫栖山干脆将她的两只手都钳住。
“我要看看我心口处这道剑伤。”辛眠挣扎,“你不是说我活着吗?可我分明被你的惊虹捅穿了心脏啊!”
卫栖山顿时沉默。
“我都没来得及说,惊虹也太锋利了吧,你用着那么锋利的剑不是为了杀妖除邪的吗,为什么要用来伤害我呢?”
没有。
我没有想伤害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卫栖山抓在辛眠腕处的手发着轻颤。
“我欠你什么吗?不欠啊,我对你那么好,好到以为你受了伤,居然不自量力地孤身去寻你。我生怕你死了,可是你却生怕我不死,这不对。”
辛眠用力摇头,几绺散发贴在了额前。
“卫栖山,这不对,你不能盼我死,这世界上没有哪条狗会盼着主人死,你太过分了,你一点都不听话……”
她像是在发脾气,又不像,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情绪稳定得可怕。
不知是不是醉酒的缘故,辛眠的嗓音轻柔如雾,卫栖山却听得心痛如绞,嘴皮都在抖:“是,我太过分了,我不是人,不,我根本连一条狗都不配当,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他松开了辛眠的手腕,苦笑着垂下头:“我以为我离你远些,他们就能放过你,我以为我待你冷淡些,他们就不会找你的麻烦,我以为……”
“你以为,呵。”辛眠的轻笑打断了他,“自以为是。”
卫栖山心底泛起无边的苦涩。
太自以为是了。
真的。
他害死辛眠了。
辛眠肯定很恨他,恨死他了,所以在刚想清楚周雪微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的时候,他请她帮忙放血,她下手一点都不留情,特别爽快。
还有后来在灼焰山,她夺下装熔浆的小瓶,掐着他的下巴灌他,眉目间浮起的快意和舒展。
彼时还觉得意外,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下起手来居然比他还狠,以为师妹便是这样一个冷心冷情的性子,现下想来,其实是恨不能杀了他。
卫栖山一时恍惚。
他又想起周衍指亲那日,辛眠抢走假尸逼他答应这门婚事,原来是为了利用他气周雪微。
才想明白。
怎么才想明白。
当时就应该和周雪微打个你死我活,这样的话,辛眠看到了她想看到的场面,脸上的笑容也会
更多一些吧。
卫栖山忽觉浑身脱力,整个人瘫在地板上,头向后仰,露出脆弱的脖颈,上面的青筋若隐若现。
他张着嘴,呼吸迟缓。
胸前骤然一凉,是辛眠扒开了他的衣襟,领口大开,少许凉风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