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养夫师兄始乱终弃_青苔米【完结】(16)

  奇怪。

  他为什么会觉得生来就该这样。

  若说是因为禁地里缝补手脚之恩,或许也有,但卫栖山觉得,远不止于此,那是一种从身体内部疯狂涌出的冲动,如同刻入骨子里的本能,要他无条件地支持她,配合她。

  这种冲动甚至抢在了他的意识之前。

  可他这辈子应当无条件追随的只有辛眠一个人。

  辛眠已经死了。

  尸体还在冰棺里躺着。

  那么安静,那么漂亮。

  掐紧的衣领骤然一松,卫栖山靠在树干上,略垂着头,看眼前的少女别开脸,下颌处有一串晶莹的泪水滑落。

  他的心脏忽然揪痛得厉害。

  辛眠整理好情绪,回过眸,卫栖山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匕首,月色下泛着冷光。

  她心生提防:“你想做什么?”

  卫栖山不应声,漆黑的眼眸望着她。

  “喂,你……”

  辛眠眉梢微蹙,话未说完,就见卫栖山将匕首扎进了左手手腕。

  那片已经被血糊得一团糟的袖口,再次被涌出的鲜血浸得湿透。

  卫栖山表情不变,手用力到发抖,但无论他如何使劲,那匕首始终不曾再深入过,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所阻拦,不允许他做出危及自身性命的事。

  “如果你实在生气的话。”他将匕首拔出,交到辛眠手中,“来吧,动手。”

  匕首尖的血逐渐聚拢,而后滴落。

  辛眠收紧手指,牢牢握住匕首柄。

  “师兄这是何意?”

  “我体内被周雪微种下了咒术,想请师妹帮我逼除。”卫栖山将手腕抬到辛眠身前,“放血,或许可行。”

  辛眠近距离看到他的左手手腕,数十道歪七扭八的刀口狰狞地爬在他原本光洁的皮肤上,新划出的那道正卖力地往外吐着血。

  她抿了抿嘴唇。

  “师妹无需多虑,我不会——”

  死字尚未说出口,手起匕落,深深扎进了卫栖山的手腕。利刃割破血肉,发出“噗呲”的声响。

  这一下比卫栖山扎过的任何一刀都要深。

  他倒吸一口冷气,微仰起头,骤然紊乱的呼吸消解着突如其来的锐痛。

  辛眠加力,寸寸压下,抬眸瞥见卫栖山咬牙,下颌处的骨头因为忍痛而抽动。

  直到匕首彻底穿透了他的手腕,匕尖从下面钻出,她才停手,幽幽问道:“你好像很痛啊,师兄,还继续吗?”

  卫栖山艰难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继……续……”

  “好。”

  辛眠干脆拉过卫栖山的手,沾上了血污也浑然不觉。

  匕首抬起,刺下,抬起,刺下。

  一开始,辛眠还会停顿片刻,让卫栖山有个缓冲的空隙。

  渐渐地,鲜血争先恐后地从那些刀口中流出,沿着他苍白的皮肤蜿蜒淌下,辛眠的眼睛仿佛也被血色完全染红,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跳得愈发剧烈,扑通,扑通,咚咚咚咚——

  她想起尸体堆积如山的沉香阁,想起爹娘支离破碎的身体,想起卫栖山斩获蛟首归来时满身的血污,也想起三年前的雨夜,胸口开出的那朵血花。

  恨意释放,每次落刀都酣畅淋漓。

  最后一刀,抽干了她浑身的力气。

  匕首埋在卫栖山的肉里,辛眠的手颤抖着,下拉,自手腕一直划拉到了肘弯处。时而遇阻,钝意明显,那是碰到了腕骨。

  在她脚下,血已凝成一滩。

  好痛快。

  她深吸一口气,徐徐呼出。

  许久未注意卫栖山的反应,辛眠抬眼,他的额头和鼻尖蒙着密密麻麻的薄汗,发丝胡乱地黏在上面,眼皮微张,隐约露出一双失神的瞳孔。

  噗呲。

  她拔出匕首。

  手一松,匕首当啷坠地。

  月上中天,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从叶间穿梭而过时的沙沙摩挲声。

  痛意被麻木所取代,卫栖山拼命锁在唇间的一口气终于呼出,豆大的汗水顺着下颌角滴落。他低垂了眉眼,望向满目疮痍的左臂,每一道都深可见骨。

  体内血液快要流干,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他动了动嘴唇,泄出一丝轻笑。

  做得好。

  从很早开始,卫栖山便发现自己经常会有某一段时日内的记忆缺失。

  原本一直觉得无伤大雅,直到那一天,他从昏暗的石室中醒来,周雪芥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具了无生气的身体。

  他觉得眼熟。

  周雪芥把那人丢到他眼前,他脑子“嗡”一声炸开。

  那是——

  辛眠?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过去,两只手颤颤巍巍,哪里都不敢碰。他朝周雪芥大喊,你把她怎么了?对她做了什么?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周雪芥说他什么都没做。

  他说,杀了辛眠的,是你呀,卫栖山。

  是……我?

  卫栖山愣住。

  周雪芥在辛眠的肩膀处踢了一脚,辛眠翻过身,他清楚地看见,辛眠心口上插着一把剑。

  惊虹。

  他的惊虹。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对辛眠下杀手的。

  他体内可是有辛伯父亲手种下的情契,只要伤她,便会受到反噬,他怎么可能——不对,倘若真的是他呢。

  沉香阁没了,伯父伯母也死了,情契,若是失效了呢……

  卫栖山不敢再想。

  后来,这念头便被根深蒂固地种在了他的脑海,许多人都说看见过辛眠去找他,之后就再没回来过。

  真的是他?

  真的是他。

  崩溃之下,卫栖山意欲自杀,只是次次都不成功。

  如今方知,原来这之间多亏了周雪微的推波助澜。

  他无力地靠着身后树干,忽然笑了起来,从胸腔开始震动,渐渐传遍全身,连空气里都染上了几分快意。

  辛眠狐疑地打量着他:“你笑什么?”

  卫栖山没有回应,兀自耸动着双肩,到后面成了轻咳,再然后,大滩大滩的血从他嘴里漫出来。

  “别笑了,怪瘆人的。”

  辛眠将手指上沾染的血擦拭干净。

  见他又吐血,不禁想起在禁地里遇见那只状似野猪的妖物时,卫栖山亦是这般,血不要命地从嘴里往外淌。

  她不免疑惑:“吐成这样,我可没动你脏腑,师兄莫要讹诈。”

  卫栖山弓起腰咳了会儿,将血咳净,才直起腰。

  “不会的,师妹。”他声音发哑,“我这是老毛病了。”

  “老毛病?”

  辛眠想,她怎么不记得。

  卫栖山咧了咧嘴角:“是我活该。”

  他欠辛眠的。

  自从见到了辛眠心口处那道惊虹留下的剑伤,每次想到她都会这般咳血,也算是变相提醒他,身上还背着一条沉甸甸的人命。

  要还的。

  尽管还不清,但要还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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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哪位宝给我投了二十瓶营养液快出来我要猛猛亲二十口!!

  第13章 熔浆

  闻菱的生命草草结束于生辰这日。

  没有谁会为这样一条鲜活人命的消逝而惋惜,更多的不过是唏嘘,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唏嘘都是给她这个沧浪峰峰主独女面子,不然,合该如三年前的辛眠一般,死了都没人在意。

  兴许曾经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外门弟子会好奇一二,但每天因前途无望而自行离开朝天阙的不知道有多少,谁会想要知道一滴面目模糊的水融进了哪片沼泽。

  段南奚操办了闻菱的身后事。

  闻江出现时,身旁已经多了一位面生的婀娜女仙,她手中牵着一名五六岁的稚儿,看向闻菱尸身的眼神带着假惺惺的悲痛。

  谈盈悄悄在辛眠耳边抱不平:“难怪闻菱师姐的脾性变了那么多,我就说,好好的怎么非要想不开同雪微师

  姐争,原来一切的不安都是因为闻峰主。”

  她不想做被选择的那一方。

  可惜根本由不得她。

  在亲生父亲闻江那里,她早已是弃子,甚至是早已移情别恋的闻江的眼中钉,干脆借周雪微的手踢掉这个麻烦。

  辛眠捏了捏谈盈的手,小声道:“闻峰主的亡妻好像已经死了很久吧?”

  “哪有!”谈盈左右瞧瞧,见没人注意,才道,“我也是听师姐们说的,那位前辈是得了疯症,被关在咱们朝天阙地牢呢!”

  “疯症?”辛眠不解,“为何会得这种病?”

  谈盈叹气:“谁知道呢,反正这闻峰主完全就是个负心背义的,难怪每次仙宴上见到他我都膈应。”

  面相这种东西指定有说法。

  谈盈深信不疑。

  辛眠往闻江那边看了一眼。

  嗯。

  闻菱的眉眼果然还是随了她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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