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不喜欢闻菱任性又愚蠢的性格,还被失去理智的她捅穿了腹部,他也从没想过要让她被人这般欺辱。
在原地站了片刻,他脱下外衫,向闻菱走去。
比他还快的,是一件纯白色弟子服的外袍,以及纤薄柔婉的少女身形。
段南奚看见,辛眠的裙摆在半空中绽放,好似早春时节一簇一簇盛开的白山茶,是整个童年记忆里唯一温暖的画面。
他听见了花
开的声音。
辛眠探手一抓,将那件不知何人抛来的外袍攥在手心,轻身落在闻菱身前。
外袍很大,罩在身上,将闻菱遮得严严实实。
这应是名好心的男修。
隔着外袍,辛眠拍了拍闻菱的肩膀:“没事了,闻菱师姐。”
没有回应,只有闷闷的抽泣声从里面溜出。
背后杀机骤现。
辛眠早有预料,流萤剑铿然出鞘。
刺刺——
剑身相撞,发出令人牙根酸痒的摩擦声,强劲气流砰然迸开,吹乱了辛眠的发丝。
辛眠转过身,迎上周雪微刀子般锋利的眼神。
“你是哪峰的弟子?”
周雪微昂着下巴,像在看一件死物。
“飘渺峰,虞绵。”
姓虞?
没听说过。
哪儿来的野丫头,胆子不小。
“很好。”周雪微朱唇轻启,“你可以去死了。”
本命剑刹灵划破天光,转瞬便近了辛眠的身,以周雪微元婴期的修为,若当真要杀她,不消十招,她必败。
辛眠后撤半步,面不改色地召回流萤剑。
任谁看来都是放弃抵抗等死的举动。
谈盈更是喊破了嗓子:“绵绵!不要——!!”
飘渺峰一众弟子纷纷轻身跃出水榭。这时候谁都顾不得周雪微的威胁了,先留住辛眠的性命,别的日后再说。
刹灵剑离辛眠越发近了。
五寸。
三寸。
两寸。
停了,刹灵停了。
那剑就堪堪停在辛眠眉心前一寸的位置,被突然张开的芽青色屏障牢牢挡住,不得寸进。
周雪微敏锐地捕捉到辛眠手指上戴着的草木乾坤戒,瞳孔猛地一缩,从水榭中弹射冲出,越过了飘渺峰众人,抢先接近辛眠,右手捞过刹灵剑柄。
压迫感极强的杀气将辛眠笼罩,她看见周雪微面容扭曲,手中刹灵高高举起,剑尖汇集着她全部的灵力与理智。
辛眠丝毫不怵。
凭她还破不开这草木乾坤罩。
刹灵狠狠劈下的瞬间,银白剑光闪烁,惊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亮眼的长弧。旋即是银朱剑穗,在辛眠眼前一晃一荡。
卫栖山挡下了周雪微这一剑。
辛眠被他护在身后,清楚地看见,他来时身上披着的外袍已然不见。
“你敢阻我?”
周雪微怒目瞪视对她刀剑相向的卫栖山。
“你的草木乾坤戒为何会在她手上?!”
卫栖山不搭腔,沉着脸,手腕一抖,剑气横出,将周雪微震得连退数步。
他持剑指着她,眸中浸满杀意。
那眼神让周雪微略一心惊,不过也只是一瞬,她便展开灿烂的笑颜。
“什么啊,没想到这次这么快……”
卫栖山蹙眉。
“算了,之后再收拾你。”周雪微的目光越过卫栖山,看向他身后的辛眠,唇角的笑意变得残忍,“现在,你得死了。”
手掌在腰间一抹,她取出一张幡。
“此乃噬魂幡,元婴级法宝,要弄你或许有些难度。”周雪微话锋一转,对卫栖山道,“不过这贱人区区金丹期,你既执意护她,不妨猜猜,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念更快?”
说罢,眼底幽光闪烁。
“住手!”
卫栖山怒喝,惊虹当即刺出。
来不及了。
辛眠只觉一股极阴极凉的气流钻进天灵盖,灵府开始震颤,脑子里像是被利剑搅弄,非是肉.体疼痛,而是魂魄被一丝丝撕碎的绝望。
她的双眼开始涣散。
下一瞬,却被一股平和的气息裹覆。那气息温柔地抚慰着她颤抖的灵府与魂魄,如春风化雨,将噬魂幡的阴气尽数祛除。
“什么人?!”周雪微惊怒。
宽厚的叹息被风捎来。
“我齐云间的徒儿,可受不起雪微你这般折腾啊。”
第11章 气绝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飘渺峰一众弟子皆面露喜色:“是师尊!师尊他老人家出关了!!”
伴随着少年人朝气蓬勃的欢呼声,在辛眠身侧,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身形渐渐显现。他身材清癯,精神矍铄,脸上带着温敦慈祥的笑容,手掌搭在辛眠的发顶,像是把她当成了小动物,动作轻柔地顺着毛。
“师尊!!”
飘渺峰弟子一窝蜂地冲到近前,围着齐云间你一言我一语,活似一窝叽叽喳喳的雏燕。
谈盈紧张地拉着辛眠左看右看:“绵绵,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呜呜呜真是吓死我了,你怎么突然就和雪微师姐刀剑相向了呀……”
辛眠这时才有了活下来的实感,松了口气,竟然有些腿脚发软。她攀着谈盈的胳膊,借力缓了会儿,说道:“我这也算是,英雄救美……”
“是是是!”谈盈赶紧附和,但又不免心疼,“只是这种大人物打架,你差点遭殃了。”
“这不是没事嘛。”
辛眠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在庆幸。
幸好没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般莽撞,反应过来时已经到闻菱身前了。
或许是周雪微做得太绝。闻菱即便不是什么好人,甚至在沧浪峰时情绪失控差点伤到她,但罪不至此,不该被这般恶意耍弄。
周雪微这是想要毁掉闻菱。
辛眠缓缓抬眸,对上周雪微戾气弥漫的眼神。
“你这贱命还挺硬。”周雪微轻蔑昂头,看向卫栖山,“不过,能不能硬得过三年前那个叫辛眠的野种,我说了才算。”
卫栖山瞳孔一缩,握在惊虹剑柄的手发起轻颤。
“嗯?想杀我?”周雪微明艳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惊喜,“来,我就在这,看你有没有——”
有没有那个胆子。
话没说完,惊虹已擦着她的眼角划过,干脆利落地斩落几根发丝。
周遭变得很静,所有人都噤了声。
卫栖山身上的气息好似一潭幽深不见底的渊,水质黏稠滞重如浓墨。
他薄唇轻启:“早晚得死,你着什么急呢?”
周雪微扬起嘴角笑得肆意。
待瞥见她眼底那一抹暗粉色的幽光时,卫栖山脑海深处如同千斤重锤砸下,刹那天旋地转,他被周雪微抓着面门重重按倒在地。
周雪微掌心有古怪的纹路浮现。
不好。
!
卫栖山的身体里涌起强烈的不安,每根汗毛都在拼尽全力抵抗。
仅仅是一瞬间,眼神失去光彩,变得麻木混沌,他不再挣扎,而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没有了反抗的意志。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卫栖山无力地阖起眼帘,手臂上的最后一点力道也卸去,惊虹脱手,银朱剑穗软趴趴地贴着地面。
谈盈揪了揪辛眠的袖角,小声道:“卫师兄这是怎么了呀?我听说雪微师姐和卫师兄不是都快要走到成婚那一步了吗,今日为何突然……”
“谁知道呢。”辛眠语气平静,没有起伏。
“哎,不管怎么说,雪微师姐把卫师兄关进禁地实在是做得太绝了。”
捞月亭内的弟子们看见这一幕,顿时窃窃私语起来,场面一度变得难以控制。
掌门周衍这才站出来稳定局面,浑厚的声线响彻整座捞月亭。
“微儿,莫要胡闹了。”
周雪微蹲在地上,直到卫栖山眉心处有一暗粉色的印记一闪而逝,才满意地松开手,站起身对周衍行礼:“是,父亲。”
她忽略掉其他人或惧或惊的视线,看向齐云间,这位在朝天阙护短出了名的飘渺峰峰主。
“数月未见,齐峰主竟已突破大劫,修为臻至合体期,雪微在此向齐峰主道喜了。”
“你这丫头,变脸倒是快得很。”齐云间捋了一把胡须,“方才缘何对我飘渺峰的小徒弟下那等毒手啊?”
周雪微面不改色:“我见师妹毫不犹豫地帮闻菱遮羞,想是个古道热肠的,便逗逗她,开个玩笑。”
“哦?”齐云间问辛眠,“是吗?”
辛眠道:“师姐说是便是。”
“看看,还是心里有怨气。这样,大家都看着,既然是雪微你动手在先,便将那噬魂幡赔与我这徒弟如何?咱们朝天阙可从来没有不赔礼不道歉便能了事的说法。
齐云间的语气柔和,但话里话外透着强硬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