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越是激动,阿沐就越是控制不住自己语气中的哽咽。
他拽住白无垠的衣领,“我好几次都差点死在校长手上了,你以为我为什么坚持活到现在跟你来军事区?”
“你就这样报答我?”
白无垠平静地接受阿沐所有的怒骂和诉苦,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
待风波即将平息时,白无垠才开口:“我会去见昂撒。”
“什么?”
“这就是我来军事区的目的,拖延昂撒,如果能杀了他最好,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低。”
阿沐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你尝试了两次,你都没成功。”
“第三次说不定就成了呢?”
“事不过三,他也会对你下死手。”阿沐梗着脖子反驳。
白无垠却忽然扯开一个凉得不可思议的笑,转移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知道贫民窟为什么会爆炸吗?”
突如其来的话题转移让阿沐的脑子转不过弯,下意识跟上了白无垠的思路,“不是白灯湾为了一次性剿灭叛乱党吗?”
“假的。”白无垠轻声说道,“就算没有叛乱党,白灯湾也会把贫民窟炸了。因为她们要建立新型城市,转移阵地。”
“依靠矿石巩固统治的她们储存在白灯湾下的矿石已经见底了,无人区是近二十年来她们开发出来的新地址。一个巨大的矿场,还有用来掩人耳目的贫民窟。二十年的时间,足够她们为未来的新家打好地基。”
“就算没有叛乱党,她们也会炸掉贫民窟,那十几万人还是会死。”
“……这和你要杀昂撒有什么关系?”
“有一点,但不多。”
“那你还——”
“阿沐,我暂时不想对你下手。”
阿沐所有的话戛然而止,有些惊惧地松开了白无垠的衣领。
眼前女人的真实面貌就是这样,冷得让人胆战心惊,是个名副其实的白眼狼。不管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还是亲手教导她六年的老师,她都能在涉及自身利益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下手。
阿沐尽可能地调整自己的呼吸,缓和了许久,才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问句:“这一次,你想对谁动手?”
女人短暂的思考后,吐出了一个名字。
阿沐知道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谁。虽然没见过,但也帮白无垠处理了很重要的难题。
于是短暂的交谈结束了。
白无垠又重新挂上了熟悉的老实憨厚笑容,像是安抚弟弟那样拍打阿沐的肩膀,语气温柔,“没事的,无垠,你的性命对很多人都很重要。有古奇伽中士在,没人能伤害你。”
“嗯。”阿沐声音沙哑答应下来。
白无垠离开了。
她的脚步回荡在走廊了,路过了好几个刚从训练场看热闹回来的士兵。
和阿丽再见时,白无垠看了看那边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卡萨,倒吸一口凉气,“你到底是什么类型的怪物?”
“我不是,我是人类。”阿丽认真纠错说道。
“看着不像。”白无垠调侃,然后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你看我像白眼狼吗?”
这个问题让阿丽陷入迷茫。
但她自认为作为朋友,就应该认真回答问题,于是盯着白无垠的脸足足十秒钟才得出结论说:“你是人,不是狼。”
第81章
现在依旧是8月19日。
每次有事情要忙的时候时间就会过得相当缓慢,好像在这样的忙碌下一天原本的24小时会变成58小时,每分每秒我都在劳碌奔波。
包括现在,我正和卡萨一起整装待发,五分钟之后就要进行秘密行动徒步前往西北部调查替身死亡的线索。
由于是秘密任务,所以两人将出发时间定在了午夜十二点。
我将一片胶囊吞进肚子里,回过头就看见卡萨怀疑的眼神。
“你吃什么呢?”
“抗过敏药物。”我回答,“那个地方蚊虫多,我怕过敏当场死亡。”
然后我得到了卡萨鄙夷睥睨的眼神,“小白脸。”
正当我准备和她来一场紧张刺激的文斗时,军营内突然炸开刺耳尖锐的警报声!
我和卡萨对视一眼,躲在房间内听外面忙碌有序的脚步声。
“又开始偷袭了。”卡萨低声说道。
我趴在门板上的,对此回答:“那说明昂撒在前线,没空管西北部。古奇伽中士这一次会尽可能拖延时间,让他们没有时间和经历回去调查西北部。”
卡萨昂首,最后一遍检查随身携带的装备,然后小声说:“我们可以出发了。”
我们没有开车,也没有的背上显眼的背包,就和其他那些普通的士兵一样满脸写着对叛乱党的不耐和愤怒。
直到我们离开军营,跨过警戒线,确认绕开巡逻后,卡萨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
她摸一把额头因为紧张而留下的虚汗,回头刚想要嘲讽我,就发现我和她摆出一样的游刃有余的卧倒姿势。
“你不是小白脸!”
“呵呵。”我回敬两个字。
卡萨的眼神变得复杂微妙起来。
我们就这样在黑暗中静悄悄地前进,连纸质地图都没有带上(为了防止无关人员捡到然后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全靠指南针和卡萨对军事区的熟悉来认路。
越是远离军营,周围的环境就越是漆黑,还伴随蚊虫野兽,就算是卡萨也得时刻保持警惕以防止出现意外。
我跟在卡萨的身后,用军刀劈开挡路的植被,竖起耳朵认真聆听远处的声音。
前线的作战越来越激烈了。这不仅有古奇伽中士的功劳,更有昂撒的功劳。我来到军事区差不多两天了,他一定收到了消息,正想办法弄我呢。
也不知道在黑暗里穿行了多久,直到天空微微泛起白色,卡萨才抬起头说:“现在大概是早上六点。”
这里距离军营已经很远了,完全听不见声响。
接连奔波一晚上,我身心俱疲。
卡萨见我实在走不动了,就把军用通讯器拿出来查看的前线进度。
“凌晨四点钟的时候,叛乱党就将所有的队伍撤离了。”卡萨看着信息说道。
“十二点偷袭,四点钟撤退,在我的预料之内。”我说道,“还有其他消息吗?有多少人员伤亡?有没有发现将军所说的……”
不等我问完,卡萨脸色骤变,“没有人员伤亡,而且交战时期叛乱党投递的大多是烟雾弹和闪光弹!”
这下不仅是她,我的脸色也变了,猛然站起来拉住卡萨就开始狂奔,“我们的行动暴露了!”
卡萨没反应过来被我抓了个踉跄,但以极高的素质反应过来反而开始拽着我跑,“怎么回事!我们的行动不是只有你的人和中士知道吗?难道你的人才是卧底?”
“放你爹的狗屁!”我骂她,“你怎么不说克斯蒂简是卧底?我的人还是走他的关系才进来的!而且这么一说和古奇伽中士也脱不了关系,人可是她应许放进来的!”
“这不是你让中士放的吗?”
“我之前能想到我的人会被拦着?”
斗嘴我俩也没忘记往前跑。
但来不及了!
大脑皮层轰然炸开,身边的卡萨表情一肃,几乎是咬着牙的一瞬间,她一下子就把我踹倒,然后自己扑到了旁边的草丛旁!
“砰!”
子弹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去,精准的扎入旁边的树干内!
我呼吸停滞,“卡萨,立刻离开!”
卡萨当然知道两人被伏击了,当机立断掏出手枪顺着子弹轨迹的源头开了一枪,手脚迅速地拖住了我的小腿继续跑!
可惜我俩的腿是肉做的,再怎么能跑也抗不过子弹。
尤其是知道对方人多势众的时候,短短三秒钟的权衡利弊,卡萨就放弃了挣扎,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打仗嘛,怎么可能没有俘虏。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当然是能活就活。
我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刚刚爬起来额头就被发烫的枪口抵住了。
来人居高临下看着我,“抓住了,首领说要活口,带回去。”
很好,8月20日的早上六点左右,我被昂撒逮住了。
——
我和卡萨隔离开来,被戴上黑色的眼罩推着往前走,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罩取下,才知道被带入了单独的小黑屋。
破破烂烂的小铁床,桌子凳子都没有,甚至连窗户都没有,为数不多的光源则是来自床头光秃秃的电灯泡。
这里是西北部?还是昂撒大本营?
来的路上我尽可能地让自己迈开的每一步都保持同等的距离,但绑我的人似乎是昂撒的心腹,相当多疑谨慎,隔一段时间就会主动打断我数步子的节奏,然后利用言语等手段搅乱我。
小黑屋内除了床边,其余地方都乌漆嘛黑,分不清时间。
我保持一个姿势坐在床头,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