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遒劲有力的手蓦地伸出来捏住了他的脸,下一秒毫无防备的尤敬被重重按到了汽车前盖上。
脸颊贴着滚烫的机盖,尤敬眼睛往上斜,就看见了沈积安。他的脸背光,沉在暗处,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尤敬火了,“操,你敢打老子?”
沈积安侮慢的笑着,手上又使了点劲,沉着声道:“我敢的事多了。”
尤敬挣扎着,反身脱离开他的控制,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张嘴吐了口口水,“什么意思,想把老子送走?那也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我知道你是个艺术家,不在乎世俗的眼光。”沈积安遗憾道:“可惜我更不在乎,不信你就试试。”
“你他妈别跟我耍狠,沈积安。”尤敬仰着头,斜睨着他,沾沾自喜,“你以为自己还是什么好东西吗?没有张思零也有季荃,没有季荃还有数不清的甲乙丙丁,别他妈装的跟非她不可似的。不管现在我俩变成什么样,老子都是她初恋。也甭管曾经我带给她多少痛苦,她这一辈子也都忘不了我。”
沈积安嗤笑,“是啊,我怎么不知道被甩了还能这么光荣呢?你是得多混蛋才能把一手好牌打个稀烂。”
尤敬伸手揪住了他的领子,马秘书要过来拦,沈积安制止了:“小马,不用你动手。”他只是盯着尤敬,不紧不慢的笑了,“你以为小叶还是从前的小叶吗?”
“你什么意思啊?”
“我跟你不一样,我认准了一个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虽然你让本来就战战兢兢的她变得更加不相信爱情,无形中为我增加了很多麻烦,不过我还是感谢你,要不是你这么弱,我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把人给追到手。毕竟您才是不好忘的那个初恋,对不对?”
尤敬阴晴不定的表情里藏着不甘的挣扎。
沈积安握住了他铁一般钳住自己脖子的手,仿佛胜败已成定局。
“好看的衣服,鞋子,珠宝,包括爱情亦或忠贞……这些我都可以给。不过小叶足够脚踏实地,就算我给,她也未必在乎,所以我不想那么吝啬。”
“知道我还能给什么吗?我能给她很多很多的选择。她可以选择成为沈太太,也可以选择成为她自己,她可以选择留在安城,也可以选择去往世界的每一个地方,在我这里,没那么多限制,她是来去自如的。”
“我能给的这些,你能吗?”
尤敬的手疲软的从他身上撤了下来。
马秘书看着远去的充满颓势的男人,心想老板可真是杀|人诛心啊。
*
这几天,安城的气温已经直冲四十度。
夜里,叶元因又被热醒,蓦然发现身边躺了个男人。
从没有拉紧的窗帘里透进来几丝月光,照在他额头上,汗珠发出晶莹的银光。
她撑起胳膊,俯身横过他去找空调遥控器。
窸窸窣窣的摩挲声中,沈积安终于被吵醒了。
随着空调“滴”的一声启动,她被他压到了身下。
两人四目相对,凉风好像一团伏在高处的气旋,皓白气息丝丝吐出来,映照着下面眉眼皆红的人。
第79章 颂你
叶元因问:“美月的订婚宴还顺利吗?”
“顺利。这么大一块肥肉主动送上门来,男方全家恨不得把她捧上天,怎么可能不顺利。”
叶元因心知肚明笑一下,又问:“准新郎长的帅吗?”
沈积安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巴,淡粉唇色撩拨心弦,他低一低头,问:“这关口的,你看我像是有心情跟你聊天的样子吗?”
叶元因脸上一红,双手推倒他,两人的位置换了一下。沈积安平躺在床上,她伏在他胸口,很善解人意的样子,“现在舒服点了吧?”
这女孩子有种迂回的无师自通的精明。他嘴角含笑,意味深长的看她,“勉勉强强吧。”
她拿双手叠在他肩膀那,下巴搁在手背上,抬头眼巴巴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昨晚明明也来过,对不对?”
他闭上眼睛像是又要睡着了。
她侧头,脸颊贴上他胸膛,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这个骗子,总是拿我当小孩哄。”
奶奶常说,三岁一个代沟,他们之间差了不止两个代沟。沈积安想,自己可不就是拿她当个孩子看吗,只有孩子,才会捧在掌心里。若是猎物,那又是另外一种追逐方式了。
叶元因见他不说话,抬起头又问,“既然你把项目留下了,那我明天可不可以去上班?”
他淡淡哂道,“没见过这么喜欢当牛马的。”
忠言逆耳,她学会不理他。毛茸茸的头发蹭在他脖子和下巴处,沈积安伸手按了按她的脑袋,问:“你有初恋吗?”
“咦,”叶元因突然抬起头,胳膊肘撑住身体,一双杏核似的眼睛定在他脸上,纳闷道:“你为什么会想起问这个?我的初恋在九陶村啊,是小学同学。”
沈积安一愣,沉闷的笑声通过胸腔传递过来,她放在上面的手仿佛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愉悦。
叶元因伸手去捂他的嘴巴,“别笑别笑,丫丫要被吵醒了。”
他握住她的手,眸子里泛着暗夜里珍珠似的光,“她不在。积夏要去英国的家里住一阵子,让丫丫跟着一起去吧。”
叶元因皱了下眉,担心道:“她愿意吗?”
“小孩子很快就会适应了,倒是你,”他坐起身,后背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弯起的膝盖上,似笑非笑的问她,“你什么时候才会适应我?”
房间里没有开灯,空调的显示屏上“26℃”是这个空间里唯一的光源。
叶元因没有回答他,只是转移了话题,“你热不热?不然我去外面睡好了。”
还没等他回答,她便从床上起来了。
沈积安抬手要抓她,但叶元因离开的速度很快,快到他伸出去的手握起来,抓住的也只是空气而已。
房门留了条缝,外面客厅的灯被打开,短暂又明亮的刺眼强光照过后,她把门关上,屋里又陷入一片黑暗。
空调屏幕上暗沉的光源罩着男人阴沉的面庞,沈积安摊开手,愣愣的看了一会,突然又攥了起来。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攥起来,却筋骨分明。因为用的劲大,连骨节处都泛着白。
“嗬,”他突然自嘲的笑了,心想长途跋涉了那么久,原来他仍然还是那个被关在门外的人。
她的喜欢,如此浅薄。
连让他再进一步的机会都吝啬给予。
她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或许,她从来都不认为这段关系能够长久,所以才一直避重就轻,不肯交换心意,自然也不愿意跟他发生更深刻的关系。毕竟若是两个人同时深陷泥潭,以她的视角来看,他快速走出去的机会要比她大得多。
但是他已经受够了这样的忍耐和猜忌。
沈积安觉得焦躁不安。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手机被习惯性的拿起来,他扫了一下刚才被错过的信息。
小马问他,身体舒服了没有。
他回:【病了】
那时马秘书刚刚打完游戏,白天工作累成狗,晚上原本属于休息的时间就会无限被延展,因为总是玩不够啊。
他看着老板发来的这条信息,有些为难的犯了愁。自己到底该怎么回呢——深夜一点还不睡觉,会是因为工作吗?大概率不会。
尤其今日是沈美月的订婚宴,沈闻天夫妻都没有出面。想来是两位老人对这桩婚事并不是很满意。本来老二沈天枢夫妻俩的存在感就低,而父母的不出席,更是明确验证了他们在沈家毫无地位可言。
沈玉衡和沈连星倒是都来了,但俩人一直置身事外。因为他们一贯奉行的是资本主义那一套绩优主义的理论,“爱情”在他们眼里跟“愚蠢”一样不受待见。
婚姻是什么?那是社会资源再整合的一种有效手段。这种从小根植于心的价值观,对他们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若真想体验男女之爱,风月场上有的是机会,每次还都是新鲜不重样的对象,何必放在家里日久生厌。
所以马秘书想,老板不让叶小姐来参加,也是情有可原。
其实能当企业家的人,往往体力和精力都十分惊人,否则他们是没有那个心力去掌管和带领手下各怀鬼胎的各色人等的。尤其是沈积安,每天工作时间超过十几个小时,夜里加班更是常事,可第二天仍然思维敏捷,体力充沛。
不过他最近确实有点累。
首先沈玉衡最近并不消停,暗中指使几个股东在公司某些决策上做手脚,无形中给他出了很多难题。沈连星就更不用说了,生活上骄奢淫逸,沈沛安管不了,什么难题都往他这里扔。
马秘书都替他愁得慌,这么个操心法,就是铁人也遭不住啊。
虽然都累成这样了,却还要从城北到城南来看叶小姐,想必他是真的很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