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哼哼着有点气不过，一推训练舱坐了起来。正准备动嘴皮子的时候，看见顾长风的神情，话在嘴里紧急刹了车。
顾长风坐在训练舱上发呆，侧着的脸在屏幕微光照映下，竟然有股淡淡的寂寥。
切萨雷朝同样出舱查看情况的叶寅使眼色，他们也不知道内情，只知道一周前顾长风刷副本的时候遇到点bug，给自己送进医院了，从此之后时常独自凝视光脑，像一直等人回复。
按医生建议他就不该这么早恢复训练，可他坚持要来；来之后又是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
叶寅本不想多管闲事，看朋友这样也于心不忍。
好朋友间讲话没什么好迂回的，叶寅单刀直入：“你和连骁吵架了？”
顾长风先是轻轻“嗯”了一声承认了，然后问叶寅是怎么知道的。
这还不简单，叶寅分析得头头是道。
“第一你们很久没一起训练了，这很反常。”
“第二也只有和学妹吵架，老顾你才会露出这种好像被甩了的破碎感。”
“第三我不小心看到你给连骁发消息了。”
顾长风：……
全程切萨雷因为重要信息缺失，没跟上对话节奏一直很安静，直到此时他才发出尖锐爆鸣，从训练舱里跳出来。
“我靠我靠我靠！”切萨雷连说三遍脏话，“原来老顾喜欢的是连骁！！！”
一时间切萨雷不知道
该为这个冲击感到兴奋，还是为他们队伍前途感到担忧。总之他缺氧了。
猝不及防被切萨雷把暗恋心思嚷出来，顾长风掩饰慌乱地动动手指，又问叶寅：“很明显吗？”
他指的是暗恋这件事。
切萨雷：“很不明显！”
喊完他才意识到音量有点太大了，一拍训练舱让庞加莱快起来别错过瓜，一边说，“当然啦，这是恋爱经验为零纯爱人士的通病吧。脑子里连婚礼细节都想好了，但连骁没有读心能力，你要让她意识到你喜欢她不是纯纯为难人嘛。”
顾长风：……
“你要主动啊！”切萨雷此时完全沉浸在军师的角色里无法自拔，来回踱步，“主动关心，真诚告白，万一有人比你抢先了怎么办？”
言毕瓦伦蒂诺区人切萨雷目光炯炯，“今天天气很好……学校附近花店存货丰富，择日不如撞日，告白就今天吧！”
反正换他，向喜欢的人告白这种事等不了一分一秒。
没想到顾长风红着耳朵沉默了一会，久到庞加莱都从训练舱里爬出来看到底怎么回事，才说：“再等等吧。”
现在不是告白的好时机。
红龙失控的事才刚发生没多久，他怎么可能没事人一样，忘掉所有的危险和隐患，和连骁表明心意。
他是行走在钢丝线上的人，稍微不慎就可能掉下去。
假如他注定要摔得粉身碎骨，那他的心意对连骁而言反而负担。
顾长风是亲眼见证过爱人得到又失去是什么样子的……他的父母。
他不想同样的悲剧再次上演。
所以在雪山上，那次真的快死的时候，他咽下了告白。他当时想的是，这样如果他死了，连骁以后想起他，也只会感到失去队友的悲伤。
比起喜欢的心情永远不会被知晓的遗憾，顾长风宁愿连骁承受的难过能少一点。
她已经承受，忍耐足够多重负了。
顾长风喃喃：“而且，我也不知道连骁怎么看我。”
她会喜欢他吗？
顾长风知道他的脸，他的能力，甚至他家世的光环很轻易让人折服，但他的意思是，这些会打动连骁吗？
他还能不能同样奢求连骁，会喜欢他的性格，会喜欢真实的，脱去一切光环的他？
……如果只喜欢他的长相，他的光环也没关系。顾长风攥紧了手，只要是喜欢他就可以。
叶寅&切萨雷：哇为情所困的男大……
叶寅真想扑过去摇醒顾长风说兄弟你清醒一点，看看你的脸，自信一点！
可是看到顾长风那么认真又有点难过的眼神又不好说话了，叶寅想二十多年除了机甲和狙击枪他从未喜欢过什么，大概往后也很难体验到同样的心情。于是他坐到顾长风身边，无言地拍了拍好友的背。
切萨雷也走过去勾住顾长风的脖子。
“我祖母常说一句话，”切萨雷耸耸肩，“‘如果两个人的遇见相处离别是上天注定的，那为什么要犹豫开启这段相遇呢’。如果，我说如果，老顾你和连骁相处缘分像沙漏，你为什么不抓紧时间享受每分每秒呢。”
“再说了也有其他人喜欢连骁吧。”切萨雷压低声。
至今搞不清楚情况，自以为抓住关键点的庞加莱忽然插话。
“有啊！前几天彼得罗夫还托德米特里向我打听连骁来着……”德米特里是他朋友。
庞加莱挠头，搞不懂气愤怎么忽然变得紧绷：“怎么了吗？”
叶寅和切萨雷对视一眼：如果没记错的话，刚刚连骁和圣卡洛斯那帮人组队刷副本。
怎么了吗，问题大了呀。切萨雷痛苦闭眼，不忍心看顾长风表情。
顾长风此时的念头只有一个。
嫉妒。
他感到无比的嫉妒。
第157章
嫉妒像某种蚀骨水,融化着他的骨骼，把理智搅为一滩烂泥，最后只剩下皮囊,里面是混沌的,占据一切的情绪。
只是稍微设想一下连骁和彼得罗夫并肩而行，他们精神接驳的场景，顾长风咬紧了牙关,微微眩晕。
明知道这样不对,可他的大脑仍旧开始了一连串可怕的猜想：
连骁会觉得彼得罗夫更强，和她更默契合拍吗？
如果连骁能自主选择队友,她还会选择自己吗？
深度接驳……和连骁建立深度接驳的人,以后会多出一个彼得罗夫吗？
有那么几秒,顾长风几乎无法从这些恐怖想法中抽身。他习惯性手指插进头发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连骁不会永远只和他建立深度接驳的。
部分理智回笼后,更深的悲伤和不安涌了上来。
顾长风无意识轻轻笑了一下，下颌的线条却像刀刻般紧绷。他比谁都清楚，就算连骁自己坚持，但联盟不会允许S级方舟只绑定一支小队。
就算不是彼得罗夫,还会有下一个这个夫那个夫。
从一开始他就该意识到,作为同步率极差的主攻型，他只会有连骁一个方舟；但连骁不会只和他并肩作战的。
连骁对他是特殊且独一无二的。
反之则不是。
认识这么久，叶寅切萨雷还是第一次见顾长风如此低气压。
切萨雷在心里长叹一声,如果顾长风是个瓷人，那他和叶寅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个碎掉的瓷人一点点粘起来。
切萨雷见不得顾长风低落的样子，宽慰他，“区区一起刷一次副本而已！就雪原区人多说几句话会死的德行,连骁肯定察觉不到那谁的心思。老顾你近水楼台，我们赢在起跑线上。”
顾长风听完一点反应也没有，只能看见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和起伏超过正常频率的胸膛。
良久，顾长风才慢慢说，“……可是如果理智上旁观才是对连骁更好的选择呢。”
他确定此刻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时的理智，可理智令他觉得寒冷。顾长风现在整个人处于冷热交织的状态，一下因为嫉妒整个人都要沸腾，恨不得打断他们刷副本，一下又被理智拉回现实，告诫自己越界了，不要痴心妄想，有什么资格生气。
服了。切萨雷朝空气翻了个白眼，粗暴地说，“喜欢这件事本身就谈不上多理智！”
受瓦伦蒂诺区自由奔放的文化氛围熏陶，切萨雷对感情的态度根本不像叶寅顾长风那么含蓄。
喜欢就是喜欢，成也好败也好，轰轰烈烈喜欢一场才对得起自己。
况且什么才叫成功的喜欢呢？非得一路牵着对方的手走到婚礼现场吗？
明明心意互通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切萨雷直视顾长风的眼睛，表情和说出的话都冷酷严肃：
“你不行动，会有人比你先行动。你现在在这里伤心给我们看有什么用，连骁又不知道。”
“现在别考虑什么理智不理智了。”切萨雷说，“老顾你最想做什么！”
本来已经稍微冷却的黏糊糊的阴暗情绪又流淌起来，顾长风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他想揍一顿彼得罗夫。
他想见连骁。
然后他感到释然。
承认吧，顾长风对自己说，你卑劣，阴暗，你并不是连骁以为的可靠又有边界感的好人。你确实就是尤里安说的那样，是被红龙选中的疯子。
爱是恒久忍耐，不嫉妒。
忽然地，顾长风脑海里想起了这句话。
不，顾长风返回训练舱时想，是爱教会他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