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柳凝烟看似柔弱,实则心性坚韧,即便沦落醉生楼这样的地方,也仍旧没放弃复仇的想法。
书中,柳凝烟等到了南下办差的裴荇居,她抓住机会借裴荇居的势报了仇,之后便对裴荇居以身相许。
柳凝烟本就是个美人,美人多情聪慧,还才艺双绝。两人吟诗作赋,抚琴弄曲很快便以知己相称,后来裴荇居回京也带走了柳凝烟。
想到这,庄绾惊出一头狗血。
她差点忘了裴荇居还有这么一朵桃花,只是书中裴荇居并没来贺州,而是在青州跟柳凝烟邂逅的。
不想,两人的羁绊如此深,即便她穿过来改了剧情,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第118章 夜会谢女
室内,烛火幽幽,气氛静谧。
裴荇居在圈椅上落座,他高大的影子被烛火映在西边的菱花窗上。
纱幔半遮半掩,凝烟姑娘微微垂首。面前一张古琴,指尖轻拨,曲调清冷缥缈,仿佛含着无尽的故事。
一曲结束,凝烟轻柔道:“凝烟献丑,让沈公子见笑了。”
裴荇居神色淡淡,目光凝在纱幔旁的八脚宫灯上。灯架雕刻繁杂精致,八面绘着花鸟,这般样式倒只有讲究的大户人家用。
“凝烟姑娘谦逊了,此曲乃前朝许贵妃所作,许贵妃被誉为绝世才女,一曲《长相思》名扬天下,世人争相效仿。然,许多人穷尽心血尚且只悟得皮毛,沈某今日有幸,倒觉得凝烟姑娘弹奏此曲有浑然天成、起伏自如的神韵。”
一席话,令凝烟面颊微热。
适才在楼下瞧见他的身影还不曾觉得,可此时近距离相谈,越发觉得此人不简单。旁的不说,就这份气度和谈吐,可不像是商户人家能养出来的。再有,此人气势迫人,只单单这么坐着,便令整个室内的空气也沉了几分。
她颔首:“沈公子谬赞了,难道公子不觉得此曲过于悲伤了吗?世人皆知许贵妃一生盛宠无双,生性恣意。此曲表面看曲调悠扬顿挫极为欢快,可细细听来,丝丝缕缕都含着遗憾。最后欢喜唱尽,令人徒生悲凉。”
“或许......”她继续道:“这世间总有些凄凉故事藏在美好的表象下,凄美相融,遗憾便也不那么可怕了。沈公子觉得呢?”
她话中有话,引导着什么,裴荇居却像是没听懂,又或许听懂了不欲深谈。
只唇边始终浅浅的笑,像是看穿了凝烟姑娘的心思,高深不语。
凝烟姑娘脸颊又烫了些,却故作镇定地换了话头。
“小女子不才,此前作了首谜诗,只是好奇公子为何猜到了却不写谜底?”
“沈某也好奇,凝烟姑娘既然知道我交的是空白字条,为何还请我上楼?”
凝烟笑:“公子博闻广识,也足智多谋,小女子这点聪明倒显得班门弄斧了。”
那首谜诗本就简单,谜底一个“门”字,今晚好几个公子也猜了出来。只可惜,他们不懂凝烟的用意。
此诗实则为试探,猜中谜底不重要,猜中她的心思才难得。门,含入之意,她已敞开了她的闺房,只管进便是,又何须多此一举。
只可惜,十人中到底只有一人聪明绝顶,也只有一人懂她心思。
然而更可惜的是......
凝烟想起这人此前填的下阕,低低地叹了口气:“公子高才,此前填的下阕恐怕非公子本性,字里行间处处迁就词意,可最后一句‘枉说无恙情寄’想必出自公子真心,只是不知是哪一位能如此有幸得公子青睐。”
单一个“寄”字便透露出他有心仪的姑娘,而且还是暗中爱慕。他这样的人才,喜欢一个女子却未能说出口。天底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得他这般小心谨慎地寄情?
无端地,凝烟有些羡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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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灵珊早已离去,庄绾趴在栏杆旁赏灯火。
她百无聊赖,手指虚虚地指着街上来往的男男女女。瞧见哪个好看就在他身上画个圈,然后在人群中寻找相配的,给他们画一条姻缘线。
“这个不错......虽然瘦了点,但长得还算端正,就他吧。”
“哎.....这位蓝衣公子也很好啊,长得像某个明星......”
“这位也好......腿长......”
倏地,她手指被人拍了下。
庄绾扭头,就见裴荇居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她揉了揉被拍得发麻的手指,一脸诧异:“咦?你怎么这么快?”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裴荇居脸色有点黑。
第119章 活该他不行!
空气莫名其妙变得安静........
只见裴荇居目光幽幽地睨过来。
庄绾眨眨眼,后知后觉察觉这话有歧义。
“那个......”她赶忙解释:“我不是说你快啊,我只是觉得你在里面待的工夫太短了,就好奇你居然那么快......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个快其实不是你想的........”
玛德!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果然,裴荇居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庄绾!”裴荇居毫不怜惜又弹了庄绾一个爆栗,训斥:“你一个姑娘家,脑子里成天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
怪她?
他快还不让人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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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月楼。
柳凝烟仍坐在琴旁,她手指缓慢拨弄琴弦,看似在专心弹曲,实则心思却飘出了楼外。
过了会,她停下来,问:“沈公子走了吗?”
灵珊道:“姑娘,沈公子已经离开醉生楼了。”
想起什么,柳凝烟又问:“他身边的那位姑娘可探过了?是何人?”
“奴婢问过了,那位姑娘姓庄,名如意,是沈公子同母异父的妹妹。”
“同母异父?”
“奴婢起初还觉得奇怪呢,后来听庄姑娘说起才明白,庄姑娘的母亲曾有过一段婚事,后来前夫去世,又携子嫁入庄家,这才有了两人同母异父的关系。”
“原是如此。”柳凝烟若有所思:“沈公子既然带庄姑娘来这,看来两人的兄妹之情颇深。”
“可不是?奴婢也这么觉得呢。”
“灵珊,”柳凝烟忖了会,吩咐道:“我预感今晚见到的这位沈公子非同一般,恐怕就是我等的人。”
灵珊正在铺被子,闻言停下:“姑娘确定?”
“我也不确定,”柳凝烟喃喃:“可我心中的直觉强烈,这位沈公子或许就是我的贵人。”
“灵珊,”她说:“你快使些银子去打探,问问沈公子是哪里人,下榻何处。”
“是,奴婢现在就去打探。”
柳凝烟心情激动,脸上的表情略有些兴奋:“六年了,整整六年,我多年所谋终要得偿所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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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醉生楼,庄绾跟随裴荇居上了马车。
马车里,庄小丫鬟坐在门边捂嘴偷乐,边乐边观察裴荇居的脸色。
不怪她脑子一片黄,主要是这种事但凡提起就像开了闸的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犹记得书中通篇都在写裴荇居如何复仇,如何登上权势之位。红颜知己虽多,却只是一笔带过。彼时没留意为何感情戏这么少,现在想想,难道是因为男主不行?
想到这,她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啧啧......堂堂权谋文男主,权势滔天,光风霁月又一表人......才......对上裴荇居凉凉的目光,庄绾立即收了心思,坐直。
“笑什么?”他从书信中抬起头。
脸色微沉,故作不悦。
庄绾怯声说:“没什么,突然想起件好笑的事。”
“什么好笑的事?”
“呃.....你可能不会感兴趣,还是不说了。”
见她一副狡黠的模样,裴荇居终是绷不住,又敲了下她额头。
然后也无奈地笑了。
庄绾捂着脑袋,觉得裴荇居最近有毛病,总是喜欢敲她额头。有时用扇柄敲,有时用手指。可无论哪一样,他都毫不客气,敲得她生疼。
她暗暗地扎了他一百个小人,问:“我们现在回卢阳县吗?”
“不回。”裴荇居的目光继续落在信上,边道:“今晚宿在琉璃城。”
“哦。”
须臾,他又道:“我来琉璃城有事,若你想回,我派人送你回去就是。”
“不必不必,”庄绾忙摆手,琉璃城繁华她还没看够呢,“我回去也没什么事,索性留在这,你何时回我就何时回。”
这话也不知戳了裴荇居哪根神经,他深邃的眸子突然泛起几丝柔情:“你想陪我?”
“啊?”她是这个意思?
裴荇居唇角勾起抹浅浅的弧度:“既如此,依你便是。”
“哦......”
马车悠悠地行在街道上,这会儿已经是子时,琉璃城的热闹渐渐落幕,四周上变得安静起来。
没多久,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吕侍卫进去询问,片刻跑出来:“公子,这家客栈已经住满了,可要再寻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