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绾也听见了,视线随着众人看过去,只见裴荇居一身紫色官袍长身立在凉亭中。
他本就生得高大,这身官服更是将他衬得挺拔修长。他五官俊逸,剑眉星目不苟言笑,分明只是漫不经心地负手而立,高位者的气势却如雷雨凌厉逼人。
她还是第一次见裴荇居穿官袍,不得不说,男主就是男主,穿官袍的样子威风凛凛帅得一塌糊涂,满园的公子哥被他比得渣都不剩。
察觉她的目光,裴荇居面色温和,还浅浅地对她笑了下。
庄绾就知道,是那盘糕点起作用了。
既然有心想缓和关系,她自然不会在这种场合扫面子。当即,也对裴荇居回了个灿烂的笑。
就这么地,两人隔着莲池、隔着碧波蓝天、隔着莺莺燕燕男男女女,相视一笑。
顿时,整个碧湖宫酸气冲天。有关两人浓情蜜意郎情妾意眉来眼去暗送秋波的传言当天就传遍了整个行宫。
“不要脸!”
“有伤风化!”
“简直不堪入目!”
贵女们骂骂咧咧地走了。
这厢,岸边的柳树下,梁意欣跟婢女站在那。她目光眷恋地望着凉亭的方向,自然也瞧见了适才的一幕。
婢女说:“小姐,我们也走吧。”
梁意欣点头。刚抬脚,可瞥见凉亭的人朝这边走来,她又停下。
婢女问:“小姐,怎么了?”
她转头看去,见裴荇居出了凉亭,暗暗了然。
梁意欣并没有退避,径直等在那,等裴荇居经过。
不一会,她上前福身行礼:“裴大人。”
裴荇居唇边依旧挂着适才的那点笑意,像是在思忖别的事,只淡淡颔首并未看她,继续脚步不停走了。
他的淡漠像一阵风,七月的天刮得梁意欣浑身冰冷。
婢女也诧异:“小姐,难道裴大人记不得你了吗?还是说因为庄姑娘在,所以避嫌?”
梁意欣没说话,只垂眼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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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盘绿豆糕是个好的开头,从凉亭“相视一笑”就能看出效果。
庄绾觉得时机不错,于是把采摘得来的莲子晒干,次日做了份新鲜的莲子羹早膳送去给裴荇居。
在行宫上早朝比在京城的时间早,毕竟在京城各位大人都是从自家出发,距离不一,有的寅时起床,有的寅时二刻。然而在行宫,大家同住一处,步伐一致,是以,早朝便定在了卯时初。
早朝结束后才是大人们早膳的时间。
庄绾做好早膳,卡着时间来到明筱殿外。内侍得知庄绾给裴荇居送早膳,把她请到偏殿等待。
“庄姑娘,”内侍说:“您且在此稍坐,约莫再过两刻钟就该下朝了。”
“多谢。”庄绾福身。
内侍离去,殿内静悄悄。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地上的青石板锃亮。庄绾百无聊赖地站在光明与阴暗的交界处,以手指做出动物的形状,影子照在地板上,随着动作变得栩栩如生。
过了会,她做了只兔子,蹦蹦跳跳,跳到阴凉处又转了个身跳回来。
这般玩了会,一抬头就见裴荇居站在殿门外。
他不知何时来的,面上噙着点温和的笑。
“做了什么早膳?”他抬脚进来。
庄绾忙去揭开食盒,将里头的早膳摆在桌上。
早膳很丰盛。一碗粥,两颗小巧精致的水晶包,还有嫩绿的青菜,一份香酥鱼丸,以及一盘新鲜的切片蔬果。
摆完,她邀功地说:“这莲子百合粥我寅时就起来熬了,文火慢煮,把莲子的鲜香熬出来才又放虾仁与百合,很好吃的,你尝尝。”
裴荇居面上不显,心里却一阵暖流淌过,淌得他浑身热乎。
他提起勺子,尝了口,点头:“滋味确实不错。”
忖了忖,又觉得她这两天很懂事,是该奖励些东西。
于是问:“来行宫可还习惯?想要些什么?你若提,我尽量满足你。”
庄绾摇头:“我什么都不缺,一切洗漱用具都是礼部备好的。”
“那......钱呢?”裴荇居听吕侍卫说过,庄绾喜欢钱。
庄绾一听,有点懵,好端端地给她钱做什么。
她继续摇头:“我也不要钱。”
“唔...... ”裴荇居又尝了个水晶包,汤汁饱满,满口生香。他说:“那你好好想想,你要什么。”
庄绾在对面坐下来。
其实来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此时见他这般好说话,索性一股脑提出来。
“我想要什么......你真的能答应?”
“说说看。”
庄绾清了清嗓子:“我思来想去,还是打算跟你分手。”
“.............”
裴荇居停下来,嘴里的水晶包顿时不香了。
才和好半天,她又提分手。
第84章 小气的男人
他沉脸:“此事例外。”
“为何例外?”庄绾心平气和地问:“我们已经没什么感情,直白一点就是感情破裂,分手不是理所当......”
“庄绾!”裴荇居目光沉沉睨着她。
又来了!又来了!一提分手他就摆脸色!
庄绾忍了忍,压下火气,继续心平气和道:“裴荇居,咱们讲讲道理,我又不是你的私有物品,我有自己的人身.........”
说到这,她倏地停住。
原因无他,裴荇居身后突然有扇门打开,而门里头坐着许多官员正在用早膳。众人听到了他们这边的对话,正兴致盎然地看过来。
庄绾傻眼。
怎么.......隔壁还有人的?
裴荇居不用转身都知道背后的同僚们正在看笑话,他僵着身子,脸黑如锅底。
说不尴尬是假的。
有什么比被女人拒绝还被同僚听墙脚更心塞的呢?
他脸色阴沉了会,起身出门。
走到门口咬牙切齿:“你出来!”
“哦。”
庄绾气弱地跟着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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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绾跟着裴荇居出大殿,来到白玉石拱桥上。
四周山水明媚,绿树成荫,阳光也很是灿烂,可裴荇居的脸色却很冷。
他眉宇间仿佛结了层霜,看庄绾怎么看都怎么不顺眼似的。
庄绾扣了扣手指,问:“分手的事你到底是什么态度嘛。”
“以后不准再提。”裴荇居道。
庄绾抬眼:“可你之前在路上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一切来了行宫再说,我已经宽裕你两天了,这都第三天了再不提何时提?”
“......”
“我有自己的人身自由,我又不是你的私有物品,谈个恋爱而已,难不成就得捆一辈子?”
裴荇居蹙眉,只觉得她聒噪得心烦。
“我这是平心静气地跟你谈事,不吵不闹,咱们好聚好散不行吗?若闹难看了伤和气不说,你面子也难挂啊。”
“......”
“我现在就想问你,”庄绾仰头:“对于分手的事,你能不能给个合理且明确的态度?”
“分手后你要去哪?”裴荇居没好气问。
庄绾心下一抖,总觉得被他看穿似的,嗫嚅说:“都分手了,你还管我去哪?”
“若我不同意呢?”他说。
庄绾诧异,不解地打量他:“为何?你又不喜欢我。”
“谁说我.......”裴荇居喉结动了动,心底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
庄绾一脸狐疑地等,等了半天也没听他说出个所以然。摊手道:“你看,咱俩已经没感情了,何必绑着做一对冤家呢!”
“......”裴荇居幽幽地开口:“你与我有私情,天下人都清楚,离了我你还能上哪去?”
“这你就管不着了,你只管说,这手你分是不分吧。”
裴荇居气得脸黑,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话,索性恶狠狠道:
“庄绾!你这些日子吃我的用我的,现在就想这么轻而易举地一拍两散,你当我傻?”
庄绾听得错愕,错愕之余还有几分看渣男似的鄙夷。
你看,无论古代还是现代,都有小气吧啦的男人在分手时开始明算账。
见她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裴荇居心情舒畅了些。
“你要想走也可以,把这些天在我府上吃的、用的,以及我送你的东西都还清楚了再说。”
撂下这句话,他姿态翩翩地走了。
留下庄绾目瞪口呆!
.
“小气的男人!”
“我知道他抠,没想到这么抠!”
庄绾回来后,气得在屋子里打转。裴荇居要她吐出之前送的东西也就罢了,连她这阵子在府上吃的用的也要还......
天底下怎么有这种男人!
亏他还是男主!说出去都丢人!
但能怎么办?比起留在这被噶,显然赔钱走人是更好的选择。不过问题是,她得偿还多少钱,这钱又该怎么筹呢。
过了会,她叉腰在门口喊:“秋檀,帮我拿把算盘过来,纸笔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