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平静清苦,也许充满提心吊胆地追逃,又或许像风一样居无定所漂泊。
但不论如何,今晚才是开始。
庄绾激动,期待,有点茫然,也有点紧张。
带着这般复杂的心情,她坐着等待。也不知过了多久,林贵来到门口喊她。
“庄东家,货装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出发。”
庄绾抱紧包袱站起来:“好。”
第63章 倒霉透了!
庄绾被林贵安排在商队末尾的马车上。与她同乘的还有一对母女。
听妇人说,她跟丈夫常年跟着商队行路,负责商队每天的膳食。
“你丈夫在何处?”庄绾问。
妇人笑,指了指车外:“在外面。”
庄绾看向她身边的小女孩,小女孩着了件麻花裙,梳着一对双丫髻,约莫八九岁模样。
见她看过来,她腼腆地喊了声“姐姐。”
庄绾笑起来,捏了捏她脸颊:“你叫什么名字?”
“二丫。”
“二丫你好,我叫......”庄绾想了想,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我叫庄如意,你以后可以喊我如意姐姐。”
她从包袱里取出帕子,帕子里包着几块精致可口的点心,正是她此前从茶楼打包的。
“给你,”她递过去:“这个就当我送你的见面礼了。”
小女孩起初没收,怯怯看向她母亲。
庄绾道:“以后我还要麻烦你们为我做饭,这个收下吧。”
妇人点头,小女孩才欢喜地收下。
车马摇摇晃晃,城外人声鼎沸。在这片嘈杂中,庄绾感受到了生命的自由。
一种新生的自由。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没多久,车队在城门口停下来。
“怎么回事?”庄绾担忧地掀帘子看出去。
妇人也跟着探了几眼,不确定地说:“可能是守城官兵检查吧?”
庄绾的心又提起来。
妇人继续说:“商队出城都要检查的,今天人多,估计会慢些。”
“嗯。”
庄绾眼皮跳得厉害,一下一下地,越来越快,令她很不踏实。
这般不安地等了许久,就像一根炮仗的火线缓慢而焦灼地燃烧,随着一声“快关城门!”,火线燃到尽头猛地炸开来。
庄绾的脑海被炸得一片空白。
她懵了懵:“怎么回事?”
有人说:“封城了,官府封城了。”
庄绾问:“为何封城?”
那人道:“宫里失火,说是遭了贼,禁军封锁城门正查着呢。”
庄绾一听,如坠寒潭,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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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贵对于今晚的事很歉意:“庄东家,今日走不成了,听说要封城三天,不如我们三天后再走如何?”
庄绾微笑:“多谢林大哥,三天后我估计走不成了。”
“为何?”
庄绾摇头,没解释,对林贵告辞。
林贵追上来,红着脸说:“庄姑娘,我.....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我家就在前面,走回去就好。”
“哦。”
林感受到她的失落,他愧疚地目送她消失在人群中。
庄绾抱着包袱缓缓往回走。
封城三日,三日后裴荇居就会醒来,到时候她想走也走不成了。
“唉!”庄绾叹气:“我真是倒霉透了!”
然而人在灰心失意时不能说晦气话,因为你会变得更加倒霉。
在她没走几步时,沈祎一身官服骑马而来。
庄绾吓得赶忙把包袱扔掉。
她调整了下情绪走过去:“沈大人。”
沈祎松了口气:“庄小姐怎么在这?大家找你找了许久。”
庄绾心一跳:“找我?”
“对。”沈祎点头:“裴大人回府了,见你不在府上便问你去了何处。惊蛰去天香茶楼寻你,却听小二说你去明月楼看花灯了。我们就派人去明月楼找你,可找了半天也没见你踪影,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庄绾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裴大人回府”这句话上,她惊恐地问:“裴荇居醒了?不是说他在宫里受伤昏迷不醒吗?”
“是啊。”沈祎说:“多亏你让立夏入宫,太医都没法子的事,立夏只用个小瓶让裴大人嗅一嗅,就醒了。”
“......”
庄绾笑得比哭还难看。
沈祎问:“庄小姐怎么在这?”
“......我走迷路了,一直想回府来着。”
沈祎点头:“那正好。”
他翻身下马,让庄绾坐上去:“走吧,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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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已经是亥时过半。
“小姐去哪了?吓死奴婢了。”秋檀上前来迎她:“奴婢跟着他们去明月楼找了许久也没找着您。小姐您是不知,明月楼的火势可大了,连天也是烧着的,红彤彤一片.......”
庄绾听她念念叨叨,心情蔫蔫地往木樨院走。
走到岔路口,秋檀拉她停下。
“怎么了?”她转头。
“小姐,”秋檀悄悄说:“裴大人回来了,您不去看看他吗?”
“哦。”庄绾点头,脚下转了个方向又往前院正屋而去。
裴荇居的院子灯火通明,廊下守着许多侍卫。庄绾唬一跳,没想到府里居然还隐藏了这么多人。
她走到门口,踌躇了会,就见沈祎在里头笑嘻嘻招手:“庄小姐,进来呀。”
“......”
庄绾走进去,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弥漫在室内。屏风后,裴荇居披着件外衫,另一边肩膀裸露在外。
而太医正在给他包扎。
“裴大人这几日别碰水,切忌辛荤,哦,这两天别练剑了。”
“多谢李太医。”裴荇居点头。
包扎好,太医收拾东西走出内室,瞧见庄绾,熟稔地对她说:“庄小姐来得正好,裴大人的伤势说轻也不轻,总之,大意不得。我且嘱咐你........”
还是上次那个太医,许是觉得她乖顺听话,又把照顾裴荇居的任务交托给她。
庄绾应声点头,也不知他说的什么,待他说完后,福了福:“李太医慢走。”
回过神,屋子里静悄悄的,沈祎不知何时已离开。
屏风里映着裴荇居的身影,他在忙活穿衣,许是手脚不便,行动显得缓慢。
过了会,他突然沉声问:
“你去哪了?”
第64章 帮我
庄绾心一抖,回道:“出去看花灯了。”
她此刻无比心虚,总觉得裴荇居知道了她出逃似的,像个犯了错手足无措的学生,老实站着不敢动。
“去明月楼看花灯?”
“嗯。”
“你没听说明月楼走水吗?”
“听说了,但大家都说明月楼的花灯好看,就想着附近的灯应该也是好看的。”
空气沉默,庄绾紧张到极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盯着屏风上裴荇居的影子,烛火跳跃,影子也晃动,高大而鬼魅,越加令人胆寒。
就在她焦灼难耐之际,裴荇居又出声道:“沈祎说在西城门找到你的,而明月楼在东城门。”
庄绾喉咙发紧,不确定他是不是对自己起疑了,裴荇居这会儿的态度很是奇怪。
她舔了舔唇,说:“那个......我迷路了,找不到明月楼。原本想回府的,但后来乱起来,我被人群赶着走,不小心就走到了西城门。”
裴荇居不语。
庄绾抠着手指,屏气凝神,也不知道这话他信不信。
过了会,听得他喊:“进来。”
庄绾走进去,就见他披衣坐在床边。
“可会系带?”他问。
“啊?”
“帮我。”他抬起双臂。
“哦。”
庄绾走过去,在他腋下找到两根衣带,颤抖地系结。
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躬着身,顶着裴荇居身上那股强大而压迫的气息,手指变得迟钝又笨拙。分明两根简单的衣带,竟是被她系了许久也未系上。
“慌什么?”
头顶声音传来,庄绾心头一跳,带子不小心打了死结。
“......”
庄绾想哭,颤着声音问:“这样......行吗?”
“你说呢?”裴荇居反问。
当然......不太行,庄绾想,打了死结解开的时候岂不更困难?
没办法,她只得又继续先解开死结。然而打结容易,结解难,她捣鼓了半天手都快酸了,腰也麻了,额头还不停冒汗。
一来是结难解,二来是裴荇居的目光沉沉地压着她,让她头皮发麻。
他今晚很奇怪,按理说她计划十分周密,裴荇居刚从宫里回来不该怀疑到她才是。
可为何?
她想不明白。
好在死结缓缓松开了,她飞快扯开两根带子,然后仔细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这才结束。
“好了。”她退开,不自觉地抹了把额头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