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绾让惊蛰教了遍后,点头:“知道了,我可以的。”
蒋珊想哭。
你怎么就可以了?你学会了吗?
见庄绾举着弓,右臂持箭一点一点地拉开,她吓得心跳到嗓子眼,耳边只剩自己恐惧粗重的呼吸声。
她全部心神都在庄绾的箭头上,也不知那箭头是什么做的,铸得尖锐亮眼。
突然,箭头寒光一闪,刺得蒋珊眼睛猛地一闭。
“哇”地,她瘫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呀!”这时候也不知是谁惊叫了声:“蒋珊这是吓失禁了吗?”
众人立即看去,只见蒋珊碧绿的裙摆逐渐变了颜色,一团团缓慢晕开来。
贵女们目瞪口呆,没想到昔日趾高气昂的蒋珊,今日会被吓得这般狼狈。
在场中也有曾经被蒋珊欺负过的,如今见了她的模样,暗觉大快人心。
承恩侯府的嫡女,也不过如此!
庄绾冷眼瞧着,慢慢放下弓箭。她一开始就没想要射林檎,只是想给蒋珊一个教训罢了,没想到她这么不经吓。
“乌静公主,”她耸了耸肩:“看样子没法比试了。”
乌静蹙眉,很是嫌弃地睨了眼瘫坐在地上的蒋珊:“你真是......胆小如鼠!”
“呜哇........”蒋珊还在哭,脸上的妆容花了,衣衫也湿透,全然无半点贵女模样。
庄绾把弓箭递给惊蛰,感受到身侧有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她转头,恰好对上信国公府嫡小姐梁意欣的目光。
梁意欣见她看过来,淡漠地移开了。
演武场这边众人瞧热闹,乱哄哄一片。不远处,有人跑过来,口中大喊:“裴大人来了,承恩侯来了!”
庄绾转身,就见裴荇居大步赶来。
他沉眉清冷,隔着纷乱的人群,盯着庄绾。
庄绾心里一咯噔,暗觉不妙。
她好像......又给裴荇居惹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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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裴荇居走过来,瞥了眼坐在地上哭的蒋珊,问庄绾:“你在这做什么?”
庄绾忐忑:“正如你看到的,我们在比试箭术,不过发生了点不愉快。”
另一边,承恩侯也匆匆到了近前,瞧见自己的女儿被欺负成这样,顿时大怒。
“还愣着做什么!”他对婢女吼道:“扶你们小姐回去!”
他气得鼻孔张大,脸色发青。
今日原本在礼部议事,却听说乌静公主领众人来东郊比试,而她女儿被人当成箭靶子。
他当时就火冒三丈,得知罪魁祸首又是裴荇居府上那位,连带着对裴荇居也不待见,一路上都没跟裴荇居说话。
这下,见自己的女儿给他承恩侯府丢了这么大的脸,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爹爹!你帮我!你帮我杀了她!”蒋珊瞧见承恩侯来了,疯一般地喊起来:“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住口!”承恩侯一巴掌甩过去:“你这个蠢货!”
比起女子们的输赢,他更在意他承恩侯府的脸面。若她真被射死他还能赞她一声有胆色,可偏偏,人家只是试箭就把她吓破胆。
还当众出这么大的糗,承恩侯府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
“裴大人!”他冷脸问裴荇居:“今日之事,你要如何跟老夫交代?”
庄绾也被刚才蒋侯爷扇蒋珊的举动吓了一跳。那巴掌扇力道可不小,蒋珊脸颊红肿,唇角流血。
若承恩侯拿她问罪,裴荇居会否......
然而,下一刻,她听见裴荇居说:“蒋侯爷的话裴某听不明白,今日之事,可是谁人挑起?”
承恩侯压下怒气,转头问:“你们谁来说说,今日之事怎么发生的?”
他视线扫过众人,然而这些娇滴滴的贵女们个个吓得噤声,哪里还敢站出来说话?
沉寂片刻,乌静公主站出来。
“我来说,”她道:“今日梁意欣邀我出来吃茶听曲,同来的还有蒋小姐和她们。”
“后来,蒋小姐说看见庄绾在楼下,提议请庄绾上楼来......”说到这,她些微鄙夷:“本来我也只是想见见庄绾到底长什么模样,可偏偏蒋小姐说为我不值得,说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庄绾了?”
“她都这么说了,本公主总不能让人瞧笑话吧?于是我就跟庄绾来这比试。”
“乌静公主!”承恩侯语气不善:“即便你说的都是实情,可你们俩比试,为何把我承恩侯府的人牵扯进来?”
“她自愿的啊,”乌静公主一脸理所当然:“若她不愿意,我也不会逼迫她。再说了我箭术好着呢,我射中了林檎,根本没伤着她。”
“你——”
承恩侯气得肝疼,却不知从何处反驳。
他再次看向裴荇居,指着庄绾:“那她欺我承恩侯府的人,裴大人作何解释?”
裴荇居面无表情:“蒋侯爷要如何解释?”
“若我要她的命呢?”
第54章 好不要脸
庄绾一惊,承恩侯这一家子好不要脸!
她上前一步:“蒋侯爷,你虽然年纪大是长辈,可也要讲道理,我怎么欺她了?”
“你问问在座的各位,是不是蒋珊招惹我的?我分明在街上好好走着,她非得叫婢女请我上去,我不上去还用不尊重大曌贵客的说辞来逼我。我上去了,却又句句挑拨离间,搬弄是非。至于她刚才的样子,也只能怪她自己胆小,我可没碰她更没打她骂她。比起我来,你倒是还扇了她一巴掌,你看,她嘴巴都流血了。”
“.......你......你们.........”承恩侯气得说不出话。
“女子与小人难养,我不与你们计较。不过......”他对裴荇居道:“裴大人真要放任她如此目无王法而坐视不理吗?”
“一个落了贱籍的女子罢了,裴大人......”他目光射入裴荇居漆眸中,半是劝告半是威胁:“真要为了一个女人与本侯爷为敌?”
“裴大人想清楚了,纵使你权势不小,也深得帝心,可你总归根不在这。”
言下之意便是,强龙难压地头蛇,她蒋家在京城是大族,更何况背后还有信国公做靠山。他裴荇居犯不着为了个贱籍的女人与他承恩侯交恶。
庄绾当然也听明白了其中意思。
她开始紧张起来,却故作镇定地去看裴荇居。
裴荇居可不是什么善类。
他不会平白无故杀一个人也不会平白无故救一个人。他心机深沉,理智诡谲,凡事只权衡利弊。正如承恩侯所说,她只是个落了贱籍的人对他没半点用处,他犯不着为她树敌。
他会把她交出去吗?
众人似乎都在等他的答案,气氛默契地变得安静而诡异。
须臾,只听裴荇居轻笑了声:“裴某仍是不知蒋侯爷说的何意。”
“刚才她也说得一清二楚,欺你承恩侯府的人并非她,也并非旁人把蒋小姐弄成这样。倒是蒋侯爷的那一巴掌......”他故作关心的语气:“蒋侯爷还是尽快带蒋小姐回去请个大夫为好。”
“好!好!好!”承恩侯气得连说三个好,脸色阴沉:“裴大人的话,蒋某人记住了!此事,本侯必不会善罢甘休,裴大人,咱们宫里见!”
他转头对着蒋家奴仆,厉声吩咐:“我们走!”
“慢着!”裴荇居出声。
承恩侯停下来:“怎么,裴大人后悔了?”
裴荇居走过去,在他耳畔低声道:“我前日得知一个消息,贺州知府曾送一本账册入你承恩侯府,不知是真是假?”
倏地,承恩侯脸色大变,身上那股气焰像被人骤然泼了水似的,偃旗息鼓。
他喉头发干,神色紧绷:“裴大人想说什么?”
“裴某不想说什么,裴某只是想提醒侯爷。”他缓慢而清晰道:“庄姑娘虽姓庄,可现在是我裴府的人,你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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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侯一走,演武场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散去。
庄绾偷偷打量裴荇居的背影,几分好奇几分疑惑。
少顷,他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还不走吗?”
“啊?哦.....”庄绾赶忙跟上去。
乌静公主追上来:“裴大人去何处?”
裴荇居没理。
乌静生气问:“裴大人已经好几天没露面了,你何时得空?”
“公主,”裴荇居再次停下:“裴某没空,公主若是要逛街可另寻他人陪同。”
沈祎一个头两个大小跑上前:“是啊公主,裴大人日理万机忙着筹备太后寿宴呢,你要去哪?我陪你就是。”
一听是忙太后寿辰的事,乌静公主也不说什么了。
她埋怨地看了眼裴荇居,然后用力地踩了一脚沈祎,气怒走了。
沈祎:“.......”
不远处,见乌静公主离去,婢女问梁意欣:“小姐,我们可要回府?”
梁意欣目光落在裴荇居离去的方向,眸子透着淡淡的悲凉和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