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荷一愣,忍不住笑起来。
前头,两人头挨着头亲亲蜜蜜地说话,笑声不绝。
后头,姜宝荷的几个堂妹面色各异。
“我真是不明白,大姐为何要亲近她?若说以前她还是庄府小姐也就罢了,可现在......”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她以前是庄府小姐,现在是裴大人府上的人。没准过不了多久,是裴府的女主人也说不定呢。”
“她不是贱籍吗,裴大人怎会娶她?”
“大曌律例,落了贱籍的人一年后便可保荐脱贱归良。若是裴大人娶她,她自然就不是贱籍了,而是飞上枝头的裴夫人。现在不攀附,届时她成了裴夫人想攀附也不一定攀附得上呢。所以,你现在知道大姐为何亲近她了吧?”
闻言,其他人心中郁闷,犹豫着要不要也学姜宝荷。
这时,有人“嘁”了声:“也要看她有没有飞上枝头的命。”
“怎么说?”
“难道你没听说吗?近日鲁国使团来访,而裴大人忙着陪乌静公主四处游乐呢。”
这话说得隐晦,但人人都听明白了。这些人家中皆有人在朝为官,对于朝堂的消息多少了解。
鲁国使团带着公主来访还能有什么目的?不外乎是想跟大曌联姻,若能联姻皇室宗亲更好,若是不能,由大曌的皇帝赐婚臣子也是美谈。
目前皇室宗亲并无适龄子弟,而皇上自然不可能娶一个边境小国的公主,但也不会平白拂了人家的好意。是以,就只有赐婚臣子了。
然而放眼望去,整个大曌朝堂适婚的臣子虽多,但长得好的没有裴荇居有权势,有权势的没有裴荇居长得好看。裴荇居有权有势、一表人才,关键是还未娶妻。
皇上让裴荇居接待鲁国使臣便含着其中用意。
一个落魄的贵女,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裴荇居会选谁一目了然。
在座的贵女们互相对视了眼,皆默契地笑了。
她们离得并不远,说话声也不小,坐在前头的庄绾和姜宝荷皆听得见。
姜宝荷担忧地看向庄绾,想了想,宽慰道:“也许裴大人只是例行公事,庄妹妹可别放在心上。”
庄绾目视前方,听荷池对面戏台上一个白嫩小生唱戏。
那身段,那容貌,简直不要太符合她的胃口。
听见姜宝荷这话,她毫不在意:“我知道的,多谢。”
然而在姜宝荷看来,她脸上越是平静,内心越是波澜起伏。毕竟以庄绾现在的处境,裴荇居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若是日后裴荇居娶公主而弃她,庄绾这一生想必就再难翻身了,说不定许多人还会蜂拥而上踩她一脚。
那样充满耻辱与狼狈的生活,会否折了这样一个人的傲骨?
姜宝荷不忍!
她伸手过去握住庄绾的手:“走吧,咱们别在这了,我陪你出去走走。”
庄绾正看得津津有味呢:“上哪去?”
“不如......我们出门逛街去?”
“满园女客不管了?”
“还有我母亲和几个堂妹呢,我也不想在这,与她们待一处怪无趣的,还不如上街逛逛买些小玩意舒心。”
庄绾心想,果然任何时代的女人都一样,没有什么烦恼是购物不能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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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阳街是京城最热闹的街道,这里聚集了全国各地最精美也最琳琅满目的商品。有女子喜爱的珠钗头饰,也有文人爱不释手的古董墨画,更有高雅奢华的茶楼酒肆。
总之,从街头到街尾,若要一一逛完少说也得两个时辰。
此时,几人从街上一家茶楼出来。
“乌静公主还想去逛何处?”
说话的是沈祎,沈祎看了眼站在前头百无聊赖的裴荇居,暗自好笑。
若非皇命在身,裴荇居估计早就走了,又岂会有闲心陪个异国公主逛街。
偏偏这乌静公主似乎很喜欢大曌的文化,无论是戏楼、茶馆都想去逛一遍,且每次务必让裴荇居陪同。
是以,裴荇居拒绝不得,连着两天都陪着这位骄纵的乌静公主。
当然,他也清楚皇上的意思。不止他清楚,恐怕乌静公主也清楚,是以越发地黏着裴荇居,短短两日俨然将他当成情郎看。
这会儿听沈祎说话,她不大耐烦:“沈大人就没别的事做了?有裴大人陪着我就是,你只管去忙吧。”
得!居然还嫌他碍眼了!
沈祎心里呵呵。
她以为他不忙吗?他堂堂四品刑部侍郎,忙得恨不得一人分两瓣用。偏偏裴荇居要喊他来当第三者,他有什么办法?
见乌静公主努嘴不高兴,他朝裴荇居看去,期望他赶紧大赦他离去吧。
却不知裴荇居在看什么,视线落在一处小摊旁,像是没听到他跟乌静公主的对话似的,无动于衷。
乌静公主也发觉了,暗气裴荇居的不解温柔。跺了跺脚,走上前:“裴大人,你在看什么?”
她顺着他的视线,落在小摊摆放的一枚簪子上。
那簪子材料一看就知低廉,但胜在工艺不错。簪头一只蓝色彩蝶,羽翅嵌银丝包边,触须以珍珠点缀。远远看去,蝶翅微微颤动像是要飞走般栩栩如生。
看着倒挺别致。
她拿起簪子:“呀,这个我好喜欢呢。”
裴荇居不语。
他确实是在看这支簪子,却莫名想起早上出门时庄绾的模样。少女灵动明媚若蝴蝶仙子,倒觉得这簪子若是戴在她头上,更配。
此时听乌静公主说喜欢,他只是淡笑了笑,没说话。
乌静公主却红着脸说:“裴大人,我没带银子,你可否买给我?”
裴荇居:“我也没带。”
“......”
沈祎差点要笑出声来。
想了想,他走过去:“我带了,我带了。”
乌静不乐意,从他手上夺过碎银然后塞进裴荇居手中,甜甜地笑着说:“裴大人,你来付钱。”
沈祎一脸无语,他到底哪里不好,被嫌弃成这样?
裴荇居无奈,问摊主:“这些钱可够?”
摊主忙接过:“够了够了,多谢裴大人!”
付完钱,裴荇居似有所感,倏地转头。
街角,一辆马车停在那,而正在下车的女子浅紫流云,婀娜娉婷。
不是庄绾是谁?
第44章 戏精上身
只见她脚步停下,与另外一个女子诧异地看向这边。
裴荇居顿了顿。
莫名有点心虚。
乌静公主得了簪子,当即簪入发髻,仰头问:“裴大人,好不好看?”
这话,正是早上庄绾才问过的,彼时裴荇居说什么来着?
他什么都没说,而是面无表情转身上马车。
庄绾颇有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望着他们,想看裴荇居接下来会如何回答,是不是也面无表情对鲁国公主。
事实证明,她跟鲁国公主还真没法比。只见裴荇居轻轻颔首,说了句“好看”。
啧!
看来传言不假,傻子都知道选鲁国公主,更何况是一心复仇满腹诡谲的裴荇居。
可此时庄绾不能表现得无动于衷,一来旁边有姜宝荷看着,二来她有更深层的考量。
她计划在裴荇居恢复记忆前扮演深情舔狗,然后再寻个借口“分手”离去。但深情舔狗好演,充分的“分手”理由难寻。
好在得来全不费工夫,理由这不就来了吗?鲁国公主就是现成的啊。
我爱你爱得深沉,爱得忘我,爱得死去活来,可我更愿你幸福。鲁国公主比我漂亮,比我温柔,比我会撒娇,我甘愿放手成全你们!
你看!多么伟大的爱啊!
就问你感不感动!若提出分手,你好意思责备么?!
当即,庄绾身形晃了晃,像是站不住似的。
姜宝荷心疼地扶着她:“庄妹妹,也许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庄绾苦笑:“还能是哪样?都说耳听非虚眼见为实,我亲眼看见,做不得假了吧?”
“他是真的........”庄绾痴情地望着裴荇居,神色受伤且落寞:“...真的选了公主。”
眼看裴荇居抬脚要走过来,庄绾悲伤捂脸,飞快地钻进马车。
裴荇居脚步一顿。
那厢,沈祎看见姜宝荷眼前一亮,跑过来打招呼。
“这位姑娘,好久不见,可还记得...........”
姜宝荷跟着庄绾上马车,只来得及瞥了眼沈祎,然后关上车门。
沈祎失落,最后一个“我”字遗憾地吐出来。仙女似乎不记得他了,毫不留恋地扭头离去。
“裴大人?裴大人?”
乌静公主沉浸在欢喜和羞涩中,察觉裴荇居视线,她转头:“裴大人在看什么呢?”
裴荇居静默地站着。
适才庄绾伤心离去的样子清晰在目。
渐渐地,心里有些不安起来。
她想必是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