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我们知错,甘愿受罚!”
“罚你们?”裴荇居慢条斯理地捋袖口:“你们是从玄诏阁出来的,难道忘了玄诏阁的规矩?”
闻言,立夏忙匍匐下去:“属下不敢忘,求主子开恩。”
玄诏阁的人办事,不容许有差池,毕竟出错的代价是她们都承担不起的,轻则发配麓州,重则丢命。
立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惊慌求饶,不论是去麓州还是丢命她都害怕。麓州正是玄诏阁培养死士的地方,成为死士这辈子就难以见光了。
她以头重重磕地,薄薄的地毯下是坚硬厚实的青石板,没两下,她额头便出了血印子。
裴荇居不理会,视线落向一旁依旧跪得笔直的惊蛰:“初七,你可知罪?”
“属下知罪,任主子责罚。”
“不惜丢命?”
听到这,站一旁的薛罡出来解围:“她们才从玄诏阁出来,许多事经验不足。况且刚才初七也说了,她看出那枚飞镖上的图案与当初刺杀你的剑一模一样,心中起疑才去追的......”
察觉裴荇居的眼神越发冷,他悻悻闭嘴。
裴荇居冷笑:“经验不足?若说十五经验不足倒情有可原,偏偏初七前些日是跟着你办过事的。”
薛罡舔了舔唇,没说话。
片刻,他开口:“那梁世子向来狡诈,你被刺杀的事不是秘密,想必他早就暗中查过,知道那些图案并非难事。故意用飞镖将惊蛰引开也是......”
说到这,他又停下来。
他清楚,裴荇居愠怒不是惊蛰和立夏没护好庄绾,而是庄绾在茶楼里跟梁锦羡说了什么并不知情。
听沈祎说庄绾知道裴荇居的过去,若庄绾轻易被梁锦羡套了话,后果不堪设想。
如此说来,惊蛰和立夏这次的失误确实是致命的,他倒没脸为这两人求情了。
室内安静了会,薛罡转头问立夏:“十五,你擅制毒,我记得你手上有种幻药能使人产生幻觉继而吐露实情。”
立夏道:“有是有,但这法子并非所有人都适用,心志坚定者难以幻其心。”
薛罡看向裴荇居:“可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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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过后,庄绾沐浴结束,披散着头发坐在窗边。晚风幽幽,令人舒适惬意。
庄绾把地图在桌上展开,又取了支笔来。
今日逛了城西后,按着记忆中的建筑,她在地图上圈住,又把附近的街道都做了标记。
屋内也不知燃的什么香,令她格外舒坦,仿佛置身于渺渺云雾间连身子都变得轻盈了。
过了会,有人喊她。
“庄绾?”
庄绾抬眼,见裴荇居站在窗外。
她愣了愣,笑起来:“玙之来啦。”
“在做什么?”
“看地图呢。”
裴荇居走近一步,探眼看了看桌上地图,只见上头画了几个圈,那些地方正是她今日所去过的。
他伸手指着其中一个圈:“这家茶楼你今日去过。”
庄绾点头。
“你遇到了何人?”
“遇到信国公府的世子梁锦羡。”
“你跟他说了什么?”
庄绾偏头,像是在回想,然后缓慢道:“我问他,我的婢女是不是他引开的。”
“他说了什么?”
“玙之,你为何问这么细?难道不信我?”
裴荇居长指在窗台点了点,仔细观察她的神色,确定她在幻境中,这才继续问:“他说了什么?”
“他说婢女不是他引开的。”
“只说了这些?”
“还说了别的,但我不能告诉你。”
“......为何不能?”
“怕你生气。”
“你只管说,我不会生气。”
“那我说了?”
“嗯。”
庄绾好看的黛眉微微蹙起,脸上露出疑惑:“他说我跟他有过肌肤之亲,还说若是你待我不好,就只管去找他。”
话落,不远处有人噗呲笑起来。
裴荇居脸黑成锅底。
第40章 骗财骗色
“你真的不生气吗?”庄绾问。
“......不气。”
忍了忍,裴荇居问:“他只说了这些?”
“嗯。”庄绾点头:“原本还想说来着,但你来接我了。”
裴荇居凝眉看着茶几上的香炉,也不知在想什么,沉默不语。
过了会,他弹指一挥,只听炉盖轻响,炉中的香熄灭。
一阵风吹来,庄绾眼前云雾散去,万物清明。
她怔了怔,像是短暂地失去了些记忆,转头见裴荇居面色不愉站在窗外,吓得大跳。
“玙之,来了怎么不出声?”
“找我有事?”庄绾又问。
“在做什么?”裴荇居问。
庄绾忙把图纸收起来,讪笑:“我随意看看,近日喜欢逛街,想着改日再去其他地方逛逛。”
裴荇居点了点头,然后从袖中拿出个檀木匣子递过来。
“给我的?”
“你的生辰礼。”裴荇居道。
他早就准备好了,只是白天出了些变故,便也没给她。
“玙之待我真好。”庄绾神色顿时温柔,狡黠地眨眼:“送的什么呀?”
裴荇居淡笑了笑。
庄绾不着痕迹掂了掂匣子,有些沉,便暗暗高兴。
送礼是最好拉近关系的方式,得了好处的庄绾,很是热情地邀请:“玙之可要进来坐坐?我下午做了些糕点,是你爱吃的呢。”
裴荇居心情复杂,哪有心思吃糕点。
“不必了,我还有事。”
说完,他转身离去。
庄绾假情假意地送他出院子,见他走远,又立马跑回来打开生辰礼。
揭开匣子,只见里头躺着一块通体碧绿的玉石。
秋檀凑过来,“哇”了声:“小姐,这可是好玉啊。”
“你懂?”
“奴婢老家就是产玉的,这块玉色泽饱满、纯正且均匀,水头也足,一看就是顶顶好的玉。”
庄绾一听,很欢喜,压低声音问:“那你说这能值多少钱?”
秋檀想了想说:“都说黄金有价玉无价,应当值千两呢。”
庄绾立马小心翼翼地盖上匣子:“秋檀,回头找个结实的香袋来,最好能挂在脖颈上的。”
这么珍贵的玉她得藏好了,下半生买宅子养面首可就靠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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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裴荇居回到书房,薛罡抱拳站在一旁努力压着唇闷笑。
裴荇居面无表情地坐回桌边处理庶务。
薛罡兀自笑了会,见他神色不悦,很有眼色地说:“我也还有点事,先走了。”
出门后遇到赶来的沈祎。
沈祎问:“你遇着什么好事了?”
薛罡把裴荇居如何试探庄绾的事说了遍,沈祎听了,拍掌直乐。
他一点也不客气,笑得很是大声。
“他也有今天!”
当初查庄绾时早已把她跟梁锦羡的关系摸得一清二楚,梁锦羡这番话必然是故意为之,说不准里头还有挑衅的意味。
裴荇居原本是去套话的,没想到猝不及防给自己套了顶绿帽回来,尽管这顶绿帽是假,可也足以膈应人。
沈祎越想越好笑。
过了会,他进书房,见裴荇一本正经看公文,他咳了咳。
“今晚月色不错,良辰美景不去会佳人,何故在这挑灯苦干?”
裴荇居没理会:“有事快说。”
沈祎收敛表情,正色说事:“鲁国使团后日入京,同来的还有鲁国二王子和四公主,这是礼部送来的程仪议案,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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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皎洁,庭院幽静。
梁锦羡负手走过回廊,却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出声。
“去哪了?”
他脚步停下,转身朝那人走去。
“父亲,这么晚了还没睡?”
信国公立在玄关前,眉目深沉:“你也知道晚了?”
梁锦羡没应声。
“上个月刚办了及冠礼,你也是二十的人了,下半年便要入仕。以前如何我不拘你,往后入了朝堂务必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
“儿子知道。”
信国公严肃睨他,片刻,又突然笑起来。
“你这性子跟我当年一模一样,七个兄弟中,就数你的脾气最倔,也数你最聪明。”
“不过,”他难得一副老父亲的慈爱口吻:“聪明要用在对的地方,我知道你一直以来在做什么,但事情过去二十年,即便寻到了也毫无意义。”
“聪明的人,就该看清楚什么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梁锦羡躬身行礼:“儿子明白,儿子定不忘父亲教诲。”
想起一事,信国公叮嘱说:“后日鲁国使团来访,礼部与鸿胪寺会一同接待,京兆府也会协助其中。太后已为你向皇上举荐,这算是你入仕之前的第一份差事,办好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