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来问去,一堆烂账。周萬只好和稀泥:“按理说这种纠纷该京兆府来管,我只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既如此......”
他对蒋绥道:“不如......我送你们去京兆府一趟?”
一个是承恩侯府的小姐,一个是裴荇居的女人,还是把这烂摊子丢给京兆尹去头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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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萬将一拨人送去京兆府,京兆府府尹暗自骂娘。
他也例行公事地问了问事情经过,然而得到的结果仍旧跟此前在布庄的一样。
承恩侯府的人一口咬定是裴荇居的女人伤了她,而裴荇居的女人理直气壮否定。
就,脑壳疼。
下属见此,悄悄给他出了个主意:“大人何必自己管这事?”
“我身为一府府尹,我不管谁管?”
下属嘿嘿一笑:“谁的人,叫谁管就是。”
府尹一拍脑门:“说得对!”
当即,他派人去请承恩侯和裴荇居。
彼时,裴荇居正在宫中议事,与他一同的还有户部、礼部、工部以及内阁几位大人。
众人围坐殿内,探讨的正是此次太后大寿以及鲁国使者来京拜访的事。
有人提议既然事情都凑到一块了,索性把太后的寿宴办热闹些,也让鲁国使者领略咱们大曌盛景。
那人问裴荇居:“裴大人觉得此举可好?”
裴荇居对这件事没意见,点头:“顾大人的提议甚好。”
顾大人摸了摸胡子,满意。抬眼,瞧见内侍在门口焦急地探头探脑,以为是喊他的,便悄悄起身走过去。
他压低声音问:“何事?”
内侍道:“顾大人,劳烦顾大人请裴大人出来一趟。”
裴荇居听见了,转头瞥了眼,起身出门。
“何事?”
工部尚书顾大人支着耳朵听,就听见内侍说:“裴大人,京兆府派人来请裴大人务必去一趟。”
他咽了咽口水,说:“具体的咱家也不清楚,听说您府上那位跟承恩侯府的小姐起了纷争,双双闹进府衙了。”
“......”
裴荇居面无表情:“多谢告知。”
他转身,就见胖乎乎的顾大人促狭地笑:“裴大人忙啊,处理完国事还得管家事。哎!有了家室后,总归是要忙些,你去吧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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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荇居赶到京兆府时,已是两刻钟之后。
京兆府大堂内,蒋珊和蒋绥兄妹俩坐于左侧,而庄绾坐于右侧,两拨人互相对峙成营。蒋珊死死瞪着庄绾,恨不得在她身上瞪出个窟窿。
裴荇居进门,视线在堂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庄绾身上。
庄绾头皮发麻。
她一直在等事情处理结果,原以为府尹大人是跟其他人商议法子去了。竟不想,悄悄把裴荇居喊了来。
这种感觉,有种在外头跟人斗殴进局子,被叫家长的既视感。
就,头皮发麻!
第35章 他不习惯了
裴荇居视线缓慢扫过,堂内众人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庄绾下意识地坐端正,秋檀和吕侍卫等人纷纷低头,唯独惊蛰也不知是少根筋还是天生骨头硬,跟擎天柱似的站得笔直。
裴荇居将众人的小动作看在眼中,一言不发。须臾,问门口的衙役:“府尹大人在何处?”
“大人说,要是裴大人来,让小的领您过去。”
裴荇居点头:“劳烦带路。”
裴荇居高大的身影一离开,堂内响起暗暗松气的声音。
不外乎别的,只因裴荇居沉脸的样子太可怕了,连惯来嚣张跋扈的蒋绥也怵他。
这种事,本就是女眷们口舌之争,并非要判出个是非对错。通常由中间人说和,各自道歉送些礼便也了了。
裴荇居来领人,京兆府府尹像模像样劝说两句“有错能改善莫大焉,别回去罚孩子”这种场面话。
说完,他意识到不妥,呵呵干笑两声。
裴荇居倒不在意,对他拱手,也说了两句“今日谢过,改日得闲饮茶”之类的客套话。
于是两个官场老油条和谐地出门。
到了大堂恰好遇到匆匆赶来的承恩侯。
承恩侯见到裴荇居,上前来也一通作揖:“裴大人,犬子与小女无状,还请裴大人见谅。”
“哪里,该是我向侯爷赔罪,裴某管束......”他顿了下,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直接道:“是裴某之过,明日必定派人送礼上门。”
“裴大人客气!”
“蒋侯爷深明大义!”
又是一番官场老油条的客套,这事便也算圆满处理了,紧接着各领各的人回去。
庄绾蔫蔫地跟在裴荇居身后。
垂头下台阶后,余光瞥见裴荇居的乌皮靴上了马车,她踌躇不前。
很快,他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你还想留在这吃茶不成?”
庄绾心头突地一跳,忙不迭提裙摆上马车。
马车里,庄绾挨着门坐,离裴荇居稍远,两人也不说话,气氛很是尴尬。
过了会,庄绾受不了这种气氛,弱弱开口:“我们现在回府吗?”
“先去用膳。”
“哦。”
裴荇居身上的气势迫人,哪怕只是微微沉脸,便也能清晰地感受得到。庄绾忐忑,手指下意识地扒拉门缝。
也不知为何,经过这次“叫家长”,她莫名底气不足,连跟他对视的胆气也无。
“其实我没错。”过了会,她说。
裴荇居挑眉,见她坐在那梗着脖颈说“我没错”,模样倔强得有些孩子气,竟觉得好笑。
他果真笑起来。
这一笑,车内气氛轻松了些。
“我知道你没错。”来的路上他就听说了整个过程,是那些人出言不逊在先,以她的性子自是不会忍。
庄绾:“你不生气?”
“我为何生气?”
“我......给你惹麻烦了啊。”刚才还听他说明日派人去承恩侯府送礼。
“无碍,算不得麻烦。”他说。
很快,他又补充:“我与承恩侯本就政见不合。”
言下之意便是,多你这一桩不多,无须放在心上。
庄绾听了后,心情复杂。
她悄悄地、狐疑地打量裴荇居,捉摸不定他现在是演戏还是肺腑之言。
裴荇居捧着公文,头也不抬:“看什么?”
庄绾立即坐直:“那个......我突然觉得好饿,一会我能点只烤鸭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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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绾在布庄一战成名,京城贵女圈中一度流传着她说的那些话。
“看不顺眼就把眼珠扣掉......”
“若是不服就憋着......”
“若是不爽,不好意思,那你就去死吧......”
信国公府,梁锦羡听后笑得肩膀颤抖。
“她果然这么说?”
“千真万确!”小厮道:“小的听了传言,还去布庄求证过,布庄的绣娘说,庄小姐当日很是威风。”
“威风......”过了会,梁锦羡停下来,眸色微凝:“听说当日蒋绥也在场?”
“在在在,蒋世子还想捉庄小姐回去呢。”
沉吟须臾,梁锦羡道:“此事办得好,有赏。”
“哎!多谢世子爷!”
“另外,给我盯着蒋绥,一举一动务必禀报给我。”
“是,小的明白。”
小厮离去后,梁锦羡想了会,又忍不住笑起来。
“她越发地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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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庄一战,庄绾对惊蛰刮目相看。没想到平日不苟言笑、清冷寡言的人应对这般机灵。
许是有共同打过架的革命友情在,从那之后,庄绾跟惊蛰的关系变得近亲起来。
为了感谢惊蛰和吕侍卫,庄绾亲自下厨做了顿美食。
惊蛰起初矜持,后来尝过一回后就再难拒绝了,索性跟立夏一样也帮着忙前忙后。
当然,庄绾没忘了裴荇居。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裴荇居狗归狗,但为人还是大气的。
她想。
是以,每天都会精心做一些甜食给他。
只不过这几日裴荇居忙于朝堂的事几乎早出晚归,庄绾也鲜少机会得见。她便将做好的甜食放在他书房桌上,次日再去收盘时,盘中总是干干净净吃完了。
裴荇居似乎也习惯了这种方式,每日下职回来,都会先看看桌上的甜点。
庄绾做甜食很用心,不仅色泽好看,连取的名字也颇有特点。譬如软糯状的是为布丁,流状的是为酪,香脆之物是为酥。
若是从前,他无意吃食自然也不曾留意过食物的名称。可近日,却是有些期待每天不同的吃食来,甚至猜想,她今天又会做什么。
这样的改变在心里悄然发生,连裴荇居自己也不曾发觉。
直到这日,他下职回来得晚,屋内光线昏暗。他进门后下意识看向桌面,那里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