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连续下了多日,庄绾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花苗全部淹死,就好像看到了她挣扎无望的命运。
她情绪有些低落,晚膳后,婢女问她要不要用酸梅饮子,庄绾摆手,一头扎进被褥里将自己裹成蚕蛹。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外头传来一阵骚动。
她睁眼听了会动静,问秋檀:“发生什么事了?”
秋檀在灯下做针线,她放下东西挽帘进来。
“小姐,是裴大人回来了。”
第29章 用情至深
秋檀又补充道:“听说裴大人病得厉害。”
“病了?”
庄绾猛地坐起,脑子转了转,病了好啊。
“秋檀,快给我穿衣。”
庄绾简单拾掇了下,披着件轻薄的斗篷沿着游廊往裴荇居的屋子去。夜里还淅淅沥沥地下着雨,青石板地面也湿哒哒地黏腻。
她走到裴荇居的卧室时,见吕侍卫和一个陌生男子站在门口说话。
吕侍卫看见她,对她拱了拱手:“庄姑娘,大人病重,您还是别进去了。”
陌生男子听他这么喊,好奇地看过来。
庄绾对那人福了福,走上前问:“病得多重?我进去看看。”
这种时候当然要表一表关心,不过若是得瘟疫什么的,她就不进去了。
所幸吕侍卫说:“大人伤寒严重,高热不退,庄姑娘还是在门外等着免得染了病气。”
这个时代的人信鬼神,发烧感冒但凡严重了些就认为邪祟入体容易传染。不过庄绾听后,倒是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肠热病。
当即,她抬脚进门。
大夫已经坐在榻边为裴荇居诊脉,一名小童拿着帕子为裴荇居擦身。
庄绾走近,就见裴荇居面色憔悴地躺在榻上。平日高大挺拔的人,这么躺下来居然显得清瘦单薄。
吕侍卫和陌生男子仍在门口说话,庄绾听见他们说裴荇居这几天离京了,因着连夜赶路且遇上大雨,是以不小心得了伤寒。起初不大严重,裴荇居也不当回事,但临近京城变得严重起来,直到入宫觐见皇上才撑不住栽下马来。
皇上见此,当即命人送他回府,还给他宣太医。
也不知是不是庄绾多想,总觉得裴荇居是故意在皇宫栽倒的。
这个心机boy!
许是心有所感,这时,躺在榻上的裴荇居缓缓睁眼,对上庄绾的视线。
庄绾心虚,忙换了副担忧的神色:“玙之,听说你病了,我来看你。”
裴荇居“嗯”了声。
她跟吕侍卫在门口的对话,他听到了。吕侍卫劝告她别进屋以免传染,但她还是进来了。
想到此,裴荇居心中有些柔软。
过了会,太医道:“寻常伤寒不碍事,不过裴大人拖得太久。常言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裴大人若想养好,得仔细喝上几日药。”
“好,有劳孟太医。”裴荇居应声。
孟太医转头,瞧见站在身后的庄绾也不诧异,径直招手:“姑娘且过来。”
庄绾走过去,就听他说:“待我开副药方,按着方子去抓药,务必按时按量服用。再有,裴大人高热难退,需以温水浸帕子频繁擦身才行。”
庄绾左右看了看,发现屋里只剩下她,便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好,我知道的。”
接着,太医又叮嘱了些其他,比如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平日需注意的事项等等,她一概轻声细语应承。
最后,太医递给她一张方子,对裴荇居告辞离去。
庄绾捏着药方,很是后悔。早知道她明日再来看他,现在好了,还得侍疾。
她暗认倒霉,把方子交给吕侍卫后,又回到榻边。
裴荇居的卧室宽敞安静,但就是太安静了,她站在月门处,隔着两三步距离也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
她感到有点不自在。
以为是屋内光线昏暗,于是让人燃了好几盏烛火进来。
光线亮堂后,这才发现裴荇居确实病得不轻。他脸色潮红,眉头蹙起,像是难受的模样。
“你......现在觉得哪里难受?”她问。
裴荇居没回应她。
想了想,庄绾走过去,从盆中拧干帕子,然后帮他擦额头。
裴荇居长睫紧闭,但庄绾知道他并未睡着。可他也不说话,庄绾更不知该说什么。
是以,安静的室内,一男一女,一坐一卧,怎么看都怎么暧昧。
可偏偏不知是何原因,裴荇居的卧室像是与世隔绝了似的,半天也没个服侍的人进来。
她哪里知道,吕侍卫贴心地守在门口,但凡来人一律挡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他家大人和心爱的姑娘相处。
庄绾又帮裴荇居擦了会额头和手臂,没多久,裴荇居再次睁开眼睛。
他深邃的眸子里漾着点温柔,吓得庄绾手抖。
“怎、怎么了?”
“你不怕死吗?”
庄绾心头一跳,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又想杀她了?
莫名地,她想起电视剧里的反派用这种温柔的语气说话时,接下来八成是要大开杀戒了。
她心中慌得一批:“当......当然怕。”
“怕为何还进来?”
“?”
庄绾懵了懵,这才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何意。
虚惊一场后,演技爆发,她柔情似水:“我想到屋里躺着的人是你,就什么都不怕了。”
裴荇居静默看着她。
良久,庄绾听到他似无奈、似忧愁地轻叹。
裴荇居重新阖眼,可女子惶惶担忧的模样深深地印在了脑中,令他感动之余,还有些愧疚。
须臾,他出声:“庄绾。”
庄绾动作停下。
裴荇居:“我若永远记不起过去的事,你可会恨我?”
都病成这样了,还想试探她,果然是老谋深算的狗男主裴荇居。
庄绾嘴瓢道:“我爱你都来不及,又岂会恨你?”
“我不能给你承诺,也......”裴荇居斟酌了下,尽量用听起来不伤她心的语气:“也不能娶你,你不怨吗?”
“我怨什么,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你待我好,我就满足了。”
庄绾将舔狗的属性展现得淋漓尽致。却不想裴荇居听后,彻底沉默了。
她用情至深,他该如何是好?
第30章 当舔狗的后果
装舔狗的后果是,一旦你进入这个角色,你就永远不能改变。所以,不要轻易当舔狗。
这是庄绾伺疾了大半宿后得出的血的教训。
当晚,她累死累活地帮裴荇居擦额头、擦手臂,他喊口渴又忙前忙后端茶递水。完了,还得含情脉脉地问他是否好些了。
裴荇居好是好些了,至少在庄绾的忙活下,身上的热度退了许多。
可这位大爷也不知从哪惯出来的毛病,居然不爱喝药。
问他为何不肯喝药,他只是故作深沉不语,后来悄悄问了吕侍卫才得知裴荇居怕苦。
是的,你没听错!裴荇居,权谋文男主,刀山火海可以闯,阴谋诡计皆能挡,但......
他!怕!苦!
庄绾听到这个理由,只能微笑鄙视。
可屋内只她一人,吕侍卫“体贴”地关上了门,而她手里捧着热乎乎的药碗......
深呼吸口气,庄绾走到床边,温柔小意地又装了遍“深爱的男人不肯吃药故而她伤心难过”的舔狗,裴大爷无奈之下,只好端碗缓缓饮尽。
完了还不放过庄绾,委婉地提了句明天喝完药想吃点甜的。
庄绾嘴上好的好的,心里麻麻匹。
回到她自己的木樨院时,已经是子时过半。
庄绾睡了个天昏地暗。
翌日,秋檀端早膳进来说:“小姐,裴大人醒了。”
庄绾心想,裴荇居醒来关她屁事!
秋檀残忍地说:“大人还未喝药,吕侍卫派人来嘱咐让姑娘用完早膳就过去呢。”
“......”
庄绾恶狠狠地咬了口水晶饺:“知道了。”
想了想,她又吩咐:“你回头帮我和一盆面,再准备一筐鸡蛋。”
“小姐又要做吃食给大人?”
“你怎么就确定我是做给他的?”
“这有什么难猜的呢,”秋檀说:“阖府都知道小姐对大人体贴入微,关怀备至啊。”
“......”
好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舔狗了!
.
庄绾用完早膳,慢慢悠悠地往裴荇居的卧室去,卧室门外坐着个小厮看炉子,炉上架着药罐,药香飘得满庭院都是。
她往门缝瞧了眼,轻手轻脚走过去问小厮:“你们大人在里头做什么?”
话刚落,就听得屋里的人出声:“进来。”
“......”
庄绾推开门,裴荇居只着白色中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公文。他看起来好了些,只不过脸色仍旧有些苍白,眼角眉梢带着病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