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绾梗着脖颈:“你也可以杀了我。”
梁锦羡哈哈大笑。
“告诉你也无妨,谁叫我不舍得杀你呢。”梁锦羡懒懒地坐回去:“我并非信国公之子,这件事恐怕信国公那个老东西到死也不知道。”
“我母亲是昌国人,早在去大曌时就怀了我,只不过后来被虏,信国公见我母亲姿色出挑便占为己有罢了.......”
他说得平静,仿佛在提别人的故事。
当年镇国将军带兵攻打昌国被设计受困,后来信国公来援,致使昌国国破。昌国一干皇室宗亲被俘虏,其中就有梁锦羡的母亲奉氏。
奉氏本就是昌国出名的美人,又是世家女,气度才情绝佳,被掳当天就送进了信国公的账中。后来信国公回京,奉氏查出怀有身孕,于是又被送去京城信国公府当了名侍妾。
然而奉氏肚子里怀的种并非梁家血脉。梁锦羡天生淡眸,长相也非中原人,而是蜀地高原人的面貌。为确认此事,信国公曾滴血验亲,但他不知,奉氏在水中动了手脚,两血合二为一生生瞒过了他的眼睛。
当然,这也得益于奉氏当年得宠却又是个低贱的亡国俘虏,生的孩子自然也是庶子中低贱的存在。这样一个长相迥异的孩子在信国公府一众庶子中并不起眼,可有可无,可生可死,信国公便也懒得在意。
若非后来国公夫人膝下无子,而梁锦羡的聪明才智出类拔萃,信国公才不得已把这个孩子认作世子。
堂堂信国公恐怕到死也想不到,上天给了他最狠的一巴掌。自己立的世子居然并非亲生之子,而是敌国皇室血脉。
庄绾问:“我听说你很小的时候,你母亲就死了,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梁锦羡暧昧地睨她:“你现在还不是我的女人,恕我不能说太多。除了这个......旁的都许你问。”
“.......”庄绾翻了个白眼。
“你想复国?”她道:“但昌国亡十六年,谈何容易?就凭你这点兵马,不怕大曌铁骑南下将蜀州之地踏平吗?”
“踏平蜀州?哈哈哈......”
梁锦羡又笑起来,带着不可一世的猖狂,笑得前仰后合。
“我梁锦羡谋划数年,等的就是今天!大曌铁骑?呵!再过不久大曌都自顾不暇,岂有精力管我昌国?”
“你等着看便是!”梁锦羡道:“届时谁生谁死,还未必!”
“你赢不了裴荇居,”庄绾冷眼看着:“他不会让你得逞,他一定会来这。”
“我等着他来!”梁锦羡满面煞气地转身。
须臾,薄唇又缓缓扬起:“正好,请他来吃一杯喜酒。”
“喜酒?什么喜酒?”
“唔.....我梁锦羡娶妻的喜酒。”
他话题跳得这么快,庄绾有些懵:“你要成亲?娶谁?”
梁锦羡温柔一笑:“当然是娶你啊,我未来的皇后。”
第228章 我就喜欢夺人妻室(一更)
七月初,蜀州境地骤然卷起一场风暴,大曌的官员曾经的蜀州知府被杀,尸体给挂在城墙上示众。紧接着一夜之间,蜀州官署空了大半,许多官员被抓,府邸女眷也如数被关押。继而城墙换防,蜀州成桥关外突然出现大量屯兵。
就在这场暴乱不久,七月初九这日,昌国旧部势力宣布复国,新昌国成立。
被灭了十六年的昌国,居然像一阵风似的猝不及防吹遍蜀州大地,惊呆了各国,惹得人人侧目。
可就在众人还未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时,新昌国的皇帝又宣布一道喜讯,欲在八月举行大婚,并广下帖子邀各国君主前往赴宴,就连老主顾大曌也得了一份帖子。
这举动,不可谓不嚣张,不可谓不猖狂。
霎时,所有人默契地对这位新昌国君主好奇起来。到底是何方神圣?这般雷霆手段不说,这份挑衅大曌的胆量更是亘古至今头一份。
出于好奇,或是出于探听情况,又或者臣服于这份胆魄。七月底时,新昌国国都居然陆陆续续地来了好些各国使臣。
一时间,刚成立的新昌国,空前一片热闹。
.
曾经的蜀州被新昌国代替,曾经的州郡也成了新昌国的国都。在喧嚣的盛景下,庄绾也被梁锦羡安排住进了昌国皇宫。
梁锦羡似乎铁了心要娶她,不管不顾地派绣娘来给她量身做衣。她住的宫殿虽不算华丽,但里头的家私用具却奢侈得令她啧啧惊叹。
紫玉珊瑚屏榻、越窑青瓷烛台、流云纹碧玉竹枕、紫檀雕漆描金琉璃屏风等等不要钱地往她殿里堆。也不知是不是庄绾的错觉,梁锦羡像是铆足劲要跟裴荇居比个高下似的——你看,我比他有钱!
知道梁锦羡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看来在贺州这些年的油水他捞了不少。
庄绾被一众丫鬟绣娘摁着量了一上午的身段,累得不轻,午膳没多久便歇下了。
迷迷糊糊中,有人摸她的脸。庄绾还以为是裴荇居,抬手覆上来人的手背,软绵撒娇道:“我好困,让我歇会。”
须臾,察觉摸到的手不对劲。裴荇居的手虽长却并不细,骨节凸出有些硌手。而此人的手纤细修长,许是长年以药膏保养,格外地细嫩滑腻。
她睁开眼,骤然对上梁锦羡眷恋的目光。
心头吓一跳。
“你......你怎么在这?”
很快,梁锦羡眼里的情绪敛去,换了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整座皇宫都是我的,我不在这在哪?”
“可这是我歇息的地方。”庄绾气,自己的卧室被男人闯入,还莫名其妙被摸脸,搁谁谁舒服?
她瞪着梁锦羡:“懂不懂什么叫尊重他人隐私?我在睡觉你偷摸进来,不觉得很失礼吗?”
梁锦羡低低笑起来,他笑的时候妖冶又阴郁。
良久,他说:“因为不是裴荇居,所以失望了?”
他眸子蓦地变得有些暗,似乎还夹杂着些忧伤:“你果然忘记我了,若是以前,你断不会这样。”
“人总是会变的。”庄绾道。
梁锦羡勾唇,却是不语,而是兀自在床边坐下来。
他一靠近,庄绾闻到些许酒气,这才明白梁锦羡今日喝了酒。
“你出去,”她说:“我正在睡午觉。”
可梁锦羡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似的,兀自问:“我们很快就要成婚,你期待吗?”
庄绾眼神冰凉,不语。
梁锦羡笑了下:“我已经把我们要成婚的消息告知天下,再过不久,各国使团都会到来。你猜,裴荇居眼睁睁看着你嫁给我,他会如何?”
庄绾腾地坐起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啊......”梁锦羡目光阴狠:“我想要他死!”
“你杀不了他!说不定还会败在他手上。”庄绾懒得理这个深井冰,她实在困得不行,打了个哈欠:“我劝你还是歇了这个心思吧,别一天到晚跟裴荇居作对。”
梁锦羡阴沉沉睨她:“注意你的身份!”
庄绾挑眉:“我什么身份?”
“我们快成亲了。”梁锦羡提醒。
庄绾“嘁”了声:“你无媒无聘的连个未婚夫都算不上,裴荇居都比你强,至少还下聘定亲了。”
梁锦羡又突然笑起来,额前的一缕长发落下,慵懒地遮住了他的眉眼,有几分风流不羁的模样。
“你可知,我为何要等你们定亲才派人把你带来?”
庄绾死寂地盯着他。
就听他说:“我就喜欢夺人妻室。”
“......你真变态!”
“谢谢!”
.
因着各国使团的到来,昌国的街道上车水马龙,随处可见异国面孔和特色服饰。酒楼客栈,街边小摊也格外繁荣。
此时,人群中站着个布衣斗笠之人,手持长剑。
他静默观察了会,最后视线落在街边的一根柱子上。那里,刻着个不起眼的图案。
须臾,他抬脚往一旁的小摊走去:“老伯,来一份茶饮。”
“哎,好勒!”摊主是个老汉。他赶忙取了个干净的碗,揭开木桶盖子,舀了一瓢茶汤,再放入几块碎冰:“客官请慢用。”
待看清斗笠下一张脸时,老汉惊讶得愣了下,暗道,好一个俊俏的后生。
斗笠下不是旁人,正是风尘仆仆一路赶来的裴荇居。
他接过茶碗,走到适才那根柱子下缓慢地饮,抬手不动声色地抹掉图案。
末了,从腰间掏出颗碎银递给摊主:“不必找了。”
“哎哎哎!”老汉欢喜:“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解了渴,裴荇居径直走进对面的酒楼。
掌柜的热情迎上来:“客官,您一人用膳还是约了朋友?”
“贵店可有竹叶青?”
那人表情一凝,低声道:“金盆盛酒竹叶香,好酒迎百客,请问客官要多少?”
“三两一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闻言,掌柜立即正色:“客官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