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裴荇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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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门前,火光冲天,喊杀阵阵。城头上黑压压的箭矢如雨般落下来,赤风军全副武装,杀气腾腾冲锋不绝。
在一众盾甲掩护下,一人银冠盔甲、手持长剑立于中央。
正是承恩侯。
“大人,快到时辰了,里头怎么还没动静?”
问话的是赤风营的副将,他率领前锋闯宫门,可半个时辰过去,午门内禁军渐渐势弱却没见开城门的动静。
承恩侯爷拿不准,他来时信国公交代好子时二刻冲入皇宫,宫里会有他安排的人接应。可安排的到底是何人信国公没说,只让他带前锋在此。待宫门打开,自有赤风营其余兵马接应。
他辛辛苦苦战了半个时辰,午门仍旧久攻不下,令他心里没底。
“接应的人到底是谁?”副将问。
承恩侯渐渐慌起来,额头大滴大滴汗落下:“你问我我问谁?国公令我等在此攻门,自有他的决......”
话未说完,一支箭矢穿过夜空从他耳边飞过,那破空的声音震荡耳膜,令他倏然心慌。
他抬头仰望向高高的城墙,禁军已然也露出疲色,此时正是动手的绝佳时机,却迟迟无动静。
就在他思量着先退回去时,此刻城门突然打开,有人呼喊起来:“破城门了!冲啊!”
承恩侯心头振奋,对副将道:“城门破了,快!”
都是上过战场的人,自知占领先机的重要,两人未及思索立即带人闯进去。
然而,就在赤风军入了宫后,身后的大门突然关上。
副将率先察觉不对劲,想往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厚重的城门关上堵截了他们的退路。而冲进来的赤风军被堵在狭窄的甬道里,根本施展不开。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承恩侯彻底乱了方寸了,骑在马上仰头四顾。
下一刻,甬道两侧高墙上站满了手持弓箭的禁军。他们个个严峻戒备,全然无适才颓败的模样。
这时,承恩侯才明白过来,他们中计了!
“蒋侯爷!别来无恙!”
一道声音铿锵有力地穿破夜空,令承恩侯大惊。
他寻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密密麻麻的禁军呈现波浪退开,露出个熟悉的身影。
裴荇居一身银色盔甲立在那,身后炽炽火光映得他身形高大凛然。头盔下一张冷厉狂悖的脸,长眉微压,星眸若剑。
恍惚间,承恩侯只觉得这一幕很熟悉,不,是这个人很熟悉。
“裴荇居?”他问。
裴荇居缓缓扬唇:“蒋侯爷该不会是吓傻了?连本官也认不出?”
他淡漠地扫了眼下头的赤风军,一张张慌乱的脸映在火光里。
“赤风军听好了!”他沉声大喝:“皇上有旨,今日放下兵器投降者可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
他从身后取过长弓,缓缓拉开对准承恩侯。
承恩侯愣怔的片刻,只听一声弦响,箭头寒光刃刃朝他射来。
他惊恐地扬剑一挥,箭矢在半空断成两截。可下一刻,他胸口倏地闷痛,隐隐听见骨骼破裂之声,箭矢力道之大逼得他不禁后仰。
承恩侯努力扶着马鞍,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稳稳地插着另一支箭。
他瞳孔猛地睁大:“连影箭,是连影箭,你是?”
他再次震惊地看向裴荇居,脑海里瞬间忆起十六年前在昌国的战场上,那人骑在马上长弓高扬,以惊人的臂力射出连影箭。一支在前一支在后,一支如同另一支的影子,箭法高明,直取敌人首级。
他居然是裴璋的儿子。
可惜这话承恩侯说不出来了,很快,整个人如风筝般坠下马。
第221章 夙愿得偿
承恩侯坠下马,所有人吓得大跳,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连一旁的副将也目瞪口呆。
曾辉煌一时的承恩侯府,大曌顶级簪缨世家之主就这么不期然地死了,跟折断树枝般容易。
赤风军震惊地望向高墙,面色皆犹豫起来。
裴荇居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底:“你们看到了,这便是造反的下场。皇上仁德,今日缴械投降者可从宽处置,不然,承恩侯之果便是你们今日的下场!”
空气安静了片刻,突然有人哐当地撂下兵器。这突兀而响亮的声音顿时摧毁了众人意志,紧接着,陆陆续续地有人撂下兵器,有的甚至大哭起来。
嘈杂喧嚣中,裴荇居的目光静静落在死不瞑目的承恩侯身上,思绪拉向了遥远的回忆......
“你不是想学厉害的功夫吗?爹教你的这招叫做连影箭。”
“好厉害啊,我就学这个!”
“来,你试试,两脚稳扎于地,扣弦要准,左臂肘与腕放松......你小子学会后可不能随便拿来唬人,咱们裴家的男儿只能唬战场上的敌人。记住了吗?”
“嗯,我记住了爹。”
凉风吹来,旌旗簌簌招展,打断了裴荇居的思绪。
他淡漠地收回视线,目光没入漆黑的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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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国公府。
此时,信国公已经换了一身玄色盔甲,手里拿着十六年前上战场的长枪。枪上红缨随风飘摆,预示着今晚最后的决战即将到来。
他站在台阶上,目不转睛盯着皇宫的方向。一切已布署好,只待皇宫的消息传来, 他便立刻率领赤风军攻占京城。
只是不知为何, 此时此刻眼皮一直跳。
须臾,他忍不住抬手摁了摁。
“国公爷!”一名中将跑过来。
信国公手一顿,就听这名中将哭丧着脸说:“败了!都败了!”
“谁败了?说清楚!”
“午门败了!”中将哭起来:“国公,承恩侯和朱将军以及三万赤风军被堵截在太和门前,他们投降了!”
一听,信国公面色大变。
“不可能!”他喃喃:“我明明计划好的,不可能!”
他倏地扭头问:“为何被堵截在太和门?杨智呢?”
“今晚根本就是计谋,杨统领早就被裴荇居抓起来了,开门的人不是杨统领而是裴荇居。”
信国公死寂地盯了他一会,眸色沉得滴水。
猛地,他想起什么立即看向回廊处。那里,梁意欣正朝这边走来。
她脸上再不复此前的担忧和慌张,端着手步履款款,表情平静而麻木。
“是不是你?”
信国公走过去:“是你向宫里通风报信,杨智被捉,害得我功亏一篑!”
梁意欣没说话,眼底依旧平静无波。
“吃里扒外的畜生!”
信国公到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今晚梁意欣就是故意跟他演戏,从他口中套出机密后便悄悄传给李瑾煜。他还当她真的依赖自己这个父亲,谁承想......
他怒不可遏地掐住梁意欣的脖颈:“我是你父亲,我可是你的父亲!”
“你居然帮着外人来害我!你该死!”
他手掌收紧。
梁意欣呼吸困难,却固执地不肯露怯。渐渐地,她感到腹部难受起来,睁大眼睛挣扎。
“父亲.....您与其在这责备我,不如好好想想怎么保全梁家......”
信国公像听到什么笑话:“你说什么?”
“父亲,若你不想梁家也跟着万劫不复,女儿劝你投降吧。主动进宫认罪,皇上答应过我,若父亲一人担下罪责,可免梁家族人不受牵连。”
“不受牵连?哈哈哈.......”信国公大笑起来,笑得荒唐而狼狈:“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我信国公聪明一世,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货来!”
“投降?我不会投降。我还有赤风军十万兵马在城外,只待我一声令下,便要踏平京城。”
他手上继续用力,眸色凶狠:“我走上这条路,梁家谁也别想独活!”
梁意欣努力挣扎却无济于事。很快,她临近窒息,脚下再无力站立软软地滑落。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激烈的打斗传来。
“不好啦!国公,裴大人闯进来了!”
信国公一惊,忙转头看去。
就见一人银色盔甲手执长枪凛凛而来,他手臂扬起,顿时刺穿那报信的人。血从那人身上溅开,模糊了夜色。
信国公用力眨了下眼睛。
眼前这个身影鬼使神差地与十六年前的那人重合。
“你......”
他像见到鬼似的,下意识地松开梁意欣,倒退一步。
“你是谁?”他大骇地盯着来人。
适才的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裴璋,心底腾起几丝恐惧和紧张。这会儿仔细再看,站在面前的不是裴璋,而是多日不见的裴荇居。
“你到底是谁?”他再次问,视线扫过他身后涌进来的军队,心头震惊。
裴荇居站在庭院中央,四周的火把将他的脸映得鬼魅。
他分明在笑,一双漆黑的眸子却露出阴鸷的寒意,原本清冷的气质不再,取而代之是令人胆寒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