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侍卫愣了愣神,脸慢慢红起来。
用过膳后,庄绾说要去听戏。
每年的浴佛节,许多戏班子从外地赶来京城,有的驻场在戏楼,有的则给官府使点钱占个空地搭台子。百姓若是去戏楼听戏,花的钱就要多些,若是露天听戏就便宜,只需从自家搬凳子过去,丢给守门的人几个铜板,就能听上一整天。
庄绾没凳子,也不可能让吕侍卫跑回裴府去搬凳子,于是去戏楼花了二两银子买一壶茶,优哉游哉地嗑瓜子。
嗑瓜子容易渴,渴了自然要喝茶。一场戏听下来,庄绾嗑了两盘瓜子,喝了两壶茶。
期间,还跑了三趟茅厕。
起初吕侍卫让人去盯着,后来见她自己回来,便也没放心上了。
听完戏,已经是午后未时,日头开始西斜。
庄绾望了望天色,问吕侍卫:“玙之还在广济寺?”
“想必还在,”吕侍卫道:“太后礼佛后要用斋膳才回宫,约莫得酉时过后。”
“哦,广济寺在哪个方向?”
“东边。”
“那我们去东城门吧。”
“庄姑娘去东城门做什么?”
庄绾故作娇羞:“我想玙之了,我要去东城门等他。估计玙之也想我了吧?若是他回程在东城门见到我,想必很高兴。吕侍卫觉得呢?”
“......或许吧。”
很快,庄绾上了马车,一行人朝东城门而去。
等裴荇居是不可能的,她只是想从东城门逃走。京城这么大,且不说她能不能找到城门,就算找到城门,吕侍卫发现她不见了很快就能逮着她。
另外,若真发现她不见了,吕侍卫恐怕想不到她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城,而是派人在城内寻找。如此一来,更方便她逃。
上马车后,她迅速整理钱袋,以及今天买的肉脯和煎饼。这些都是她跑路的干粮,一样都不能少。
约莫行了三刻钟,总算到了东城门。下车后,庄绾暗自庆幸自己坐马车来,不然走到这都得累死。
她故伎重施,下车没多久捂着肚子,一脸难受。
“庄姑娘肚子又疼了?”
庄绾故作坚强,摆手:“无碍,我能忍,我还得等玙之呢。”
然而片刻:“不行了,我忍不了,我先去寻个方便,若是玙之来赶紧派人来告诉我啊。”
说完,她抬眼张望。
吕侍卫指着不远处的一家茶楼:“庄姑娘,那边。”
“多谢。”庄绾赶忙去了。
第19章 巧合
进了茶楼后,庄绾径直往后院走,果然见后院角门敞开,一辆马车正在卸货。
她走上前询问:“阿伯,你可知车马铺在何处?”
马车上的人问:“你找车马铺做甚?”
“我要出城,天色晚了怕赶不上,便打算雇辆马车。”
她曾听秋檀说过,城门附近有许多跑车马的脚夫,使些银钱便可搭乘去各处村镇。
为免暴露,庄绾打算多花点钱雇辆马车出城,去哪都行,先离开京城再说。
她有路引,还有二百两银票,出了城后先找个村镇落脚,然后再南下谋生。
这时,阿伯一拍掌:“姑娘问得巧了,我这马车卸完货就要出城,你去哪?若价钱合适,我就送你。”
“阿伯是哪里人?”
“夏坡镇的。”
庄绾笑:“真巧,我也是去夏坡镇寻姑母来着。”
“啊,那更好了。”阿伯说:“我这马车平日送货也不是专门拉人,就不多收你,你给十个铜钱就行。”
“好。”庄绾往腰间摸钱。
但摸了会,倏地定住。
她不可思议,立即又摸了遍,连同袖中也捏了捏。
“姑娘没带钱?”阿伯问。
庄绾欲哭无泪!
彼时她只顾捂肚子演戏,竟忘带钱袋了!
.
日头渐渐西斜,晚霞将城墙映得通红,斑驳树影摇曳其上。
不远处,一队人马由远而近从官道行来,城墙上守卫见了立即跑下城楼大喊:“肃清城道,太后回宫了。”
百姓们听了纷纷退散,有的退散不及皆跪在路边不敢抬头。
没多久,马蹄阵阵入得城下。
为首的人勒马停下,吩咐:“高将军何在?”
“末将在。”
“太后已从北城门回宫,让百姓们出城便是。”
高将军愣了愣,忙应声“是。”
这人吩咐完,掉头回去问身后的人:“裴大人,禁军已送太后回宫,属下这会儿也要入宫一趟,裴大人可要一起?”
裴荇居一身绯色官袍骑在马上,因他英俊的容貌倒是令路人纷纷侧目。
“不必了,今日事宜由李大人向圣上陈述便是,裴某人身子有恙,需回府歇息。”
说完,他微微颔首,一夹马腹正要走。然而瞥见不远处的人,又立即停下。
他下马,缓缓走过去:“你们为何在这?”
吕侍卫禀报道:“大人,是庄姑娘说......”
“说什么?”
吕侍卫犹豫了下,硬着头皮禀报:“庄姑娘说想大人了,要来这里等大人,说大人看见她也一定很高兴。”
“......”
无语了片刻,裴荇居问:“她人呢?”
“庄姑娘内急,出恭去了。”
闻言,裴荇居蹙眉:“出恭?那你为何在这?”
吕侍卫一愣,意识到犯了大错,赶忙跪下来:“属下这就派人去寻庄姑娘。”
“她去了多久?”
吕侍卫指着前面的茶楼:“有一刻钟了。”
裴荇居脸色难看,当即,抬脚朝茶楼走去。
然而堪堪才走到门口,这时,侧边一支箭矢突然从墙垣穿过来,笔直地射向他。
“不好!有刺客!”
跟在后头的吕侍卫拔刀冲上去,可这时,有人比他更快地挡在了裴荇居身前。
裴荇居察觉变故时,已经判断出箭矢的方向,也迅速作出反应。
可他刚要侧身避开,一人却猛地撞入胸怀。确切地说,是因跑得太快,从台阶上直接跌入他怀中。
也正好挡住了箭矢。
那支箭落在来人身上,“嘟”地一声射在她背上,然后掉下来。
吕侍卫吓出一身冷汗,不可思议地看向挡箭的人。
第20章 难以置信
庄绾原本是想赶在裴荇居回城之前跑去马车上拿钱袋,届时再故伎重施上茅厕就是。
可好死不死,她跑得太快,脚下一歪从台阶上俯冲而下。也没看清撞了谁,只慌慌张张地下意识抱住对方。
紧接着,背后忽地一疼,随即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她转头一看,落在地上的是一支箭。确切地说是一支用木枝做成的木箭。
她愣了下,又抬头去看来人。
这一看,可把她吓得不轻。
“裴、裴荇居?”
裴荇居也看着她,深邃的眸子里情绪复杂。
诧异,震惊,难以置信.....
庄绾此刻神色也很是复杂,慌乱,惊骇,忐忑全写在脸上。
甚至都要哭了。
摔!
她怎么这么倒霉碰见了裴荇居?还好死不死自投罗网!
她难过又遗憾,真情实感地为绝望的命运而红了眼眶。
可这副模样落在他人眼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吕侍卫道:“没想到庄姑娘这般勇猛,居然毫不犹豫地为大人挡箭。”
庄绾:?
裴荇居震惊过后,眸色变得几许温柔,他轻声问:“疼吗?”
庄绾:哈?
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时,旁边一户人家的大门打开,侍卫拎着个七八岁大的孩童出来,孩童身后畏畏缩缩地跟着个妇人。
“大人,并无刺客。”侍卫道:“是这孩童顽皮在院中射箭,弄错了方向。”
那妇人赶忙扯孩童跪下来:“贵人莫怪!贵人莫怪!民妇孙儿淘气,不是故意要伤贵人啊。”
“原来是个乌龙。”吕侍卫捡起地上的箭递给那小孩。
他说:“没伤着我家大人,不过伤着庄姑娘了。”
妇人一听,立即给庄绾磕头。
庄绾回过神,扶起两人:“不必了,只疼了那么下,不碍事。”
她对那孩童道:“以后小心些,别对着墙外射箭了,人来人往,若伤了路人的眼睛可就不好了。”
那小孩怯怯地应了声“是。”
妇人也喋喋道歉,之后,拉着孩童进门。
这厢,众人得知是一场乌龙,皆松了口气。
随后又反应过来。
吕侍卫看了眼裴荇居,问庄绾:“庄姑娘的事办好了?”
庄绾逃跑不成,心情不好,闷闷点头:“好了,许是今日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回去吧,我不想逛了。”
说完,她看也不看裴荇居,兀自转身朝马车走去。
裴荇居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也不知在想什么,默了默,抬脚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