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意欣垂头:“姑母,不怪她们。是欣儿自己不争气,这些日胃口不好,总是食不下咽。”
“胃口不好?改明儿请太医来看看。”
太后脸上一派关心,像真的疼爱梁意欣似的。但众人心里都很清楚,若真的疼爱又岂会把梁意欣关起来不闻不问?这会儿嘴上说请太医,估计也只是说说而已。
“欣儿可别怪姑母狠心把你留在宫中,有些事啊,哀家其实是为了你好,也为了梁家好。”须臾,太后开口道。
梁意欣也察觉了今夜不同寻常,可到底发生何事,却一头雾水。
“姑母,欣儿愚钝,并不明白。”
“不明白不打紧,过了今晚,你就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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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元宵,宫中虽没办元宵宴,但臣子们还是自发地入宫给太后和皇上请安。举国欢庆日,皇上难免也喝了两杯酒。原先还有些微醺,可从朱雀楼上下来时,已经彻底清醒。
“裴荇居在何处?”他问。
内侍道:“裴大人已经在勤政殿等着了。”
皇上乘御辇往勤政殿去。到了殿内,见裴荇居连朝服也未穿就入宫来,想来心中着急。
“微臣叩见皇上,”裴荇居跪下:“皇上万岁万岁........”
“行了,你既穿着便衣入宫,一切从简。”李瑾煜阻止他:“裴爱卿来可是为城外兵变之事?”
“皇上知道?”
“朕知道。”
裴荇居愣了下。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皇上果真长大了,长成了真正的帝王,有些事竟也开始瞒着他了。
李瑾煜道:“朕知道你要问什么,兵变之事朕早就得了消息,段鸿远也是朕命他带禁军前去的。”
“皇上,”裴荇居再次跪下:“今日之事,可否让臣知晓?”
“告诉你无妨。”李瑾煜道:“两日前,段鸿远暗中向朕透露衢州赤风营有异动,意指信国公有造反之意。”
裴荇居抬眼,就听李瑾煜继续道:“朕当然不信。此前朕查到段鸿远私下与信国公来往亲密,如今却说信国公有造反之意,难免不让人多想。”
“皇上之意......”
“朕且故作不知,朕今日设局便是想看看段鸿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想试探信国公是否有造反之意。”
“可信国公若是真的被逼造反呢?”裴荇居问。
赤风营的人出现在京城外,虽只有三万人马,可却令信国公骑虎难下,若他真打算拼个鱼死网破,皇上这把豪赌未必会赢。
李瑾煜自然也想到这个后果,当即道:“信国公是否会造反朕还不得而知,但今日之事若是利用得好,朕可坐收渔翁之利。”
“段鸿远是朕派去的,但朕不信任他。现在......”说着,他打开桌上的匣子,从匣子里掏出一枚令牌:“朕要你前去城外阻拦赤风军,这是禁军右卫令牌,可调令三万禁军。朕且交与你,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用它。”
“信国公没有造反之心固然好,若有,京城的百姓和朕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裴荇居心头一震, 恭敬地上前接过令牌。
“臣遵旨,臣必不辱使命!”
裴荇居离去后,内侍总管小心地问:“皇上就放心把令牌交给裴大人?”
“有何不放心?”李瑾煜坐在龙椅上,稚嫩白净的脸已初显帝王锋芒:“皇城十万禁军,段鸿远领三万,裴荇居领三万,朕手上有四万。今晚,不论谁有异心都会葬身在皇城之下。”
“况且,朕想看看,到底谁才是叛乱者。”
第198章 她哭得很伤心(一更)
永宁宫内,太后听得皇上到来,合着的眼缓缓睁开。
“今日元宵,皇上不在朱雀楼观灯怎么到哀家宫中来了?”她问。
“母后也说今日是元宵,儿臣又岂能让母后独自......”李瑾煜进殿内,冷不防瞧见梁意欣也在这,他脚步顿了顿。
这细微的动作被太后察觉了,垂眼淡笑:“难为你有心了,原先还听说你吃了两杯酒,竟不想还念着哀家。”
李瑾煜不动声色坐下:“本是有些醉意想歇的,但听闻永宁宫灯火通明,难道母后不是在等儿臣吗?”
两句话间,便可见这对天家最尊贵的母子关系已有了裂痕。
皇上自然清楚永宁宫灯火通明的原因,今日他既是来试探也是来静待,只是没料到会遇见梁意欣。
她看着比上次又清瘦了些,此时站在太后身边,低垂着眼,似乎.......有些难受?
“哀家啊,谁也不等。”太后道:“哀家老了,受不得冷清,让宫人把灯挑亮些,也有过节的气氛。”
“所幸身边还有个可心的人,”她看向梁意欣:“欣儿这孩子孝顺,陪了哀家一宿也不喊累。”
皇上再次朝梁意欣看去,就着烛火,这才发觉她脸色些微苍白。
沉吟片刻,他出声问:“表姐怎么了?”
闻言,太后也转头去看梁意欣。
梁意欣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近日总是精神不济,不仅胃口不好且容易困乏。她站了许久,这会儿早已头昏眼花,腿肚子直打颤。
她强撑着福了福身:“皇上,臣女无碍,只是近日歇得不大好罢了。”
正要起身时,她眼前一花,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往下栽,不料下一刻有人冲过来扶住了她。
是李瑾煜。
他眼底布满担忧:“表姐小心。”
梁意欣愣了愣:“多谢皇上。”
李瑾煜再抬眼时,眼底担忧之色如数敛去。他不去看太后探究的眼神,径直从容坐回位置。
“母后,表姐身子不适,还是让她回去歇息为好。”
“这就护上了?”太后笑起来:“可见皇上也是个会心疼人的。”
一旁的老嬷嬷也笑起来:“可不是,民间有句俗话,妻贤夫祥家和日日新。皇上和梁小姐这般和睦,往后的日子啊只有更好的。”
李瑾煜面无表情,不语。
太后左右打量着两人,突然起身:“罢了,哀家果真是年纪大了熬不得夜。”
她捂嘴故作犯困:“皇上也不必陪我了,你便代哀家送欣儿回去吧。”
说完,老嬷嬷扶着她进了内殿。
太后一走,大殿顿时变得冷清。沉默须臾,李瑾煜也起身:“表姐,朕送你回去。”
“多谢皇上。”梁意欣低头跟着他出门。
宫人提灯在前头,两人不紧不慢走在中间,身后是皇帝的御辇。
梁意欣身子不适走得极其缓慢,李瑾煜走了两步不着痕迹停下来。目光微斜,落在青石板地面的影子上。
见她纤细的影子跟上来些许,这才又抬脚。
就这么,两人安静地走了一路,足足两刻钟才到东宸殿。
跟了一路的小宫女远远地望见李瑾煜送梁意欣入殿后抬脚离去,便也立马转头往回跑。
跑到永宁殿,太后还未歇息。
“打探得如何?”老嬷嬷问。
小宫女是老嬷嬷的干女儿,年纪虽轻,平日做事却最是机灵。她跪在地上,将看到的一五一十禀报。
“皇上和梁小姐并没说话,送梁小姐进殿后,皇上就走了。”
“全程一句话也没说?”老嬷嬷问。
“没说。”
“那可有其他动作?”
“要说动作......”小宫女仔细想了想:“两人走得很慢,似乎,皇上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等梁小姐。”
闻言,老嬷嬷笑了,对太后道:“看来娘娘猜对了,皇上对梁小姐是有情的。”
老太后也笑起来,却笑意不达眼底:“有情就好,不然就白瞎这颗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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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
庄绾送乌静公主回公主府后,自己也回到木樨院。
她却坐立不安,想了想,问立夏:“你可有法子打听到裴荇居的行踪?今晚非比寻常,他一人离去我不放心。”
立夏安抚:“姑娘不必担心,大人又怎么会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许多暗卫护着呢。”
“可我总是难以安心。立夏,”庄绾吩咐:“你派个能打听消息的出去,看看外边的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好。”立夏点头,立马去了。
过了会,婆子过来禀报,说沈大人来了。
“沈祎?”
庄绾立即起身往前院去,却见沈祎并没有跟裴荇居一起,而是独自前来。
沈祎脸上看起来有些着急,他见着庄绾就问:“庄姑娘可看见乌静公主?”
“你找乌静公主?”
“是这样.......”沈祎把此前的事说了遍。
彼时人群拥挤,而乌静离他颇远,便想着先带姜宝荷去安全的地方。等他再回去找乌静公主时,她已经不见人影,派人寻了许久最后听说有个穿紫色衣裳的女子上了辆马车。根据描述,马车应该是裴府的,而紫色衣裳正是乌静公主今晚穿的颜色,沈祎便立即赶来这里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