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绾。”这时,裴荇居突然喊她。
庄绾抬头。
就见他眼底涌动着些情绪,缓慢而认真地问:“跟我一起回京,好吗?”
心里仿佛有根弦骤然拨动,撕破了庄绾努力维持的从容。她不敢看裴荇居的眼睛,怕自己忍不住回应。
这时,天空飘起轻薄的雪,片片落下来。南方的雪并不厚,地上还有湿冷的水,雪落在其中,立即融化消失不见。
良久,庄绾没有应声。
裴荇居眼睫上落了片雪,微凉,好似他此刻的心境。他动了动睫毛将雪片眨落,最后深深看她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雪越落越大,模糊了世界,也模糊了眼前人的身影。
庄绾站在路边,听见车马辚辚远去。怅然叹了声,也朝自己的铺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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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的雪很倔强,几乎下了一整日。
它们轻盈而静悄悄地,落在屋檐上,落在柿子树上。树上坠几颗细小的果子,被染了一层白。
庄绾在铺子里忙活了一天,傍晚,回到小院,就立马进厨房准备晚膳。
其实也没什么要准备的。只她一人和小旺财的晚膳而已,很好打发。可她却并不想停下来,一会擦灶台,一会从柜子里取出黄豆来泡,一会又去查看坛子的水是否添满。
庭院里还在陆陆续续下雪,仿佛一天之内,全世界都变得安静了。连对面,裴荇居的宅子也空旷无声。
裴荇居已经离开了,庄绾早就知道。但没料到的是,他离开后,整个梨花巷会变得这么冷清。
她刻意地忽视这种难以习惯的寂寞,跟小旺仔在厨房里用过晚膳。晚膳后,又在灶孔里添了两根柴火,开始烧水洗碗。
分明只是两三个碗,可等她洗完时天已经发黑,朦胧的夜幕中只剩下庭院里一片雪白。
庄绾站在厨房门口愣了好一会,才拖着步子回去打热水泡脚。
也不知泡了多久,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几乎看不清路。
庄绾回过神时,盆里的水已经变冷。
她这才又起身,先是把洗脚水倒在屋檐水沟里,然后趿拉着鞋去点灯。
灯点亮,光晕落在陈旧的木桌上。庄绾脑袋像宕机了似的,一时间忘记要去睡觉,兀自盯着桌上的光晕发呆。
直到,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她的心跟着狂跳起来。
“谁?”她打开房门,问道。
也许外头的人没听见,并没回答。敲了会便停了,没再响起。
庄绾忽然慌起来,趿拉着鞋赶忙跑过去开门。
大门打开,那人转头:“咦?我还以为如意姐姐歇下了呢。”
原来是二丫。
庄绾说不清这一刻心底有多失落。
她勉强扯了个笑:“二丫,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没事,我娘让我来看看,”二丫说:“裴大人走了,怕如意姐姐不习惯呢。”
倏地,庄绾心头像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这才明白刚才的那股铺天盖地的失落是为何。
——裴荇居走了。
她还在期待什么呢?
庄绾低头苦笑,他早上出发,这会儿应该在百里之外了吧?
“我无碍,多谢你阿娘记挂。”他说:“二丫,你早点回去睡吧。”
“哎,如意姐姐要是有什么事就喊我们啊,我爹娘就在隔壁呢。”
“嗯。”
庄绾重新关上门。
仿佛身体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似的,整个人缓缓靠在门板上。
走了也好,本来也不是一路人。
她想。
她拒绝他多次,是个男人都要面子,何况裴荇居呢?他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
倒是她矫情了。
庄绾深吸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没关系的,他只是长得好看而已......”
——长得好看,让她克制不住动了几分心。
有什么的?好看的男人一大把,走就走吧,不准后悔。等她以后有钱了,包养他七个八个........
这时,外头又有人敲门。
庄绾打起精神开门:“二丫,还有什么——”
瞧清来人,她猛地顿住。
雪花纷扬,朦胧夜空里像飘满柳絮。一人裹着风霜立于门前,他牵马含笑,乌发上、肩上落了层薄薄的雪。
像个雕塑,更像个出门已久、满载思念而归的情人。
“你......”庄绾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生怕打破这幻影,小声地问:“你怎么在这?不是走了吗?”
裴荇居胸口起伏,说话间,呵出一大股寒气。
“我回来找你。”他说。
“庄绾,”他盯着她:“我舍不得你,还想再问你一遍,你可愿——”
下一刻,只觉得胸口一重,被人撞了满怀。
未等他说完,庄绾已经扑进他怀中。她心跳如鼓,却满心欢喜。
空落了一天的心,在这一刻总算得到慰藉。
原本以为他已经离开了贺州,以为余生两人不会再相遇。可他回来了,从百里之外独自骑马返回,他披星戴月而来,只为说一句“我舍不得你”。
此时此刻,庄绾才知道原来自己也舍不得他。
很舍不得。
“好啊。”她笑起来,抱住他的腰。仍觉得不够,又攀上他脖颈,然后踮起脚尖亲吻他。
裴荇居像是被冰冻了似的,傻愣愣地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她亲。
他的唇温凉,因这些天上火还起了层干枯的皮,并不好亲,却滋味极好。
庄绾捧着他的脸,毫不含蓄地、急切而热烈地表达自己的欢喜。
裴荇居打了阵颤栗。
这阵颤栗令他回神,很快,他反客为主,将她紧紧抱住。
第166章 可我控制不了,我很想你
门前一盏灯笼,昏暗的光照着两人的影子重叠落在地上。裴荇居抱着她,不自觉地迎合她的热情。
一路风雪只为她来,路上所有的忐忑与彷徨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慰藉。出乎意料地,像是上天的安排,在这个异乡的冬夜让他体会了人生的美好。
怀中是深深思念的人,他难以克制地抱紧了些,手掌眷恋地摩挲她的肩背。
“庄绾,我舍不得你。”他说。
“我也舍不得你。”庄绾越加地欢喜、狂热。凭着压抑已久的一股冲动,放肆地亲吻眼前人。
她清晰地感受到裴荇居的情动,他粗重的呼吸就在落她唇齿间。有力的心跳透过厚厚的衣裳传入她的身体,宛若鼓,又宛若枯枝逢春生发的力量,令她全世界开满了花。
“我没想到你还会回来,”她一遍一遍地吻他的唇瓣:“我太高兴了。”
她一只手捧着他的脸,摸到他下巴微微长出的胡渣,还有他灌满风雪沁凉的脖颈。像是要把自己身上的温度都给他似的,她使劲挤进他怀中,攀实他的脖颈。
“我很高兴,谢谢你回来。”
谢谢他回来,不然,她可能真的要在后悔中度过。不然,他将成为她最遗憾的事。
现在,一切都圆满了,她真的很高兴。
庄绾按捺不住心切,主动探入他口中。
这个动作仿佛开启了裴荇居身上的机括,他蓦地激动起来,气息急切而难耐。情愫涌动,仿佛天地之间只剩眼前人。
纷飞雪夜,两人就这么忘我地相拥在门前。
过了会,立夏和吕侍卫终于骑马追上来,却不料见到这么一幕。立夏瞪大眼睛差点从马上栽下来,吕侍卫也赶忙勒紧缰绳,调转马头避开。
动静不过片刻,等庄绾察觉睁开眼时,雪地上只剩下一串马蹄脚印。
“刚才......有人?”她问。
“嗯。”
夜色里裴荇居耳朵通红。他耳力好,当然听到了,也清楚适才的情况被下属们看了去。
“是谁? 吕侍卫他们?”庄绾有点窘,这会儿那股冲动冷却下来,脸颊发烫。
裴荇居摸到她的手指冰凉,顺势垂眼,却看见她只趿拉着双布鞋,白嫩的脚踝却露在空气中。
“怎么不穿袜子?”
“我适才在泡脚,听见有人敲门没来得及......”
未等她说完,裴荇居打横抱起她。待进了屋子,裴荇居把她放在床榻上,左右看了看,发现绣凳上放着一双干净的袜子,想必是她没来得及穿的。
他顺手取过来,蹲下。
察觉他的意图,庄绾忙抬脚:“不用,我自己来。”
可脚踝已经被裴荇居攥住:“别动。”
他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膝上,然后动作轻柔地帮她穿袜子。
烛火照着他的侧脸,庄绾发现,比起别处,他的耳朵红得格外明显。原本还有些羞臊的她,竟奇异地变得坦然起来。
过了会,裴荇居给她穿好袜子,抬眼,却见她压着唇角笑。
他长睫故作镇定地扇了扇:“笑什么?”
“我高兴啊。”庄绾歪头打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