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吕侍卫抱拳。
这厢,庄绾早已经在大夫出门时进了屋子。床榻上,裴荇居已经换了身衣裳。他虽是阖着眼,但庄绾清楚他并没睡着,因为他看见裴荇居耳朵动了动,似乎正在听外头的动静。
过了会,等庭院安静了,他总算睁开眼睛。
看见庄绾,他声音些许疲顿:“你怎么还不去睡?”
庄绾:“你伤成这样,我哪里睡得着?”
这话又戳了裴荇居某根神经,他眸子顿时变得轻柔。
“我说过无碍,只是流血多罢了,没伤着要害。”
他又补了句:“我懂些医术,自己的身子自己了解,过几日便可恢复下床。”
“那你为何要骗他们说昏迷不醒?”
裴荇居挑眉:“你看出来了?”
“当然,”庄绾把自己想到的问题分析了遍:“你让立夏去保护我,估计就是想减少人力。不然,你身边分明这么多高手却还受重伤岂不可疑?”
“再有,你让吕侍卫把众人拦在外头,只准两个心腹在这里面,外头人人恐慌,猜测各异,想必也是你想要的结果吧?”
裴荇居莞尔,抬手想捏捏她的这聪明漂亮的脸,却疼得扯了扯嘴角。
庄绾忙摁住他手臂:“你别动了,要什么跟我说。”
“倒杯水来,我渴了。”
庄绾赶忙跑去倒水,然后把裴荇居的枕头垫高,使劲地扶他起了点身。
喝完水后,裴荇居道:“时辰不早了,你也回去吧,至于今晚目的为何,你以后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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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荇居办事雷厉风行,他对庄绾说以后就知道,然而次日上午庄绾就听说了驻军将领徐永望被撤职的事。
徐永望不服气,还上门来找裴荇居说理。彼时裴荇居刚刚“苏醒”没多久,拿出皇上的手谕,给他按了个渎职的罪,并将他扣押起来。
紧接着,卢阳的官员有大半被裴荇居遣送出城,只留下几人继续查账。
而留下的那几人,正是当夜站到子时也不肯离去的人。
庄绾这才明白过来裴荇居到底是何用意。
“原来你是想通过受伤一事试探他们是敌是友啊。”
清晨,庄绾做了粥过去给裴荇居,边布膳边说道。
裴荇居靠坐在床头,许是流血过多的原因,他唇瓣发白,面容憔悴了些。
他淡笑了笑:“倒也聪明,都被你看出来了。”
“贺州官场虽鱼龙混杂,却也存在些廉洁公正的官。”他接着说:“这些人我筛选出来,一来可高效查清贺州赋税;二来,待日后贺州整顿,必定有过半的官员落马,这些人正好可做顶梁之柱。”
“那徐永望呢,他不是你调来的驻军将领吗?怎么也换了?”
“此人虽是我调来的,可这人常年守在贺州,我岂敢放心用?自然要找个理由把他换下,我才能在贺州无后顾之忧。”
庄绾点头,确实有道理。
徐永望驻守贺州多年,算是这里的老油条了,虽说文武分家各治,可难免不保证徐永望不跟贺州官场同流合污。换了徐永望,裴荇居接下来做事不必束手束脚。
然而这只是庄绾能想到的简单层面,裴荇居换下徐永望其实有更重要的目的。
信国公在贺州只手遮天,手中的兵权更是直逼皇上。皇上早就感到了威胁,裴荇居此来贺州前,皇上便下达了密令,让他查贺州赋税时找机会把贺州驻军的兵权也抓在手中。
再有就是,贺州之事裴荇居需要快刀斩乱麻。眼下他对外宣称受重伤昏迷不醒,那么有些人务必会看准这个时机做手脚。只要这些人露出尾巴,裴荇居便可踩着老鼠尾巴一条一条地捉。
这次刺杀,看似裴荇居受伤处于弱势,然而他以此反扑,在不利环境中抓住机会一箭四雕,攫取了最大利益。
综上只述了三利,何来一箭四雕?这最后一雕嘛,自然就是此时傻乎乎帮裴荇居吹药的庄绾了。
这会儿裴大爷仗着自己受伤,可劲儿地使唤庄小丫鬟。
“还想吃点甜的。”他说。
庄绾耐心哄:“好,先把药喝了,我给你做甜点行吗?”
裴荇居怕苦,这是庄绾在京城裴府时就知道的事。有时候她实在想不明白,堂堂裴荇居,连刀剑都不怕甚至流了那么多血也能云淡风轻的人......居然!怕苦!
就,很一言难尽。
庄绾服侍他喝完药后,帮他掖了掖被褥,然后出门。
第153章 她很喜欢现在宁静的生活
尽管裴荇居身强力壮,可受重伤是事实,流了那么多血,铁打的人也精神不济。他早上起来看了会公文,一直熬到喝完药,终于忍不住犯困又睡了过去。
趁着他睡觉的工夫,庄绾走去厨房里帮他做些甜食。
吕侍卫过来,递给她一封信。
庄绾一看,居然是秋檀写来的。信中,秋檀得知庄绾在贺州高兴不已,同时又担心她一个人在这会受罪。还说了她在京城经营铺子很是顺当,准备再开一家分号,也为她攒下了些钱说等她回去查账呢。
信的末尾啰嗦地写了很长一句,大意是让她一定要回京城,若是不回,她就把铺子卖了赶来贺州陪她。
为此,吕侍卫得知了很紧张。他是裴荇居的侍卫,肯定要跟着裴荇居回京城的。若秋檀以后来贺州,还得了?到手的媳妇儿就这么飞了肯定不干。是以也帮着劝庄绾:“庄姑娘不想回京城吗?”
庄绾愣了下。
老实讲,她很喜欢卢阳现在的生活,还有她即将开始的海产事业。回京城么?回去能做什么呢?
比起京城,其实她更喜欢现在平淡安宁的日子。
庄绾没说话,吕侍卫有点气馁,他红着脸说:“我今年二十了。”
“什么?”庄绾回过神。
就听他不好意思地说:“我也到了娶妻的年纪,我其实......其实想翻年就.......”
庄绾笑:“你想年后娶秋檀?”
吕侍卫点头。
“那你娶她就是,她不是我的婢女,她现在是自由之身。况且她孤身在京城做买卖,由你照看再好不过。”
“庄姑娘当真不回京城了?”吕侍卫担忧:“你不回京城,我们大人怎么办?”
庄绾垂头,继续忙活手上的事。
须臾,她突然问:“吕侍卫,你是怎么跟着裴荇居的?”
吕淮冷不丁听她问这个问题,他站在门口认真想了想:“我记不得了。打我记事开始,就经常被父亲打骂。我父亲是个赌鬼,又爱喝酒,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他赌光。每晚他醉醺醺地回来,我娘就会抱着我躲在角落发抖。见到他,我就像看到世上最害怕的妖魔鬼怪。后来,我娘被他打死,我跑出院子拿起把柴刀砍伤了他的腿。他气得大发雷霆,于是把我卖了。”
庄绾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吕侍卫说起过往的事。
“我卖的人家,老爷有奇怪的嗜好.......”说到这,他有点难以启齿:“我不愿意,他就经常拿鞭子抽我。有一天我悄悄逃出来,被他们发现,追了我一整夜。”
想起过去,他笑了笑:“那一夜我记得非常清楚,因为从来没这么恐惧过,我甚至以为会就这么被他们抓到然后打死。后来我遇到了大人,是大人救了我。”
庄绾问:“你那时多大?”
“六岁。”吕侍卫说:“我见到大人的时候,他也只是个半大的少年。但他却很厉害,不仅把那些人打趴下,还帮我把卖身契也讨回来,我就这么跟着他走了。”
“我起初只是大人的小厮,后来跟着大人一起习武,就当了他的护卫。”
想到什么,庄绾问:“当时你们在安州生活?”
吕侍卫诧异:“庄姑娘怎么知道?”
庄绾笑:“我曾听他说起安州的事,猜的。”
“我跟大人都是在安州长大的,”吕侍卫说:“当时就住在沈大人家中。”
“沈祎?”
“嗯。”吕侍卫点头。
庄绾有些疑惑,书中分明说裴荇居是京城人,却从小在安州长大,还住在沈祎家中。
“这么说,你跟沈祎也从小认得?”
吕侍卫继续点头。
“原来如此。”难怪平日里看到沈祎跟吕侍卫关系也很好。
“我们大人很聪明。”吕侍卫脸上难得露出点骄傲:“从小学什么都比别人快,做学问也比别人强。人人都夸大人是神童,可其实我清楚,大人平日很用功,不论是习武还是读书,即便是寒冬腊月,他也会把自己吊在树上,不背完书就不下来。”
庄绾眨眨眼,没想到,裴荇居学霸是这么练成的。
“后来,大人被举荐入仕做官,我就跟着来了京城。”
“可以啊。”庄绾拍拍他肩膀:“你也算苦尽甘来了,如今是裴府的大统领。”
吕侍卫挠了挠头,腼腆道:“我倒宁愿待在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