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门口,庄绾老远看见吕侍卫站在那。
她对吕侍卫的印象还不错,上次去见裴荇居其他人拦着她不让进,还是吕侍卫过来解围。
“嗨!”庄绾走过去,对吕侍卫打了个招呼。
转头一看,却见裴荇居站在大门一侧,她尴尬地放下手,规规矩矩地对他福身行了一礼。
“玙之,早啊。”
“嗯。”
裴荇居今日着了身黛青长袍,晨曦笼罩其身上,敛去了素日的清冷,倒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庄绾走过去,故意挨他近一些。
“玙之,我们今日去哪?”
裴荇居不动声色拉开点距离:“梁世子在南山别院设宴,邀我们一同前往。”
说这话时,他暗中观察庄绾。
庄绾根本不认得什么梁世子,一心只想着怎么演戏呢。她温柔小意地应声:“嗯,玙之去哪我就去哪。”
须臾,裴荇居眼里的审视散去,这才漫不经心地打量起她衣着来。
“你就这么去?”
“嗯?”庄绾抬眼。
很快,她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顿时脸上浮现些窘色:“实不相瞒,我当时入府匆忙,拢共只带了两套衣裳。”
裴荇居“唔”了声。
“走吧。”他转身上马车。
庄绾探眼看了看马车身后,却并未瞧见其他。偌大的府邸门口,只裴荇居一辆马车。
她懵了下,转头问:“吕侍卫,我......怎么去?”
不会让她走着去吧?
这时,马车里的人出声:“上来。”
吕侍卫道:“庄姑娘,今日您与大人同乘。”
“......哦。”
庄绾赶忙上前去。
第12章 深情舔狗
诚然,与裴荇居同乘并不是件愉快的事。
毕竟谁也不想时时刻刻都提着一副精气神演戏,而且还得演深情舔狗戏码。
进了马车后,庄绾起先是安静地坐了会,察觉气氛不对,立马殷勤地端茶递水。
“玙之,渴了吧?先喝杯茶。”
裴荇居大爷似地坐着,手里捧着本书。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庄绾抬手递了许久,他才伸手接过去。
品了口后,又挑剔道:“太烫了。”
“......那我重新给你沏一杯。”
庄绾欲接过茶盏,指尖将将碰到茶盏时,又倏地被他拿远。
她疑惑抬头,就见裴荇居清凉的目光盯着她。
“你不会沏茶?”
庄绾心头一跳,暗道裴荇居此人心细如尘。她飞快思索了下,故作黯然忧伤。
“父亲未出事前,我是庄府的千金小姐,哪里干过这种端茶递水的粗活?自然是不知怎么沏茶的。”
“......以后不必做了。”
“可我如今寄人篱下,虽说我们过去有情,你却记不得了,我怕......怕你嫌弃我。”
“......不会。”
“真的?”
“......嗯。”
“玙之真好。”庄绾高兴起来,正要靠上他肩膀深情表白一番,却不想那只茶盏突然送到跟前。
“再来一杯,还渴。”
“......哦。”
就这么地,庄绾一边沏茶一边欢喜而深情地望着他看书的侧颜,扮演了一路的舔狗。
所幸马车没多久就停下来了。
下马车后,庄绾愣了愣。
裴荇居说带她去南山别院赴宴,可这里分明是热闹的大街,两旁坐落着许多奢华高档的铺子。
而此刻,她们站在一家布庄门前。
“这是?”
隐约猜到什么,庄绾有些诧异。
她俏皮地眨眼:“玙之,你是不是想给我买衣裳?”
裴荇居道:“即是赴宴,总得像样些。”
尽管言下之意是嫌弃庄绾的衣着装扮给他丢脸,但庄绾选择性地忽略。
她笑得真情实意:“任我挑吗?”
女子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小巧的下巴微微昂起,平添了几分娇憨。比起平日的刻意,此时的神态倒是自然熟稔,也多了些......生动。
鬼使神差地,裴荇居依着她的话,点头:“随你。”
庄绾心里嗷呜地欢呼了声。
人世间最痛苦的是什么?莫过于有颜有身材却没有漂亮的衣裳。庄绾本就爱俏,且憋屈了这么多天,购物就是最好的放松和发泄。
当即,也不跟裴荇居客气,径直进了门。
布庄颇大,大堂两侧各有小帘隔断,左边是精美时兴的布料,右边则陈列了许多制好的成衣。
衣裳华美,只一眼就吸引了庄绾的心。
她指着件湘妃色长裙,问:“这件怎么卖?”
然而她不知,这家布庄是京城最好的布庄,平日接待的皆是高门府邸的女眷,接待得多了,干活的绣娘们眼光也挑剔起来。
瞧见庄绾衣着简单地进门,互相推诿,皆不想接待清贫客。
“你去吧。”
“我手上还有活呢,让阿莹去,她这会儿得空。”
阿莹听到了,立即小声说:“我一会还得给刘夫人送披帛,可不得闲。”
大堂里,还有其他贵女也在选布料和衣裳,见此一幕,皆暗自看笑话。
庄绾等了片刻,无人上前服务,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
看来任何时代都有狗眼看人低的。
她视线扫过,对众人微微一笑,转身,朝站在门外的人喊:
“玙之,你帮我挑选吧,我拿不定主意呢。”
裴荇居正在与人吩咐事情,听见她喊,转头看了眼。
以他的聪明,当然猜到了庄绾的意图。
但他不愿意。
庄绾继续含笑示意,他仍旧无动于衷。庄绾暗气,在心里给他扎了一百个小人。
吕侍卫上前低声解释:“庄姑娘,我们大人从未出入这等女眷场所。”
是么?
庄绾眸中露出一丝狡黠。
裴荇居额头突地一跳。果然,下一刻就听见她伤心地问:“裴荇居,你不爱我了吗?”
“......”
第13章 活够本再死
一句“裴荇居”成功地引起布庄的轰动,此前那些看笑话的贵女以及瞧不上庄绾的绣娘们,皆颜色大变。
布庄的掌柜甚至亲自出来相迎。
不过裴荇居依旧没进布庄,只淡淡吩咐掌柜“好生招呼”然后上马车等待去了。
庄绾被掌柜的热情迎上二楼,还带到了专人雅间,各式各样的成衣无须她一件一件地挑选也自有绣娘给她送上来。
她卯足了劲要裴荇居狠狠出一笔血,是以几乎绣娘们送来的东西,但凡不是太差都能被看中。
衣裳、披帛、褂子、绣鞋,以及首饰头面皆挑了个遍。
到最后,竟是挑了满满两箱子,托布庄马车往裴府送去。
吕侍卫结账时暗暗瞠目结舌,犹豫着这等价目要不要给裴荇居禀报。
他走出门,却见庄绾一身螺钿粉紫长裙亭亭玉立于马车前,而他的主子裴荇居居然罕见地失了会神。
吕侍卫顿时清楚,这种事无需禀报了。
他家主子满意。
这厢,裴荇居自觉失态,微恼地收回视线。
“上车吧。”他说。
庄绾前一刻还见他脸色温和,下一刻语气不大好。心想是不是自己花钱太多让他不高兴了。
她心里撇撇嘴。
书中说裴荇居腰缠万贯,自己在江南置地万顷,庄子百余,居然跟她斤斤计较这点钱。
小气吧啦的男人!
但庄绾不予理会,她买了好看的衣裙心情极好,当即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上了马车。
这回再与裴荇居同乘,心境截然不同了。
经过适才布庄的一番轰动传言,她已然成了裴荇居的心尖尖。既然都是心尖尖了,她还装什么舔狗?
不舔!
“玙之?”庄绾含笑转头问:“我们现在去南山别院赴宴?”
“嗯。”裴荇居视线落在书上,头也未抬。
“需要多久?”
“什么需要多久?”
“哦,多久可到达?”
“半个时辰。”
“嗯。”
庄绾轻轻柔柔地应声,然后以袖子遮掩矜持地打了个哈欠。
很快,她靠着车壁,阖眼打盹。
没多久,裴荇居掀眼,视线清浅地落在她身上。
眼前这女子很是大胆,也足够机灵,适才在布庄的举动便可看出。
这半个月来,他的人陆陆续续地查探,连玄诏阁都惊动了,却对她的消息依旧如最初的那样。
庄府嫡女,性子胆小懦弱,鲜少出门,却因死过一回而性情大变。
死过一回......
须臾,裴荇居视线移到庄绾的脖颈上。
分明是四月的天,她却挑了件高领的衣衫。浅紫螺钿云雾绡,轻盈若雪,倒是极衬她的肤色,装扮精致却不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