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沈宗汲这几日瘦了许多,由于此前自断左臂,现在重心不稳,跪得歪斜。他说:“属下已经准备就绪,这两日便可动手。”
忖了忖,他又道:“主子放心,承诺您的我必不食言!”
梁锦羡冷笑,忽而吩咐:“凝烟姑娘,弹首曲子来听。”
“是。”
沈宗汲猛地转头,就见一帘之隔处坐着个身影,很快,琴音隔着帘子传出来。乍一听,曲调悠扬,然而沈宗汲听过柳凝烟抚琴,再是了解她不过。柳凝烟今日弹琴很是吃力,有些音本该重,却由于使不上力显得不和谐。
他开口问:“你的手怎么了?”
帘子内的人停下来,只默了两息,又继续抚琴。
沈宗汲闭了闭眼,手不着痕迹藏入衣摆下,死死攥紧。
梁锦羡问:“卢阳城现已成了铜墙铁壁,混一只苍蝇也难,你如何进城杀裴荇居?”
“主子,”他开口:“贺阳郡知州有生死把柄在我这,我命人假扮其随从混入卢阳县,随时便可动手。”
“你既已做好万全之策,”梁锦羡慢条斯理往下滑了滑,然后仰头靠在浴池边上:“那我便恭候你的好消息。”
“凝烟姑娘,换首曲子。”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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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荇居在贺州亮出钦差身份,雷厉风行地召集人开始查贺州近两年的赋税。现在整个卢阳县挤满了各地前来送账册的官员,连县衙平日用来开堂审讯的地方也占满了。
几乎所有人都在忙,唯有裴荇居得闲,晚上还能来庄绾这串门。
彼时,庄绾正在庭院里组织烧烤。恰逢二丫的父亲捕了两只野兔,庄绾花了二两银子将兔子买回来,邀大家围炉烤兔肉。
惊蛰赶得巧,此前不知去办了何差事,今日傍晚刚回来,赶上了庄绾烤兔肉,便也搬了个矮凳坐在一旁观看。
二丫忙活拨弄炭火,立夏捣鼓食材,庄绾则翻烤架子上的肉串。铁蛋蹲在一旁吸溜鼻子,脚边还趴着小旺财。五人一狗围坐在庭院里烤肉,好不热闹。
裴荇居敲门的时候,庄绾啃着根刚烤好的肉串起身去开门,然而瞧见他时,差点没把肉串掉地上。
他一身湖蓝色长袍,腰间坠了块羊脂白玉,玉冠乌发,风流倜傥地站在门口。
庄绾跟见鬼似的,大晚上他穿这么艳要做什么?!
“你怎么来了?”庄绾问。
自从不当他的膳食丫鬟后,庄绾没事几乎不去他的宅子。况且也清楚这两日裴荇居忙,便窝在自己的小院没去打搅他。
算起来,两人已经有两日未见了。
“我随意走走。”裴荇居负手立在门边,偏头往里瞧了瞧:“在炙肉吃?”
“嗯,二丫她爹得了两只野味儿,烤着吃香。”
裴荇居点头:“闻着确实香。”
他站在门口不挪脚,一副对烤肉也很感兴趣的样子,似乎不请人进来吃两串说不过去。
庄绾索性邀请道:“晚膳用过了吗?可要进来尝尝?”
裴荇居矜持地点了点头:“好。”
然后,毫不客气地抬脚进门。
第150章 如意姐姐是不是也喜欢裴大人?
二丫和铁蛋原本就怵裴荇居,得知他是京城来的大官后,更是连话都不敢说了。
原先还热闹的庭院倒是因为裴荇居的到来,清冷了一半。庄绾撇嘴,索性用盘子把烤好的肉装起来递给二丫:“你们去厨房吃吧,灶孔还有烤熟的地瓜。”
铁蛋低欢呼一声,拉着二丫跑进厨房,小旺财也晃荡着圆滚滚的身子跟着进去了。
立夏在一旁捣鼓食材,庄绾对裴荇居道:“你先坐一会,待我烤好就能吃了。”
裴荇居嗯了声,走去一旁。
深秋的月微冷,庭院里落了一层浅浅的银辉。
树木早已枯黄,只余柿子树上还顽固地坠了些橘红果子,在朦胧的夜里点缀了些许颜色。
裴荇居兀自坐在窗下的摇椅上。屋子里燃着灯火,光从窗户透出来,照着他半边身子。
他湖蓝色的长袍艳丽鲜亮,越发衬得裴荇居眉目如画。这么阖眼静静靠坐着时,慵懒而风流,男人魅力十足。
二丫和铁蛋在厨房里说话,他们自以为说得小声,可庄绾却离厨房近,听得清楚。
铁蛋说:“我娘说如意姐姐和裴大人是兄妹,可两人瞧着一点也不像啊。”
二丫:“同母异父的兄妹,当然不像。”
铁蛋:“可我觉得更像一对儿呢。”
“你才多大点儿人?”二丫敲他脑壳:“你知道什么叫一对儿?”
“知道啊,翠英姐姐喜欢阿柱哥,每次有好吃的都偷偷留给阿柱哥呢。我娘说他们定亲了,是一对儿。”铁蛋自以为懂地说:“如意姐姐也偷偷藏甜枣糕给裴大人吃,是不是也喜欢裴大人?”
“嗯咳咳咳..........”庄绾咳起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灶房里的二丫一巴掌朝铁蛋的光脑袋呼过去:“你别乱说了,如意姐姐会生气的。”
铁蛋赶忙捂住嘴。
童言无忌,被两个小朋友这么一闹,原本安静的庭院突然变得暧昧起来。
庄绾再抬头,惊蛰已经不知去哪了,而立夏拿着根兔肉串远远地坐在屋顶上啃。
“......”
庄绾悄悄扭头去看裴荇居,裴荇居阖眼靠坐着不知在想什么。平静的眉目肉眼可见地夹杂着几丝愉悦,也不知适才铁蛋的话是否被他听了去。
过了会,她出声:“那个......兔肉烤好了,你现在要尝尝吗?”
裴荇居这才缓缓掀眼,他起身走过来,在庄绾对面坐下。
庄绾把烤好的肉拨在干净的盘子里递给他。
裴荇居吃得慢条斯理,并没说话,可庄绾总觉得他此时内心暗爽,而且一边暗爽还一边故作矜持。
“嗯咳......”庄绾清了清嗓子:“那个.....铁蛋乱说的你别当真。”
“唔.....”
唔什么唔?是当真还是不当真?
庄绾继续解释:“我前天做了许多甜枣糕,给大家都分了些。唯独你的放了许多糖被铁蛋瞧见了,非要吃。可小孩吃多了不长牙,我便悄悄藏起来了。”
“嗯。”
“..........”
庄绾扶额,感觉这事越描越黑,解释不清了!
但看不得裴荇居表面“我理解我明白”,但实际上一脸暗爽的样子。她恶向胆边生,往架子上的烤肉不露痕迹添了点东西。
少顷,她把烤好的肉再次递过去:“呐,这个也好了,你尝尝。”
裴荇居好整以暇地接过,然而尝了一口后,脸色突变。
他瞪向庄绾。
庄绾一脸无辜:“我不小心加了太多麻椒,不是故意的啊。”
“......”
她一脸恶作剧得逞的狡黠,裴荇居无奈,没好气地睨她一眼。
吃了满口的麻椒,仿佛嘴里噼里啪啦地放炮仗。裴荇居忍了忍,实在忍不住起身漱口去了。
裴荇居一走,天色也不早了。二丫和铁蛋吃饱喝足,各自从灶孔里抱着个烤地瓜也归家去,临走前,庄绾打包了两份烤兔肉让他们带回去给父母尝。
走到门口时,却见裴荇居的宅子门前停着辆宽大的马车,而车里的人正下来。
察觉这边的动静,那人扭头看过来,看清她的容貌不禁惊艳了下,但随即又转身上了台阶。
“劳烦通禀一声,”那人说:“贺阳郡知州刘瑺义求见。”
这些天来拜见裴荇居的人颇多,梨花巷时常停得有官员的马车,只不过今日这人却停了好几辆,后头的马车上还装着几个大箱子。
庄绾只淡淡瞥了眼便转身进门。
吃饱喝足,庄绾在院子里绕圈地散步,旺财胖乎乎地跟在后头摇尾巴。过了会,她收拾好东西又洗漱完,这才阖眼睡下。
只是,今夜注定不太平。
庄绾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见打斗声,猛地从床上坐起。
她借着月色瞧出去。
许是听见屋子里的动静,立夏道:“姑娘睡吧,不必惊慌。”
“立夏,外头发生何事了?”
立夏道:“来了几个贼,大人正在捉贼呢。大人说了,让姑娘安心睡,不必惊慌。”
庄绾越加狐疑,自是不敢再睡下,只靠着床头听外头动静。
打斗之声越加明显,似乎不止一两个人,而是一群人,甚至还有刀剑碰撞的声音。
庄绾起身开门:“不是贼对不对?”
立夏见瞒不住,索性点头:“不是贼,有刺客。但姑娘放心,大人心里有数。”
“你是裴荇居的护卫,你怎么还在这?”庄绾急。
“大人怕姑娘担忧,就让属下在此保护。”
庄绾突然想起今晚来拜见的那位刘大人,总觉得这场刺杀恐怕不简单。裴荇居动的是整个贺州,牵扯的人无数,谁都想裴荇居死。难怪他要调动驻军在此,或许早就想到了会有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