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子陡然一历:“她居然敢跟裴荇居合谋坏我大事,可不是一介女流,当称一句女中豪杰了。”
顿时,沈宗汲心如死灰。
梁锦羡果真发现了,柳凝烟跟裴荇居合谋之事瞒不过他的眼睛。
今日,即便没有他之过失,梁锦羡也不会放过柳凝烟。
“你们主仆何须说这么多?我柳凝烟敢做敢认,引开芙蓉园的人确实是我做的,芙蓉园地下的密室也确实是我告知裴荇居的,要杀要剐只管来就是!”
柳凝烟死死盯着梁锦羡:“我不是谁的筹码,我柳凝烟只是我自己。你今日若不杀我,待他日得了机会,我也必会杀你为我柳家上下十几口报仇!”
“住口!”沈宗汲大喝。
梁锦羡欣赏地看了她一眼:“好骨气!比他有趣多了!”
“可惜啊......”梁锦羡叹了口气:“美人聪明,还有毒。有毒的美人,我梁锦羡可不会怜香惜玉。”
“主子!”沈宗汲立即道:“请给属下一些时日,十日,只需十日,我必定提裴荇居的头颅过来。”
梁锦羡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突然大笑。
笑完,他满目阴沉。
“可以给你十日,但我要先看你有多少诚意。西阊......”他示意道:“把剑给他。”
“是。”西阊走过去,从腰间拔出长剑递给沈宗汲。
沈宗汲盯着长剑,只沉吟两息,接过长剑便挥向自己的左臂。
“啊——”
一声嘶吼,下一刻站在一旁的柳凝烟被溅了一身血。
她下意识地闭眼,再睁开眼时,见一只断臂血淋淋地落在地上。
而沈宗汲桀骜地望着她笑。
“柳凝烟,”他说:“欠你的,现在还够了吗?若是不够.......我还有一只手,都给你。”
柳凝烟惊骇,喃喃骂道:“疯子!你是疯子!”
.
裴荇居带着庄绾连夜赶路,也不知赶了多久,庄绾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睡着了。
尽管这天过得惊心动魄,然而梦里她却奇异地睡得香甜,以至于迟迟不肯起,最后还是觉得肚子饿得慌才不得不醒来。
但迷迷糊糊睁眼时,却觉得地方不大对劲。
她眸子转了转。
空间狭窄昏暗,外头的光隔着帘子落进来,不多,却能让她看清这是在马车上。
庄绾下意识地又拍了拍自己靠着的东西,硬邦邦的,不似枕头。
想到什么,她缓缓仰脸,终于对上裴荇居噙笑的眸子。
“醒了?”他说。
裴荇居的面庞映在晨光里,将他侧面照得如玉白皙,也格外俊朗。
蓦地,她心慌了下,不动声色地从他膝上爬起。
“我......昨晚就是这么睡的?”
“嗯。”
裴荇居左手翻开旁边的邸报,右手在她起来时,也顺势抬起。
庄绾抿了抿唇,几乎能想象得到两人此前的姿态。也不知是自己主动扑过去的,还是裴荇居扒拉她过去的。
但这种事不好求证,谁求证谁尴尬。
她问:“我们到哪了?安全了吗?”
“安全了,在卢阳县。”
闻言,庄绾立即拉开车窗帘子。下一刻,蓬勃的晨光照射进来,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当真瞧见马车就停在梨花巷中,而对面就是她的小院。
然而让她头皮发麻的是,车外居然围了许多看热闹的街坊。看见她,她们暧昧不明地对她打招呼。
庄绾僵硬地笑着招了招手,然后倏地拉上车帘。
她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们何时到卢阳的?”
“一个时辰前。”
“既如此,你怎么不叫醒我?”
裴荇居放下邸报,面色几分无辜:“我喊了,只是......”
庄绾隐约觉得不妙,果然,就听到他说:“你把我拍开了,喊了你好几回你气怒地说不要吵。”
“......哦。”
庄绾老脸发烫。
“那我......我.....先下车了啊。”
她现在想赶紧回去,饱饱地吃顿早膳,再接着睡。
然而起身时,大腿一阵酸麻,猛地跌下去。
她下意识地撑着裴荇居肩膀,裴荇居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手臂。
可接下来的画面却令两人都愣住了。
这般姿势,令两人的脸贴得极近,就好像......就好像庄绾要吻他似的。
第146章 她居然想亲他(三更)
死寂的空气中,庄绾听到了他喉咙滑动的声音,气息些许粗重。
那双漆黑的眸子像一汪潭水,几乎要将她吸入深渊。
庄绾恍了恍神。
脑子在这一刻短路,只傻傻地望着他。
裴荇居全然没想到大早上就遇到这么香艳的事。少女就这么扑过来,温热香甜的呼吸洒在他的唇上、面颊上。大眼睛纯净而迷茫,还带着几分惊吓,宛若林中慌乱逃离的小鹿。
她红唇近在咫尺,像饱满红润的樱桃,令人想尝一口。
他忍不住,喉咙动了动,却不敢有任何动作,就这么浑身僵硬地扶着她。
见她傻傻地不说话,他开口问:“你腿麻了?”
“如意姐姐!”
这时,门倏地被人从外头拉开,二丫一脸兴奋地站在车沿上。
下一刻,她脸上的表情由兴奋变成惊讶,继而发红,然后“哎呀”一声捂脸跑了。
庄绾:“......”
裴荇居:“......”
车门大开,街坊们也自然瞧见了里头的情况,众人异口同声“哇”了下。
庄绾头皮发麻,忍着大腿的不适,慌忙退开。
这种时候,当然是赶紧下马车为好。奈何她腿不争气,那股酸麻未曾消散,便只得努力忍耐。
可她这般柔弱的表情又配着脸上的红霞,像是被风雨蹂躏过后的小白花,令人想入非非。
哔了狗了,庄绾预感今早的事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裴荇居悄悄问:“可要我......带你下去?”
“别,我缓缓就行。”他要是从这抱她下去,那真是说不清了。
偏偏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铁蛋站在他娘亲身边,扯着嗓子喊:“如意姐姐羞羞!羞羞!”
他边笑边手指刮脸:“羞羞!羞羞!”
“........”
庄绾再是等不及,忍着酸麻一瘸一拐地下马车,跑回了自己的小院。
身后,裴荇居见她落荒而逃的样子,不禁莞尔。
.
回到小院,庄绾先是站在廊下愣了愣,然后跑去端盆打冷水洗了把脸。冷水一浸,脸上的烫意这才退下去。
她进厨房做早膳,从米缸里取了点面来,准备做一锅简单的面疙瘩填肚子。
可在灶边和面时,又倏地把盆撂下,跑进屋中。
她站在镜子前,望着镜中的自己,发现脸上还有些红晕。
奇怪了,今天她是怎么了?
仔细回想了下好像也没哪里不对劲啊,不就是扑了裴荇居,不就是离得近了点,不就是.......玛德!那一刻,她居然有点想亲他。
庄绾甩了甩脑袋,用力拍两颊。
她肯定是缺男人了,她想,不然怎么连裴荇居也敢斗胆肖想?
唉!活到二十多岁还活得像她这样清汤寡水的,简直能立马剃头当尼姑了。
当下,打定主意,赶紧做买卖挣钱,以后实现财富自由,男人嘛......也自由。
.
庄绾饱饱地睡了一觉醒来,神采奕奕。她舒服地泡了个澡,然后坐在庭院摇椅上晾头发。二丫跑来看她,怀里抱着吃得越加肥的旺财,边撸毛边提起梨花巷近日发生的事。
“我爹爹的身子好啦!”她高兴说:“每天都能吃一大碗饭,还能帮我娘上山打柴,现在家里堆了许多柴火,我娘说一会送些过来给如意姐姐。”
这时代煮饭都是烧柴,而且用量极大,庄绾不会打柴,只能花钱买。后来二丫她母亲得知了每回都给她送柴过来,庄绾不好意思,索性每次做了什么吃食都给她们送一份去。
但二丫随即又叹气:“我爹爹虽然好了,可县城里却没人愿意请他做工,说他是中过邪的人,不干净。”
庄绾蹙眉,这种迷信风气还真不是一天两天能破除的。
过了会,她问:“二丫,你家的鸡下蛋了没?”
“下啦,捡了满满一篮子呢。”
闻言,庄绾起身进屋,拿了半吊钱出来:“行,我懒得上街买了,你拿回去数一下,从你家送些鸡蛋过来。”
“好勒!”二丫起身,接过钱然后出门。
庄绾看了看天色,走进厨房打算做午膳,然而从米缸里舀米时又倏地顿住。
以前,她习惯了服侍裴荇居的一日三餐,现在裴荇居已经把债务书退给她了,她不再是裴荇居的膳食丫鬟。
想了想,她又退了点米回去,只做自己的。
不用忙裴荇居的膳食,庄绾闲下来是真的闲,闲得有些不习惯。午后她跟二丫和铁蛋玩了会,索性一头扎进屋子里开始写她的经营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