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都打算好了明日一早就与他们相谈,没想到这些人在这个节骨眼闹事,坏了他的计划。
他在人群中找了找,然后问:“沈祎呢?”
下属回道:“沈公子去了凝烟姑娘那。”
“在做什么?”
“据说在下棋。”
沈宗汲嗤笑,果然如意姑娘没骂错,人不可貌相。起初他还以为沈祎是个藏得深的,可这些天下来,这人什么也没试探到,反倒是越加认清他人品堪忧。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花前月下。
正堂前,沈宗汲迟迟不露面,宾客们的情绪越加激昂。
“叫沈宗汲出来!”
“快出来!不然我们砸了他府邸!”
“对!反正是个死,大不了我们跟他拼了!”
站在高阁上的沈宗汲听了,眼底渐渐寒凉。一旁的下属问:“城主,现在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
沈宗汲转身,当然是先去安抚这些人,谋划了这么久,可不能就这么弄砸了。
然而他才下楼梯,一人便慌慌张张地跑来。
“城主,来了!他来了!”
沈宗汲不悦:“谁来了,慌成这样?”
“城主,”那人上前来凑在他耳边说了名字。
沈宗汲一听,脸上立即恭敬起来。
“在哪?快带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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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货!”
摘月阁里,一人慵懒地坐在上首。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紫砂茶壶,淡色的眸子看似漫不经心,然而眼底却透着股寒气。
此人,不是梁锦羡又是何人?
“裴荇居在你府上住了这么久,你却没发现?”
沈宗汲大惊:“裴荇居?大曌帝师裴荇居?”
梁锦羡冷笑:“难道大曌还有第二个裴荇居?”
“可是......”沈宗汲茫然想了想,素闻裴荇居年轻俊逸,身高七尺,不近女色。他努力在宾客们搜索了下,最后只能想到沈祎。
“可是属下试探过了,他并非......”
梁锦羡薄薄的眼皮掀开,眸光凛然如剑,令沈宗汲忐忑闭嘴。
他跪在下首,肩背挺直,衣裳里却渗了一层冷汗。
第142章 出逃城主府(二更)
若沈祎真是裴荇居,而他这些日都未曾试探出分毫,可见裴荇居的手段何其高明。又或者在他还未曾发觉之际,他早已布下了局。
猛地,他又想起今日宾客们突然闹事,一时间,隐约觉得不妙。
沈宗汲忙低头:“主子,现在......现在该如何,还请示下。”
话落,外头传来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何人在外头?”
梁锦羡倏地前倾,飞身穿过隔窗,准确地掐住来人的脖颈。
柳凝烟被掐得脸色由白变红,她手里端着茶盘,里头的茶水晃晃当当。
“我......是柳凝烟.......来送......茶水。”她艰难地说。
这时,沈宗汲也扶着轮椅出来,见柳凝烟被掐得快要窒息,赶忙上前求情:“主子高抬贵手,她并非奸细。”
梁锦羡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即便柳凝烟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眼泪盈盈,他也无动于衷。
“为何偷听?”他沉声问。
柳凝烟说不出话,眼睛即将翻白。
倏地,脖颈一松,她瘫软在地,手上的茶盘也七零八落。
喘了好一会,她才惊恐地缓过来。
忙跪下来匍匐在地:“公子,凝烟并非偷听,凝烟只是听说来了客人,便想来奉茶。”
这话,沈宗汲蹙了蹙眉,却不露声色。
梁锦羡睨了她一会,问沈宗汲:“她就是醉生楼的头牌柳凝烟?”
沈宗汲回道:“正是。”
闻言,梁锦羡拿帕子擦了擦手:“念在你还有用的份上,今日饶你,再有下次,可就不是死这么简单了。”
沈宗汲忙厉声提醒:“还不快快谢过主子?”
“是!凝烟谢过.....谢过主子。”
柳凝烟慌张地拾起地上滚落的茶盘和茶杯,余光瞥见梁锦羡和沈宗汲进了门,这才松了口气。
出门后,她心头无比震惊。
原来那人不是沈祎,而是大曌的天子宠臣裴荇居。
难怪,她总觉得他身上的气度非凡,有种上位者不可违逆的气势。
裴荇居!
他居然是裴荇居!
柳凝烟心口狂跳,隐隐地,有种自己谋划多年的事终于要成功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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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正堂宾客们的情绪越发高涨。
“沈宗汲人呢?为何不出来?”
“莫不是当缩头乌龟了?”
“快出来!不然,我们就砸了这城主府!”
话说完,也不知谁人冲动,居然真的从窗户扔了火把进来,还大吼:“今晚我们就烧了这鬼地方!”
适才喊话的人一愣,但片刻情绪涌动又立即喊起来:“对,烧了这鬼地方我们就能离开了!”
院子里不知何时聚集了许多人,有小厮有护卫,还有宾客们自己的仆人,几乎站满了院子。
所谓人多力量大,众人拾柴火焰高。有人做了第一步,接下来的第二、第三步就轻而易举了。
只见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火把纷纷扔向屋子。转眼间,正堂、厢房、阁楼都烧起来。
朦胧夜幕给了人恰到好处的保护和胆气,一时间,整个城主府混乱不堪。
摘月阁,梁锦羡还在跟沈宗汲说话,却不料有人来禀报:“城主,失火了。”
沈宗汲一惊:“好端端的怎么失火?”
“是那些宾客们放的,他们吵嚷着要将这夷为平地!”
“一群不怕死的人,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他们?”
梁锦羡气笑了:“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是宾客们作祟?”
沈宗汲错愕了瞬,立即明白过来:“主子,属下这就带人去抓裴荇居。”
“愚蠢!”梁锦羡骂:“裴荇居岂会这么容易让你抓住?你以为他在你府上是孤身一人?”
沈宗汲一怔,就听梁锦羡问那禀报的人:“放火为何没人阻止?”
“这......”那人也摸不着头脑:“这个小的也不知道,府上到处乱糟糟,夜黑也瞧不清到底是哪些人。”
梁锦羡冷笑,看向沈宗汲:“你看,你府上何时混进来裴荇居的人都不知。”
“裴荇居身边有许多能人异士擅于隐身术,其中有个叫薛罡的和惊蛰便是佼佼者。这会儿你带人去抓?还抓得着吗?”
“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去看看密室里的东西有没有丢!”
沈宗汲听了,忙仓皇推着轮椅出门。
然而此时整个城主府几乎沦陷于火海之中,他站在摘月阁竟也分不清芙蓉阁的方向。
“速速去芙蓉阁查看!”他吩咐下属。
“是,”余统领抱拳,带着沈宗汲飞檐走壁下楼。
可当他们来到芙蓉阁时,这里已经火焰冲天,几乎没人能进得去。
沈宗汲望着浓烟滚滚的大火,突然笑起来。火光映红他的脸,形如鬼魅。
“好个沈祎!好个裴荇居!”他笑完,仰天大喊:“此仇不报,我枉为沈宗汲!”
芙蓉阁的火势扑近一个时辰才灭,沈宗汲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急急忙忙下密室去查看。
然而,他引以为傲打造的铜墙铁壁密不透风、连火也烧不着的密室,此时已经烟雾缭绕。洞门打开,里头的东西早已不翼而飞。
梁锦羡随后跟来,见了情况,气得脸色阴沉。
“主子......”沈宗汲缓缓上前去:“主子放心,他逃不出琉璃城,属下即便掘地三尺也要......”
“啪——”
梁锦羡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你在琉璃城当土皇帝当久了,还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说罢,他厉声吩咐:“所有人,跟我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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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裴荇居带着庄绾乘坐于马车上,车夫马鞭飞扬,坐下的马蹄矫健地奔驰在荒野小道上。
庄绾还是头一回坐这么快的马车,她扶着车门看向坐得稳稳当当的裴荇居,问:“我们现在要去哪,能不能慢些,我晚膳都快吐出来了。”
“你忍着些,”裴荇居道:“今晚我们务必要尽快离开琉璃城。”
“回卢阳吗?”
“正是。”
小道并不平整,马车又走得快,车厢内摇晃得厉害,再摇下去庄绾真怕忍不住要吐了。
她躬身抱着肚子,半跪着坐,这样才能让自己平稳些。
裴荇居瞧见了,索性一把将其拉过来,一手环着她的肩。
这样稳当是稳当了,可是.......庄绾不习惯地挪了挪,却被他呵斥:“不准动!”
“哦。”庄绾乖乖不动了。
外头,赶路越来越快,可没走多久却倏地停下来。
“大人,薛罡来了。”
薛罡此前带着人在城主府里放火,而裴荇居早在起火之初就把密道里的东西偷了出来,然后带着庄绾提前离开了。这会儿薛罡把城主府搅得一片火海后,也忙带着人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