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夫家不顺、婆母亏待,可和离、可再嫁、可立女户。”
“女子可读书识字、科举入仕。
考取功名太难?陛下开设明算科,可考取算学博士,入仕九品官吏,或求聘商会掌柜。
就算不科举,读书可开阔眼界、明辨是非,不必一辈子被困在后院闺阁方寸之地。”
“所以当什么‘阴阳颠倒’的言论肆虐时,至少你们该站出来。
维护的不是陛下,是你们自己的活法,肆意走在阳光下的活法,如男子一般像个人的活法!”
“陛下给了女子活路,给了你们进取反抗之心,是权力,也是责任。
不经耕耘的土地,长不出金黄的麦穗,也养不活滚烫的希望。
这龙门县的天,男子顶得,女子也顶得。
这冲溃的堤坝,男子补得,女子也补得!”
长篇大论的演讲,秦昭玥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刚开始让胡副将去招募民夫时说不限男女,当时是担心时间太仓促,甭管男的女的能用就行。
可在听说术士的布局之后,才有了如今这番讲话。
封建礼法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即便女帝已经在位十四载,继续沿用古法的大有人在。
这也是为什么母皇那么看重长姐的原因。
秦昭玥没想着靠一番演讲就能唤醒女性自主争取的权力,也不可能打破人们心中那座名叫“成见”的大山。
压制舆论应该已经足够,至少点起了火苗。
不少女子攥紧了拳头,胸膛起伏,脸上的表情从彷徨不安变成了坚毅,不过也有人不屑一顾。
秦昭玥没有管她们怎么想,争论总比一边倒要好,反正几句话的事儿,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百姓是如此,可身边那些人就不同了。
碎墨、墨组乃至隐蛰,望向秦昭玥的眼神都不同了。
振聋发聩的演讲,还有其背后所能带来的效果,这位六公主还能带来多少惊喜?
场中禁军神色各异。
刚开始处决龙门县令的时候还好,只有长公主身边亲卫听出了异常。
可秦昭玥如此长篇大论下来,不管语气、声调、断字的习惯都与长公主截然不同。
这副御赐盔甲之下的不是长公主,而是六公主,这……
秦昭玥不管他们,挥手下令,十二支响箭当即升空。
众人不明所以,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河堤旁早已架设起两座哨塔,顶部熊熊燃烧的火焰如同烽火台一般。
借着其照明,人们渐渐看到了水面上随着波涛而来的巨型船只。
洪水势急,堵在回龙滩码头的船只有很多,如今都囤积在近岸处。
上千名禁军忙活了一个时辰,以滚木纤绳将其中最大的商船拖入了禹川,下锚后又不停搬运石头填塞。
这是条分舱多桅帆巨型商船,樟木、杉木为主材,榫卯结构辅以铁钉加固。
船体长达二十丈,最大载重可达八九千石。
如此巨型的商船之上,操船的却仅有三人。
墨三于尾楼甲板掌舵,墨二操控桅帆调整方向。
而隐蛰伫立船头,疾风骤雨也无法撼动其面纱分毫……
第116章 身体力行
从京城出发的璇玑卫陆续被派出传递消息,如今就剩了隐蛰与流焰两位神武境强者。
所以隐蛰借用了两名墨组成员,共同操船。
商船太过巨大,稍近一些便闯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墨二与墨三配合,控制着船只向河堤缺口驶去,目标明确。
如此巨型的船只,何况还满载石块,吃水很深。
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二次触堤,威力必然比那铁铸玄鼋更加可怕。
可要想在一天之内修补堤坝、完成治水赈灾,这是最便捷的方法。
随着商船的靠近,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十丈、五丈、三丈……触堤近在眼前!
墨二整个身体几乎横起、就要碰到甲板,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
她临时上岗,凭借的便是冠绝六品的高超爆发力。
但要一人精准控制风力驾驭这条船……她还做不到。
“大人!”
即将达到极限之时,墨二大喝出声,而伫立船头的隐蛰终于动了。
只见她抬起双臂,强大的“势”笼罩住了整艘商船。
不仅如此,好像连周围的风雨、水势都得到了压制。
商船依然在靠近,只是速度有所放缓,眼看着就要触堤,却像爱人之间亲密的触摸一样轻柔。
位置没有半点偏移,正正好好堵在了那河堤溃口的中心。
簌簌簌!
下一刻,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响起,金线划开了舱底,河水急速灌入其中,船体开始下沉。
河水被挤压再次形成了波涛,很快蔓延到了高坡附近。
木筏轻舟捆绑在一块儿,好歹是抗住了余波,不过船上的民夫也有些手忙脚乱。
隐蛰双臂展开,独立船头宛若仙人,一人操控着如此伟力。
用金线感知着水深,即将完成触底,她此时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神。
最后时刻,她紧蹙眉头,身体骤然绷紧,将“势”激发到了极致。
终于,商船顺利完成触底。
隐蛰已经拼尽全力,借着河水和漂浮的力量控制位置还行,可要托起八九千石的商船就力有未逮了。
碰撞在所难免,只能尽量减少冲击,还是激起了河底大量的泥沙。
不过效果立竿见影,从溃口涌出的河水减少了七八成。
面纱下的面容急速变得苍白,显然消耗不小。
她在虚空踏行,与此同时两条金线缠住了墨二与墨三的腰肢,带着她们一起离开了河堤。
在上万人众目睽睽之下降临高坡,站回了秦昭玥身后。
秦昭玥分明听到了她急促的呼吸声,小声开口道:“辛苦了。”
“蒙统领、胡副将。”
“卑职在!”
“组织青壮填补河堤溃口。”
“是!”
秦昭玥从高坡缓缓下行,碎墨与墨组紧紧跟随。
她来到了百姓面前五六丈,郎声喝道:
“凡扛石运土者,无论男女,给一斗粟、二两盐;壮士凿桩定基者赐酒一坛!”
随后又径直走到木材堆积处,示意看守的禁军给她一根木桩。
“殿下……”碎墨凑至近前,“您不必涉险。”
面甲下的秦昭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跟了她这么长时日了,难道还不了解她的性格?
小声嘀咕道:“你以为我想?少废话,赶紧帮忙!”
参与治水救灾的程度越深、影响越广,最后统计结算的功德值越高。
她出手实际能够提供的帮助自然有限,但亲力亲为可能鼓舞人心。
长姐性命危在旦夕,要彻底清除那术士用的狗屁毒药,不知道需要多少功德。
秦昭玥只能尽力而为,局势容不得她摆烂。
碎墨不语,只好上前,与六公主一前一后,抬起了一根硕大的木桩,往连桥机关走去。
胡副官招募民夫的这三个半时辰,高坡上的禁军一刻也没闲着。
把所有的树木都伐了个干干净净,切削枝叶形成木桩、制作工具,另外搜集到了各种所需的物资。
生还的天工司王总制也没闲着,已然制定好了修补堤坝的方案。
秦昭玥和碎墨扛起一根,墨一与墨二扛起另一根最粗壮的,并行涉水而去。
蒙坚与胡副将已经开始组织民夫分组。
编织箩筐、搬运料材、凿桩定基等等,各组需求不同。
但很多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扛着巨大木桩前行的身影上。
明明可以用竹筏船只运输,偏偏要身体力行,这也是秦昭玥刻意为之,要的就是视觉上的冲击。
水位下降的速度很快,但下坡之后还是漫到了胸口的位置。
走了十来步,秦昭玥已经开始后悔了。
体内真气自行运转,但还是感觉到了很大的压力。
“殿下,能行吗?”
“走你的,别管!”
高坡距离河堤大约七八十丈,秦昭玥的视线死死粘在碎墨的背影上,一如学生时代八百米跟跑时的模样。
呼……呼……
调整呼吸,一步接着一步。
“殿下,到了!”
碎墨的声音响起,秦昭玥猛然回神,脚下险些一个踉跄。
好在目的地周围早就有十数名禁军在等待,大家合力接过了木桩,尖头朝下捅入水中。
水底下已经挖好了深坑,调整位置杵进去、填土填石踩实。
将预制的架子捅入四方开好的槽口,再行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