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过路的旅人常能听到其中有古怪动静,有说风铃声,有说女鬼索命的呜咽,有说地府小鬼砸门的动静……众说纷纭。
加上时不时有人失踪,有段时间传得还挺凶猛,最夸张的还有说溶洞地底深渊有道生死相隔的大门、直通地府。
名声传了出去,大家都知道此地凶险,来得人少了,渐渐的传闻也就散了。
鬼神传说不奇怪,秦昭玥也看过几个本朝话本,各种妖怪异志的说法并不罕见。
只是这等传闻与筑堤的三合土联系在一起,让她不禁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就是为了将其他人驱赶,轻易不敢再踏足此地。
她想到了,秦昭琼和蒙坚也想到了。
“这传闻是什么时候盛行的?”
老茶农皱着眉头细思了一番,这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大概有个七八年了吧。”
七八年,若是真有人在此谋划什么,想必都已经达成了目的。
秦昭琼暗暗将其记下,待赈灾结束之后或可探寻一二,但这些情报对眼下并无帮助。
警告几人一番不可外泄三合土的消息,挥手让他们退下。
帐中只余下七人,长公主、五皇子、蒙坚、顾少司、王总制、秦昭玥和她的婢女碎墨。
大家都未开口,因为需要等待水下探查的结果才能做出决断。
当空下来之后,碎墨还留在场间就显得很古怪了。
连长公主和五皇子都没带任何侍从亲卫,六公主凭什么带婢女?
但很显然,知情的没一个会解释,而秦昭玥和碎墨都很坦然。
又有疏浚的事情压着,虽觉古怪却也没人在这时候触霉头。
等了两炷香左右,禁军终于来报。
“禀殿下,溶洞中土墙长约三四十丈,覆盖了之前设定的泄洪点。
不仅如此,经天工司测算,厚度起码达到了五丈!”
主帐中如乌云密布,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之前的泄洪方案,全部作废!
五丈厚的三合土,已经达到了寻常江河主堤的级别。
难怪从茶山涌来的泥龙止步于此,原来是有这等土墙阻隔。
王总制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膛里,此事他天工司责无旁贷,必首当其冲。
后背冷汗涔涔,他毫不犹豫跪了,“殿下,我等……我等立刻勘测新的泄洪点!”
“将功折罪”四个字在脑海中盘旋、在嘴边吞吐,却始终还是没敢再提及。
长公主常在军伍,那可是动不动军法伺候的主儿。
何况犯下如此重罪,就算现在拉出账外砍了,估计到时候也不会有人为他求情。
秦昭琼气得胸膛起伏,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这不光事涉赈灾和各州府百姓的生命,同样涉及到朝堂大争。
母皇派她前来,同行的是刚刚犯下大错的万民司,还有从来无所争的五皇弟,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殷切希望之下,要她攫取赈灾之功,为储位打下基础。
可疏浚第一步就出了错漏,万一耽误了大事儿传回京中,估计连母皇都无法堵住悠悠之口。
事情已经发生,秦昭琼也没有什么退缩的打算。
看起来重新寻找泄洪点是唯一的办法,可视线却不受控制落在了门口的六妹妹身上。
已经创造过两次惊喜,这一次……还有可能吗?
就当长公主打算开口之际,突然听到了声响,立刻呆愣当场。
帐门处的蒙坚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豁然掀开了帐帘。
哒哒哒……
秦昭玥对这个声音可太熟悉了,曾经一度需要伴随着它才能入睡:
雨打帐篷!
第053章 我麾下有个方士
透过掀开的帐帘,所有人都看到了外头的雨幕。
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在帐篷上,如同砸在众人的胸口,令人喘不上来气。
临着堰塞湖,不消一会儿便升腾起了浩渺雾气,如梦似幻。
门口的秦昭玥心中点评:还真特么跟做梦一样。
刚刚发现找错了泄洪点,雨就落了下来,没有比这更坏的消息了。
湖畔的兵卒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淋懵了。
虽然他们都听说了今天很有可能会下雨,但谁还没点侥幸心理?
现在那渺茫的希望被直接摔了个粉碎,被雨水一冲融入泥土地消失无踪。
秦昭琼冲出帐篷,抬首任由雨点落在脸上,怔愣、迷茫……
这些天一直扑在泄洪疏浚上,每天最多睡两个时辰,操心劳力自问从未懈怠。
眼前仿佛浮现了泥龙吞没山河的景象,瞬间让她有种人力不可为的错觉。
不知所措、不知前路,心气猛然松懈,脚下踉跄不稳,却撞入了一个香香软软的怀抱。
震颤的眸子重新聚焦,“昭玥……”
秦昭玥望着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从未见过她如此无助的模样。
她不认为长姐如此脆弱,说到底还是认知不足。
水患呐,人力所不及才是常态,某种程度上来说,治水等于逆天而行。
不说得那么玄乎的话,就是不可控的因素太多,心气越高、容易跌得越重。
“长姐,你是赈灾的主心骨,不能有丝毫动摇。”
眉宇间不见焦急,神色平平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怀中的秦昭琼身躯微颤,仿佛有股力量自脚下升起,重新填满她的身体。
长长呼出一口气,她重新站稳。
“蒙坚。”
“属下在!”
“以高品武夫的手段,能否短时间内震开一条裂口?”
蒙坚脸色难看,五丈厚的三合土堤坝,五品武夫如何撼动?
只有他和碎墨两位五品,就算铆足了劲轮番上阵也不可能。
“殿下,属下无能。”
秦昭琼摆了摆手,“与你无关,责令天工司寻找新的泄洪点。
我只给他们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下游所有村庄强制搬迁,必须完成泄洪。”
既然已经无法做到精准疏浚、规划路线,那就扩大范围。
以茗烟县半数土地为代价,减轻上游压力。
秦昭琼确实缺乏经验,但是她并不缺少勇气和临场的决断力。
在接受自己无法完美达成赈灾这个事实之后,迅速做出了取舍。
“等等!”就在此时,秦昭玥开口了。
她听懂了长姐的计划,很有魄力,在现有条件下或许是最佳的选择。
但有一个问题,长姐并未亲眼见识过洪水和泥石流爆发时的恐怖威力。
好吧,秦昭玥也没见过,但她刷到过视频。
说天罚一点都不为过,尤其是泥石流。
如果不能控制河道走向,让泥石流肆无忌惮往下游发展,裹挟的威势根本无法估计。
毕竟茗烟县处在州府的相对低位,上游的洪水会为泥石流加码。
除非遇到能够阻拦的高地势或者超大范围的密集树林之类的天然条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蒙统领,还请按照长姐的命令吩咐左右,但你留下,我或许……有点办法。”
多么熟悉的台词,就像净水和医治重症病患之时。
但治水……这跟前两个问题不同,没有试错的空间,而且这个问题似乎太巨大了些。
“昭玥……”
在帐篷中、落雨之前,曾经有那么一瞬,秦昭琼想要开口询问自己这个神奇的六妹妹是否有别的方案。
但……错误的泄洪点、不知道地底还有多少厚达五丈的堤坝、开始下雨,情况已经不能更糟糕。
真的还会有办法吗?又需要承担多大的风险?
话到嘴边,秦昭琼生生咽了下去。
反正还有半个时辰,那头也在同步进行,听听妹妹怎么说并没有任何损失。
蒙坚也是如此想的,他冲入雨幕之中找到自己的副将,把刚刚长公主的命令传达下去,而后迅速返回营帐。
“长姐、蒙统领,”秦昭玥又扭头看向了身旁,“你也来吧。”
于是,四人重新进入营帐,真气带将内外隔绝开来。
门口的五皇子秦景湛:?
看不见吗?又看不见了吗!
他诶,乖巧听话、从不找事的五皇子诶!
连婢女都带了嘿,凭什么不捎上他这个废物五哥!
为什么这一幕如此得似曾相识?!
身旁的万民司少司顾停云突然感觉好受了许多。
虽然他也被排除在外,但……相比起来,好像还是五皇子看起来更辛酸一些。
营帐内,秦昭玥脸色阴晴不定,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我的幕僚,就是那个方士陈青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