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声张,私下知道便是。”
“是是是……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今夜大概会忙碌些,一会儿你去通知县衙皂吏帮忙,就在这门口守着。”
“这……”
闫老头儿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可不敢置喙,立刻躬身应下。
将老人尸体搭上板车立时离开,不过在离开火光照射的区域后,那青壮回头深深望了一眼。
忙碌……看来今夜有变故,人多倒是更方便潜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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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屋中,姜大夫和手下医童又忙碌了起来。
他心知六公主的方法有效,但并无绝对把握。
两次注射,一死一活,身体越强健、越早治疗或许效果更佳,却还没有定论。
真拖到了最后时候,无可指摘是没错,他们的身体却未必能扛得住。
姜青蒲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找那些尚还清醒的病患讲明,具体如何得由他们自己做主。
至于陷入昏迷的,医童和禁军一起动手,将他们搬进另一间屋子。
秦昭玥认同了姜青蒲的方案,明白之后一段时间会集中注射,正在忙碌调配注射液。
就在此时,两人走了进来。
她抬头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人的身上,立时蹙起了眉头,“你留下做什么?”
裴雪樵闻言脚下一顿,不自觉望向了左侧。
不是,两人留下,凭什么只质问他?
“看别人做什么,问你话呢。”
裴雪樵心中隐隐有些憋闷,他留下是为了谁?
好歹也算是旧识,未免也太冷漠了吧!
“我留下记录案例,到时也好为殿下证明。”
秦昭玥歪了歪脑袋,“那么好心?”
“我这是为灾民!也不想……不想看到有人蒙冤。”
行吧,甭管真的假的,反正出手之时就已经考虑过最坏的结果,秦昭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忙碌的间隙,有禁军送来了晚饭。
肉饼子,一道炒时蔬,加上杯清茶,在此时的茗烟县已经是顶好的伙食。
为了赶路护粮队一天只在扎营时吃一顿,剩下的都是啃干粮,此时秦昭玥还真有些饿。
没找空闲的屋子,净了手之后便在院中的凉亭坐下。
正要开动,却见碎墨还领着六名墨组成员护卫周围,摆了摆手,
“没必要,周围有禁军把守,把你们的餐食取来,晚上还有的忙。”
碎墨也没拒绝,不多时大家便在亭中坐下。
只不过她们拿的就是普通禁军的伙食,干巴巴的面饼子,不过倒是有一囊清水。
“喝我们自己带来的水,喝完之后也必须要煮沸晾凉,我不想给你们打针。”
“是,殿下。”
这段时间她们也知道六公主有个习惯,那就是不喝生水。
“肉饼就算了……”
说着话秦昭玥把盘中的青菜大致扒拉成了八份,一口肉饼再夹一根菜配上。
饿狠了吃什么都香,狼吞虎咽得不一会儿就吃了个干干净净。
“哈……”将温热的绿茶一饮而尽,秦昭玥站起身来就走。
上一世初入职场,她最讨厌跟领导一桌吃饭。
看眼色、时不时的还要回答领导的问题、老掉牙的笑话都得配合尬笑两声,再是珍馐也食不知味。
自己淋过雨,也想扯烂别人的伞。
是的,平时秦昭玥铁定会这么做,非让人尴尬得食不知味不可,不过今晚没那份心情。
“姐姐……”
碎墨不说话,上前一筷子夹走其中一份青菜塞进嘴里,立刻去追公主。
也没有用一盘青菜邀买人心的,相处了些日子,她能看出来公主并没有别的心思。
想到就做了,就像她毫无顾忌赢走了她们月钱时一样。
碎墨走后,大家都望向了墨一。
墨一上前拿起筷子,有样学样一口塞下,“快点,别耽误正事儿。”
于是,一个接一个。
休息了一会儿,重症昏迷的已经搬运完毕。
一间正屋三间厢房,加起来六十四人。
秦昭玥举着针筒,姜青蒲准备好银针和参片,蒙坚护住心脉,裴雪樵记录。
“开始吧。”
戌时开始,四人配合开始注射。
大部分长辞、也有人挺了过来病情好转。
秦昭玥仿佛化身没有感情的机器,无论结果如何,注射完一针、消毒、抽取、继续下一针。
气氛越来越沉默寡言,到最后连一句沟通都没有。
“继续……”见大家久久不动,秦昭玥蹙起了眉头,“愣着做什么?”
“殿下,”碎墨迈步上前按住了她的手,“已经结束了。”
秦昭玥抬首茫然四顾,“结束了?”
“是,结束了。”
碎墨坚定点头,从她手上取走了针筒。
晨光微熹,透过窗户的缝隙映照出一束尘埃,后知后觉已经过了一夜。
额角有些钝钝得疼痛,秦昭玥忍不住抬手按压,“结果……如何?”
同样熬了一夜的裴雪樵深深吐出一口气,望着手上的记录册喉结耸动,“活下来一十三人。”
一十三个,一共多少人来着?好像是六十四。
已经麻木的脑袋花了点时间才算清楚这笔账,两成,比预计的更差。
但是……五十一条人命,加上最开始的老人,五十二……
“碎墨,我想睡一会儿。”
第043章 暗中窥探
“殿下,卑职送您去县衙。”
“就在这儿睡吧,懒得来回折腾。”
“可是,这里的条件……”
秦昭玥摆了摆手,“姜大夫睡得,我也睡得。”
见她坚持,碎墨不再相劝,立刻让墨组去准备。
空置的厢房、干净的草席和铺盖,秦昭玥几乎沾着枕头便沉沉睡去,不多时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望着睡梦中依然皱起的小脸,碎墨不由失笑,想起了在凰极殿上胆大妄为睡着的时候。
谁能想到,“荒唐胡闹”的六公主私底下却是这副模样。
若是把这一天的所作所为传回去,怕是京城中人只会嗤之以鼻。
“碎墨姐,你笑了……”
脸上的笑意立刻收敛,碎墨豁然转身,冷冷望向墨二。
“还愣着干什么,出去!”
墨二吐了吐舌头,虽然看起来很严肃,但用几不可闻的气音说话,这是怕吵醒公主吧。
离开厢房,用轻柔的动作关上房门,碎墨吩咐道:“你们六个回县衙换人。”
“那碎墨姐呢?”
“轮换后我自会休息,别忘了带些公主的衣物。”
待六人小组离开,碎墨搬了张椅子守在房门前,取出了那支针筒。
“你在做什么?”
碎墨没有一点奇怪,本就感知到了对方的靠近。
手上动作未停,针尖刺入肌肤。
拍打手背以使“血管”凸显,准确刺入“静脉”之中,看了六十多遍,甚至用真气多次感知,她自认可以做到。
但实际上手之后却发现没有那么简单,滑滑的,要精准刺入、控制走向不刺穿。
难怪六公主不让她上手,看来需要不少练习才能做到这一点。
不过她是五品修为,观察入微加上无比稳定的手,稍加练习应当能掌握。
找到了!
顺利刺入、拔出,碎墨这才抬头,“蒙统领有事?”
一夜未睡,蒙坚脸上也不见疲惫。
即便是六品的真气初成,耐力也远超常人。
但六公主接连五个时辰都精神高度集中,陷入疲惫也在所难免。
蒙坚看清了碎墨的操作,自然明白她在做什么。
只是面对自己这位禁军副统领,她的态度实在太过平淡,这是连装都不装了?
“我认出了你的身份。”
之前还在两者之间,但当面动用真气之后蒙坚便确定了,面前的这位出身青鸾卫。
“那又如何?”
蒙坚从话语中听出了明显的对抗,“碎墨是吗,我是否曾经得罪过你?”
“蒙统领多虑了,我份属御前,之前与你素未谋面。”
“那就奇怪了,我自认抱有善意。”
碎墨叹了口气,放下针筒,目光凛冽瞥向对面,“蒙统领何故装傻,某些人的接近本身就会带来恶意。”
蒙坚怔神,不过很快领会了这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