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雪樵猛的惊醒,凉透的茶水顺着脸颊往下滴着。
睁开眼睛,还带着明显的朦胧之色,花了好一会儿才回神。
这是……哪儿?
他记得自己在郑国公府,一名侍女不小心误撞了他,引着去客房更衣,之后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呵,裴公子可真能睡啊。”
前方传来清冷的声音,裴雪樵搭眼望去,发现竟是六公主。
他猛然站起身来行礼,“殿下。”
“行了,能想起来自己经历了什么事儿吗?”
瞧他懵懂的模样,秦昭玥也不废话,把下药的事情三言两语就给说了。
只不过在这个故事里,她凭借自己的机智及时发现有人设计陷害,将计就计想要寻找幕后之人。
“你知道这事儿多危急、这招多恶毒吗?
要不是我机智,这时候已经生米煮成熟饭。
你是不要紧,占了多大的便宜,本殿下这辈子岂不是耽误了吗?”
裴雪樵:?
他虽然现在还有些恍惚,但脑子没坏。
六公主可谓声名狼藉,基本无缘凤储之位。
而他可是宰相嫡子,又是学富五车、状元出身,父子两人同朝为官引为士林佳话。
到底谁占便宜?不会已经占了便宜吧!
裴雪樵表情瞬间惊恐,下意识护住了胸口,眼神中满是质疑。
啧……秦昭玥撇了撇嘴,“不会吧,你不会以为本殿下喜欢你这种小白脸吧?
手无缚鸡之力、胸无二两肉、肚子上一块大肥肉,以为我堂堂帝姬能看上你?笑死。”
殿柱阴影中潜藏的暗卫清风心里头咯噔一下。
不喜欢软弱无力的书生……遭了,不会冲他来了吧!
裴雪樵当时就不乐意了,“胡说,君子六艺,射、御我都很擅长。”
秦昭玥敷衍地摆了摆手,“是,好像扭得跟蛆一样的时候我们没看见似的。”
扭得……跟蛆……一样!
一字字如同木槌狠狠撞上铜钟,模模糊糊间,好像有些记忆涌入了脑海之中。
唔!裴雪樵死死攥紧了拳头,拼了命将那不堪的画面镇压。
“听清楚了,老娘喜欢身强体壮、八块腹肌的那种,就你?”
秦昭玥仰起了骄傲的头颅,上上下下打量着对面的宰相嫡子,“啧啧啧……细狗。”
Biaji,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那是名为尊严的东西。
裴雪樵捂着衣襟,噔噔噔连退数步,脸色苍白如纸,有种我见犹怜的美感。
这一刻秦昭玥才发现,这小白脸其实长得还挺英俊咧。
不是非要打击信心,而是必须要彻底把她跟下药这事儿切割开来,这才能够避免之后女帝的厌弃、宰相府的报复。
这还不够,秦昭玥继续KFC:
“别整柔柔弱弱那出,是要扶柳还是要倚栏?
我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公主,陷害我有什么价值?我能碍着谁的路?”
“你虽然状元出身,但毕竟年少,官位也不高,不值当别人如此设计,但你爹就不同了。
当朝宰相、百官之领袖,如果嫡子被陷害、被迫与我捆绑,你想想谁最得利?”
裴雪樵紧紧蹙起了眉头,脑袋受到猛烈冲击,下意识就顺着话语的思路往下想。
谁想要逼迫他爹下场?宰相府与六公主府捆绑对谁最为有利?
还没有什么结果呢,就听上首又传来了慵懒的声音,
“算了,我也是想瞎了心,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能懂个什么。
记住了,回去问问你爹,有答案了派人来传个信,我倒要看看谁敢对本殿下动手。”
“来人,送客!真是晦气……”
裴雪樵懵懵懂懂的就被下人给“请”了出去。
赴宴之前,他是堂堂宰相嫡子、状元之才,无数女子为之追捧的才子。
赴宴之后,莫名其妙中了药、扭了一段、被扔过院墙、被泼冷水、被一顿无情PUA,老惨了……
秦昭玥心疼了他一息便抛诸脑后,什么宰相嫡子,哪儿有她自己的小命重要。
这关应该算是过了,没有被当场捉奸,后头想要翻账也只是各执一词。
松了口气,肚子就饿了,宴席上根本就没正经吃什么东西。
吩咐下人去准备膳食,堂上只剩她一人时,从后腰掏出了那本册子。
仔细翻看,里头确实什么内容都没有。
嘶!
秦昭玥皱起了小脸,右手食指割开了一条口子,鲜血顿时淌了出来。
paper cut!
神奇的是,血液并未渗入书页,而是在封面上缓缓流动,凝聚出来三个小字。
那字瘦得啊,也是难为了,一滴血硬生生弄出三个字来。
功德簿?什么玩意儿?
下一刻,书册消失不见,竟凭空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秦昭玥连忙凝神观瞧,封面上“功德簿”仨字儿已经变成了熠熠生辉的烫金色泽。
毫无疑问,这便是穿越者的福音:金手指。
翻开封面,扉页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说明功德簿的作用,只需要积攒功德,便可以兑换武学修为。
开玩笑,她堂堂公主,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有什么必要学武功?
学,砸锅卖铁也得学!鬼知道这世界有多危险。
第二句话是说绑定功德簿赠礼,已经送出,具体送了什么却没说。
秦昭玥仔细感受了一番,什么异样的感觉都没有。
依然貌美如花、依然身体孱弱、依然机智得一批。
这怕不是个假的金手指吧?好歹给点空间啊灵泉啊沃土什么的啊。
琢磨了会儿还是没有进展,热菜热饭先送了上来,同时上来的还有她的另一名贴身侍女绛雪。
“殿下,您怎么提前回府了,计划顺利吗?”
秦昭玥露出了一抹浅笑,自顾自吃喝着,殿中陷入了安静之中。
“殿下?”
嘴角的笑容更盛了些,好胆呐,不知是之前太过骄纵着还是欺负原身没脑子。
现下这气氛,女婢竟然还敢主动开口询问。
“清风,把她押住。”
“是!”
第004章 懂~~我都懂
“殿下!殿下这是做什么?奴婢做错了什么啊殿下!”
清风反剪了绛雪的双臂,使其不可动弹。
撕心裂肺的哭喊在殿中回荡,扰了秦昭玥吃饭的兴致。
炎炎夏日、又是突然回府,后厨没整太复杂的,案几上也就勉强摆了十二只错落有致的青瓷莲瓣盘。
前膳四品:水晶虾仁冻、玛瑙樱桃酪、琥珀糟酿鲥鱼、冷淘槐叶面。
都是小小的一碟、主打开胃的小菜。
尤其是那道玛瑙樱桃酪,葡萄酒浸渍的樱桃去核填馅,内裹酥酪混玫瑰卤,玛瑙碗底垫着碾碎的荔枝冰沙。
这一口下去,沁人心脾、唇齿留香。
主膳三珍:羊脂白玉糕、缠丝金瓜盅、云腿、鹿脩、兔脯、鹅掌、鸡髓分层铺就的五生盘。
缠丝金瓜盅,镂空雕作缠枝莲纹的南瓜盅,内填冰镇蟹肉燕窝羹,蟹膏凝成金箔状浮于汤面。
那滋味,尝了一口秦昭玥眼泪差点下来。
这是常年吃食堂、吃快餐的她配吃的东西吗?
除了正菜之外,还有冰饮二盏、甜冰三叠。
公主府一顿普普通通的仓促午餐,还真是普通啊!
秦昭玥饿坏了,库库就是一顿造,牛嚼牡丹似的囫囵混了个肚圆。
菜过五味,最后抱着雪泡缩脾饮小口小口啜着,一本满足。
因为公主一直没有理会,绛雪渐渐也就息了哀嚎,这时候却又再次叫屈起来。
“殿下,奴婢冒着危险给裴公子下了药,又误撞他引向偏殿方向。
可是回头却发现殿下丢下了奴婢、已经回了府,不知道奴婢哪里做得不对惹恼了殿下……”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凄凄惨惨戚戚。
呵,就这么个玩意儿,竟然唬得原身听信谗言,真打算自污把宰相府拴到一条船上。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实力,小破船能不能装得下当朝宰辅。
由此可见女帝对原主确实不看重,否则不会任由其荒唐行事,身边连个像样的伴读、长史、掾吏都没有。
哦,曾经也请过,不过都原身给气跑了。
行吧,什么因种什么果。
刚刚吃了顿简餐的秦昭玥突然没了多少怨气,不过还是要把最后一步的善后做好。
她是看了不少古装戏,但自认不擅长闺阁那套推拉,信奉的从来都是以直报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