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仪。
江无涯拱手一礼,并未多言。
他心中亦是波澜起伏,但对于“天盘”奥秘的追寻已近乎执念。
相较于楚星澜,他这个现任天衍宗宗主对天盘所蕴含的神妙了解得更深。
他默默退至床榻一侧,灵觉牢牢锁定了沉睡中的秦昭玥。
楚星澜无需吩咐,默默守护在女帝身侧。
她迅速取出璇玑卫秘制的丹药,将其中几颗专用于巩固修为的极品灵丹递了过去。
“陛下,契机难得,请立刻静心感悟。”
秦明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目。
多年帝王生涯,早已将她的心境淬炼得坚如磐石。
即便在此等大起大落的境遇下,也未见多少慌乱。
然而,内心深处仍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
遥想当年继位之前,她亦曾天赋卓绝,修为臻至四品境。
至于是否要冲击神武境,其实并无太深的执念。
后来朝局骤变,九五至尊的重担落在肩上,她便更不敢轻易尝试突破了。
帝王之身,关乎国本,万一冲击境界时有个闪失,这万里江山将托付何人?
一晃十余年过去,她早已将个人修为之事看淡。
却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刻清晰地感知到那突破的契机。
而这一切,皆拜平日里最跳脱不羁的小六所赐。
感受到体内那充沛得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雄浑真气,秦明凰并未选择立刻吞服丹药。
当即在房中空地处盘膝坐下,屏息凝神,将全部意识沉入体内,细细感知着属于自己的“势”。
皇家武库中收藏足以修炼至神武境的各类顶尖功法秘籍,她早年也翻阅研读,烂熟于心。
不消片刻,身周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虚空中隐隐浮现出厚重雄浑的山岳虚影。
山岳巍峨磅礴,带着镇压一切的威严,光影闪烁,似要凝实。
这正是皇家传承中极为著名的“镇岳势”,势大力沉,防御第一。
然而,那山岳虚影只是昙花一现。
尚未真正稳固,便如同镜花水月般瞬间破碎,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她身周气息一变,弥漫起苍茫空灵的雾气。
头顶之上仿佛有一缕清冷的月华垂落,意境缥缈而梦幻,带着一丝孤高绝尘之意。
这是另一门高深功法“太阴引”所引发的异象。
可下一刻,这月华雾霭同样崩解消散,未能留住。
一旁守护的楚星澜不由蹙起了秀眉。
这是可选择的方向太多,反而迷失了本心,找不到最契合自身心境的功法?
按理说,最初那“镇岳势”煌煌大气,与陛下帝王身份也算契合。
明明只差临门一脚便可成功凝聚,为何在最后关头,陛下竟主动散去?
就在楚星澜疑惑之际,秦明凰前方的虚空之中,景象再次变幻。
这一次,不再是什么恢弘壮阔或清冷孤高的意象,而是凭空浮现出一截毫无生气的枯槁树枝。
它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历经了无数风霜雨雪,生机早已流逝殆尽。
然而,就在这死寂的枯木顶端,一点绿意悄然萌发,缓慢而坚定地抽出了一株嫩芽。
嫩芽是如此脆弱,却又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与下方枯死的枝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是了!
当这“枯木逢春”的景象清晰呈现的那一刻,楚星澜心中豁然开朗,再无半分疑虑。
这便是最契合当下女帝陛下的“势”。
绝处逢生,死境中开辟新天,这不仅是她个人经历的写照,更暗合了大乾王朝由衰转盛的国运。
果然,一切变得无比凝实。
枯木仿佛真的存在于眼前,纹理清晰,而那株嫩芽翠绿欲滴,生机盎然。
秦明凰体内的感受最为直观真切。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的桎梏被体内奔腾的真气狠狠冲开,耳边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崩裂声。
紧接着,身体好似瞬间膨胀了数倍,感知力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开去,远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广阔清晰。
床上小六酣睡的憨态,呼吸时微微嘟起的嘴唇,窗外极远处树叶的颤动,都纤毫毕现地映入她的感知之中。
当感知的触角抵达极限之后,又如同退潮般瞬间收回体内。
而秦明凰,也在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凤目之中,再无半分病弱疲惫,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亮与湛然神采。
她站起身,轻轻攥了攥拳头。
感受着体内那汹涌澎湃的全新力量,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强大与掌控感。
“恭喜陛下,绝处逢生,晋升神武境!”楚星澜由衷地恭贺道。
秦明凰轻轻颔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虽说不在乎个人勇武,但真正掌握这股力量之时,内心深处涌起的满足与自信,不足为外人道。
不仅如此,她所领悟的“枯木逢春”之势,其中蕴含的生机远非寻常三品境功法可比。
最直接的结果便是,她的寿元很可能将远超大乾历代先帝。
而且,她的真气也因此具备了极强的疗伤滋养之效。
秦明凰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回床上依旧酣睡的小六身上,眼神变得复杂到了极点。
有难以言喻的感激,有深沉的愧疚,有巨大的骄傲,还有一丝茫然……
绝处逢生,甚至因祸得福修为更进一步,这一切不可思议的转折,都拜这个她曾经并未寄予厚望的女儿所赐。
沉默了片刻,对楚星澜开口问道:
“朕昏迷的这段时日发生了什么?”
第457章 以后“老母亲”怕是叫不出口了
秦昭玥小巧的鼻翼轻轻翕动,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有……食物的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守在床头的那道身影。
“美女你谁?”
“醒了。”
秦昭玥定睛一看,瞬间清醒了大半,脱口而出:
“母皇?不是……您这皮肤哪儿整的?动刀子了?”
她瞪大了眼睛,满是惊诧,甚至还带着点探究的意味,仿佛想凑近了仔细看看。
秦明凰:“……”
动什么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古怪的用词。
但看到小六脸上那毫不作伪的震惊,女人爱美的天性还是让她心底微微泛起一丝得意。
醒来后,她可是对着铜镜照了又照。
体内生机充盈澎湃,不仅沉疴尽去,连带着肌肤也焕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比之前拼命灌那些养生茶的效果好了不知多少倍。
如今的皮肤状态,紧致润泽,光洁无瑕,说是还不到三十岁也无人怀疑。
往日里被无数奏折政事磋磨得心力交瘁的感觉一扫而空,只觉得浑身轻盈舒畅。
甚至有种再为江山社稷操劳五十年也毫无问题的豪迈冲动。
秦昭玥还有些没睡够的迷糊,打着哈欠问:“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先起来吃点东西吧,如今你想睡,随时都可以睡。”
秦昭玥的嘴角立刻抑制不住地咧开一个大大的的弧度。
痛痛快快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轻响。
虽然睡足了,但身体还是懒洋洋的,带着一种酥软的惬意。
感觉还是有些犯困,但空瘪的胃袋传来的强烈抗议显然更占上风。
身边没带贴身婢女,自然也不可能让当今陛下亲自伺候她洗漱。
秦昭玥一边就着盆中清水净面,一边暗自感叹时过境迁。
这才过去多久?半年不到的时光,她竟然已经有些不习惯没人跟前伺候的日子了。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啊……
外间桌上已摆满了精致菜肴,客栈拿出了看家的本事,香气四溢。
秦昭玥和老母亲……不对,现在瞧着这状态,实在不能再用“老”字形容了。
两人若一同走出去,怕是要被人当成姐妹。
总而言之,母女二人对面而坐。
秦昭玥立刻投入战斗,大快朵颐,吃相颇为豪放。
秦明凰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摇了摇头,眼底却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
敢这么跟她同桌用膳却全然不顾礼仪的,普天之下大概也就只有小六了。
因为小六幼年时她便已登基,记忆中已经太久没有过如此轻松的相处,内心不由得柔软了几分。
“慢些吃,又无人同你抢,不够的话厨房还有的是。”
如今这整座客栈,也就只住了她们四位,清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