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统领,离京之前,蒙广老将军可曾对你另有交代?”
蒙坚一怔,旋即肃容回道:
“祖父严令,抵达后即刻建立稳固防线。
迅速休整各部、整合战力,以防不测,并等待璇玑卫的进一步情报。”
秦昭玥心下明了。
蒙广的嘴风果然严实,连身为禁军副统领、亲临前线的孙儿都未曾透露半分。
难怪蒙家能世代得掌京畿卫戍,被母皇视为肱骨,擢为辅国大臣,绝非幸致。
她正了正神色,语速加快,将石破天惊的消息一一抛出:
“世家仅存的两名二品境护卫,及绝大部分三品境供奉,已于昨夜伏诛。”
蒙坚瞳孔骤缩!
“其家族核心成员几被清除,新任的四位家主,现已被南疆圣女阿雅朵以巫蛊之术操控。”
蒙坚呼吸一窒!
“南疆圣女阿雅朵已说服部族五大首领归降,待此间事了,便会开启谈判。
条件是以南疆之地正式并入大乾版图为前提,开通互市、普及教化、允其垦荒定居……”
蒙坚面露愕然!
“前线叛军三大营盘,南疆大营已倒戈,阿雅朵正通过操控四大家主,间接控制其新募的一万私兵。
剩下的中军大营,主将高焕及其两百亲兵已被剪除,如今群龙无首。”
蒙坚彻底震住,几乎失声:?!
他听到了什么?连忙抬手,声音都有些发紧:
“六殿下,请、请稍等一下……”
信息量过于巨大且骇人,他需要时间消化。
世家高端战力被一扫而空?
南疆不仅投降还要举地来归?
叛军三营已去其二,剩下那个主将毙命?
他可是接到命令后片刻不敢耽搁,日夜疾驰才刚赶到此地。
听这意思,若是他路上再慢些,恐怕这边黄花菜都凉了,朱雀南道的乱局就已自行平息了?
秦昭玥给了他十几息时间消化,随后不容置疑地开口:
“你最好动作快些。
再过不足一个时辰,前线左右两营将会同时向中军大营发起进攻。
你需立刻完成兵力集结,自正面突破,收拢战局。”
什么?还要立刻进攻?
秦昭玥虚眯起眼,面上已显出一丝不耐:
“年轻人遇事能不能沉稳些,难不成我是专程来看你表演目瞪口呆的?”
蒙坚:“……”
这能怪他吗?您倒是听听自己说的这些都是什么话啊!
“末将遵命,这就集结兵力!”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立刻领命。
长途奔袭,人困马乏,本该好生休整。
若叛军无主动进攻之意,原计划是将禁军拆分,掺入府兵中以维持基本战力。
但眼下……一切常规都已打破!
哪还顾得上疲惫与否,哪还管府兵战力几何。
若在此等绝对优势下还不能迅速平定战事,他这个禁军副统领也真是白当了。
“等一下,”这次换做秦昭玥打断他,“你身边那个总跟着的死士护卫……叫什么来着?”
“回殿下,是秦放。”
“对,秦放。他现在什么修为了?”
“仍是四品境。”
“你呢?”
“末将……也是四品巅峰。”
“废物。”
蒙坚:“……”
他这年纪达到四品巅峰已是军中翘楚。
何况蒙家功法讲究根基稳固,循序渐进方有更大把握晋升神武境,岂能急于求成?
但他听懂了秦昭玥的未尽之意。
“祖父安排了一位三品境的家将随行护卫。
此外,军中还有一位从临海府紧急调来的璇玑卫千户,代号烛幽,亦是三品境。”
秦昭玥点了点头。
两名三品境,应对当前局面,应当足够了。
“记住,左右两营是此战主力,他们是戴罪立功,交投名状。
你是去确保战果,接收胜利的,不必一味死拼,尽量保存我军实力。”
“末将明白。”
“还有,务必提防那个南疆圣女阿雅朵。
巫蛊之术诡谲,有操控人心之能。
具体如何临机决断,是你这主将的职责,自己把握。”
“是!”
“最后,拿下三大营,立刻着手解决南疆边境叛军主力的问题。
你只需知道,越早彻底平定南境,于大乾国运越为有利。
我最多给你两日时间,可能做到?”
“请殿下放心,末将必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秦昭玥随意地挥了挥手,
“倒也不必万死,尽力而为便是。
彻底解决后,别忘了将那四个被蛊虫控制的世家家主一并处理掉,以绝后患。”
于是,刚刚安定下来的大营迅速运转起来。
秦昭玥并未参与接下来的行动,而是与江无涯、楚星澜住进了梅岭县内一家还算清净的客栈。
“六殿下,将后续事宜全权交予蒙坚将军,是否……”楚星澜轻声问道。
在她看来,既然己方实力占据绝对优势,何不趁势一举扑灭南疆叛军主力,毕其功于一役。
秦昭玥的想法实则很简单——她懒得动了。
连续五日未曾合眼,过去一整晚更是东奔西走,杀人越货……不,是惩奸除恶、力挽狂澜,她实在是累了。
于是,她歪在临窗的软榻上,摆出一副深谋远虑的姿态,说得大义凛然:
“总不能事事都需我等亲力亲为,喂到他们嘴边。
年轻一辈,总该多历练历练,方能独当一面。”
第455章 解毒
能够想象一个人连续七日不曾合眼是何等感受吗?
眼神涣散空洞,仿佛蒙着一层洗不脱的灰翳。
对周遭一切失去了鲜活的兴趣,只余下麻木的空洞。
下颌总是无意识地微微张开,沉重的眼皮如同坠了铅块,不住地向下耷拉,每一次强行睁开都需耗费莫大的意志力。
是的,这便是秦昭玥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先前怀揣巨富的激动与兴奋早已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唯有被极度疲倦啃噬的躯壳。
此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如同魔咒般疯狂盘旋、反复叫嚣:
想睡觉,立刻,马上!
如今已换作江无涯与楚星澜两人轮班,灵觉时刻如一张细密的网,笼罩着床榻方圆之地。
但凡察觉到她气息稍沉,露出一丝即将被睡意俘获的迹象,便会立刻以一道细微却足够尖锐的灵觉刺激,将她硬生生从混沌边缘拽回。
只是这过程变得愈发频繁,而秦昭玥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烦躁易怒。
比如此刻,在江无涯又一次不得已“刺”醒她之后,她缓缓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眸子里骤然凝聚起骇人的风暴。
头顶仿佛笼罩着肉眼可见的阴郁乌云,眼神变得幽深而冰冷,甚至透出一股近乎邪恶的戾气,死死盯住了江无涯。
江无涯猛然打了个寒颤,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小…小师妹……”
只听秦昭玥从喉间挤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声音沙哑却带着淬毒般的讥讽:
“呵,某些没用的男人,也就只会拿些比针尖还细的玩意儿戳刺旁人,呸!”
江无涯:“……”
他僵在原地,头皮发麻,一个字也不敢再接。
就在此时,秦昭玥昏沉胀痛的脑中忽地感知到一丝异动。
她强打精神,将意识沉入识海之中那卷光华流转的功德簿。
只见“阴阳并济”一项仍在稳定地、极其缓慢地生成功德值,细水长流。
“四大世家”自两日前那波惊人的暴涨之后,如今也已归于平稳,再无太大波澜。
而她的目光,最终死死锁定了“国泰民安”那一页。
它终于,终于出现了剧烈无比的波动!
一大股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磅礴如江河奔涌的功德值轰然注入,金色的光华几乎要灼伤她的意识。
对面正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江无涯,骤然发现他那如一潭死水般的小师妹,眼中猛地迸发出骇人的璀璨神采。
那光芒几乎灼人,吓得他又是浑身一激灵。
小师妹这状态是越来越不对劲了,他从未知晓,原来缺乏睡眠竟能积累出如此深重恐怖的怨念。
作为修行之人,尤其是踏入神武境后,感悟天地,闭关打坐十日半月也是常事,鲜少会有如此强烈的睡眠渴求。
其实他内心并不愿这般持续惊扰小师妹,于他自身毫无益处,反而平白招惹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