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源源不断送至此处,一因秦昭玥乃是名正言顺的指挥使,二来也是供她解闷,免得无事可做,易生困倦。
秦昭玥命墨一为她诵读些许,听来却觉无甚意趣。
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表面恭谨,私下窃语。
若真有紧要之事,早已单独呈报,何须她逐一批阅。
“停停停,听得人昏昏欲睡,将聆铎唤来。”
秦昭玥身边防卫已然足够,但仍会留一名璇玑卫千户值守,以便第一时间传递消息。
此刻守在御书房的,正是聆铎。
既然是由他亲自负责调查先太子一事,可见母皇对其信任有加。
“指挥使大人。”
“聆铎大人手中,应掌握了不少官员阴私吧。”
“是。”
“闲来无事,拣些有趣的来看看。”
聆铎默然片刻,“不知大人想听何人的,或是哪一类的。”
秦昭玥一番挤眉弄眼。
聆铎与这位新上司接触实在甚少,一时未能意会。
“还请大人明示。”
秦昭玥啧了一声,这般没有眼力见?
“我正困得烦闷,你说该拿什么情报来看。”
聆铎当时就了然了,“属下明白。”
不多时,一叠文书便被送了上来。
即便聆铎已然做过筛选,仍旧厚厚一沓。
已换值的墨一取过最上面的一册,低声念道。
“仪制司乐正司仪吴大人,与其弟之妻有私。
其三房所出之长子,实为其血脉……”
噗!
秦昭玥眼眸骤然一亮,头一桩便如此劲爆?
御书房内霎时鸦雀无声。
御案旁正处理公务的三公主与四公主,皆不动声色地悄然竖起了耳朵……
第438章 噩耗传来
两日时光悄然流逝,朝堂局面似已趋于稳固,凤京内外亦不见明显波澜。
晨光熹微时,宫墙内柳梢沾露,雀鸟啼鸣,竟显出一派安宁平静。
那些潜藏在暗处、试图伺机而动的不安因子,早已被璇玑卫无声按灭,未曾惊动世人。
长街深巷之中,偶有夜巡的灯火掠过青石砖面。
旋即又归于沉寂,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连宵禁之令也已解除,长街复归人来人往。
不再见重兵巡守之影,坊间渐渐恢复往日生机。
茶楼酒肆再度飘出袅袅香气,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只是那笑容底下多少藏着些谨慎。
北方更传来大捷之音。
朔风王朝举兵猛攻镇北关,却在大公主统帅之下遭逢重创,溃败而归。
捷报传至京中,百姓欢腾,人心大振。
市井之间,说书人早已将大公主的英姿编成段子,引来阵阵喝彩。
然而御书房内,空气仍旧滞重,如暴雨前的闷窒。
沉香细细,自错金兽炉中袅袅升起,却驱不散那股子压抑。
原因无他,六公主秦昭玥已连续两日未曾阖眼。
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肤色透出一种久未见光的苍白,一双眸子幽怨得仿佛烧着两簇幽火。
最是煎熬的,莫过于她身旁的墨组诸人。
她们一面须臾不离地紧盯,绝不容殿下真正睡去;
另一面,随着清醒之时愈长,殿下的脾性愈发难以捉摸。
唇齿之间似蘸蜜含锋,每每开口,总能将人说得抬不起头。
幸而墨组随侍已久,多少习惯了些许,更有碎墨与墨一在前头顶着。
如今连三公主与四公主在她面前都放低话音,御书房中山雨欲来。
比如现在,五皇子屏息凝神,蹑手蹑脚不过从榻边走过……
“瞅你那熊样,走路娘儿们唧唧的,咋滴,刚割的?”
众人:……
五皇子抿紧了唇,委屈,却不敢辩。
“唔……”
只低头讷讷退开,倒是惹得秦昭玥更烦躁。
她这脾气倒也不是无缘无故。
不能睡觉固然难熬,可真正内心焦灼的原因却并未对任何人提起:
功德值的增长,远不及预想。
清算四大世家一事,并未彻底功成。
依璇玑卫情报所见,脱逃的皆是各族培育多年、隐于幕后的根基。
这些老谋深算之辈,早在风声收紧之前便已布好后路。
更麻烦的是,两日已过,这些人依旧踪迹全无,彷佛人间蒸发。
璇玑卫自是用尽手段,却仍未能从擒获之人口中问出线索。
以致于明面上四大世家全部倾覆,所得功德值却大打折扣。
"阴阳并济",涨动亦不如预期。
裴相大力推动之下,虽有过一段涨势,随后却迅速缓滞,近乎停步。
秦昭玥心知,此事早在乡试张榜、朝堂论政之时便已定调。
开设女子学堂非旦夕可成,其影响深远,却非一时能见。
只怕要等到会试、殿试,乃至最终授官之后,方能再见一波涨潮。
可秦昭玥又如何能等到那时?
只怕未至那日,她早已灯枯油尽,不可能一直强撑着不睡觉。
这两项一共带来五六万功德,续持母皇生机足够,但若想彻底涤清体内生机之毒,她却毫无把握。
最令秦昭玥不解的是,"国泰民安"那一页,至今未有分毫变动。
凤京平静,地方未见异动。
北境再来战报,写得详尽,确是一场大胜,歼敌众多,令朔风溃败难起。
镇北关虽弃瓮城,关隘仍固。
五千玄甲重骑现世,足令朔风大军短时不敢再犯。
既如此,为何依然纹丝不动?
国有何不泰,民有何不安?
璇玑卫多方探查情报,仍寻不出答案。
吃点苦头秦昭玥能够忍受,只怕苦无尽头。
正因这无从排解的焦躁,御书房内气氛日沉,人人屏息,如履薄冰。
连小九都不敢如往常般嬉闹,只安静地坐在角落,时不时偷瞧六姐姐一眼。
就在这一日午后,隐蛰忽疾步而入,骤然划破一室沉寂。
她衣袂拂风,径自闯入,眼中波澜起伏,竟是罕有地泄露一丝慌乱。
众人的目光霎时聚焦于她身上,连秦昭玥也稍稍坐直了身子。
“出事了,朱雀南道叛乱。”
语落,满室皆震,所有人骤然变色。
秦昭玥亦是一怔,震惊之余,随即便是拨开云雾般的恍然。
原来"国泰民安"停滞的缘由,从来不在于北境,竟在南境之地。
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榻沿,发出规律的轻响。
三公主急急抬声,握着茶盏的指节已然发白,
“二哥呢,他可安好?”
隐蛰眼中骤寒,声线沉冷:
“他已发布檄文,欲要自封天子,裂土自立。”
恍若惊雷炸入御书房。
三公主手中的卷轴"啪"地落地,五皇子倒抽一口冷气,连最沉稳的四公主也失了方寸,怔在原地。
两日时间,刚够母皇遇刺之讯传至南境,竟就急不可待至此么?
秦昭玥容色一沉,立问局势如何。
她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那种反常的镇定让周围人都屏住了呼吸。
“二皇子身边的璇玑卫恐已遭清除,未能传回任何消息,方才已遣最近人手急赴探查。
目前所知,叛军陈兵于朱雀南道北境,至少三万之众,兵甲俱全。”
她目光直望向秦昭玥。
二人视线一触,心下顿时明了,生出同一猜测。
昔日私采铁矿、暗铸兵械的流向,恐非往北,而正是向南。
四大世家脱逃之人,只怕已在南境。
虽未证实,但合情报推断,应该就是这样。
否则,谁能轻易养兵三万?谁又能供齐三万军伍之甲胄兵器?
若无世家雄厚财资支撑,只凭二皇子自身,绝无可能成事。
关键尚有一疑,这三万兵马从何而来。
总不至二皇子方才举旗,朱雀南道百姓便顷刻影从吧。
若从南疆前线调兵,边关岂不空虚,岂不怕腹背受敌?
秦昭玥长叹一声,倦色与凝重深镌眉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多思无益。
三姐姐,还是即刻召蒙将军及玄戈司、万民司诸位大人共议吧。”
“好。”
三公主应声而起,神情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静,唯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第439章 眼下唯有一个办法
深夜,御书房内烛火通明,金丝楠木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映出摇曳暗影。
窗外秋风肃杀,穿过宫廊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檐角铁马相击,一声、又一声,敲碎了本该万籁俱寂的皇城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