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如何施行,让三姐去和裴相商量着办吧。”
秦昭玥想得很明白,这类关乎民生经济的政令,绝非她能动用璇玑卫的力量去强行推动的,那是越俎代庖。
若母皇能安然醒来,后续自然应由她继续运筹帷幄,谁知道她心中还藏着多少未及施展的谋划。
若真到了最坏的那一步,这类政策也理应由监国的三姐姐去推进实施。
“还田于民”、“减轻赋租”,若能如同当年母皇力排众议定下科举新政一般,也将此定为未来的基本国策。
那么,三姐姐所需的民望与执政根基,便能借此奠定。
“是。”隐蛰将她的吩咐记下。
“还有,让他们好好搜搜,掘地三尺也得把世家藏起来的财富都给挖出来。
埋在地下、砌在墙里、或者藏在其他隐秘处,别白瞎这么久的布置,一点别落下。”
“就算让他们提前转移走了一批,必然还有大量不动产和难以搬运的财富留下。
别浪费,门框子都给我拆下来瞧瞧,好好搜刮,一寸都不许放过!”
隐蛰颔首,
“稍后清点出的财物,会陆续送入凤京。
若北境真有战事,这些或能解燃眉之急。”
“嗯,到时候记得让我过过眼。”
秦昭玥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随即看到隐蛰投来的眼神,立刻挑眉,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
隐蛰:“……”
眼神还不够明显吗?
分明就是毫不掩饰的不信任,以及可别打这些主意的警惕。
秦昭玥顿时感觉自己的高尚情操受到了冒犯。
虽然因为得到新消息而暂时精神了些,她却故意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嘴张得老大,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困倦的泪花。
然后她眨巴着眼睛看向隐蛰,语气变得有些……谄媚?
“十三姨~商量个事儿呗?”
这声“十三姨”叫得又甜又糯,却让隐蛰瞬间警惕心拉满。
身体下意识地微微绷紧,进入了戒备状态。
“什么事。”声音透着谨慎。
“给我看看你面纱底下到底长啥样呗?”
秦昭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兴奋的光芒。
记忆中的面貌已经很模糊,都过去十四年了。
“我保证,只要你给我看了,我今夜肯定不睡,瞪眼到天亮!”
隐蛰:???
这算什么条件。
秦昭玥见她不语,立刻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无赖的威胁:
“不然的话嘛……我这困劲儿一上来,可是说睡就睡,拦都拦不住哦~
你也不想母皇因为我一不小心睡着了而出什么意外吧……”
隐蛰:!!!
拳头硬了,真的硬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微微颤抖。
整个御书房偏殿陷入一片死寂。
连碎墨和整个墨组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口。
但一双双眼睛里却迸发出了无比璀璨、充满期待的光芒。
想看!
沉默许久,在秦昭玥“你不给我看我就真睡给你看”的无耻目光逼视下,隐蛰的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
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抬了起来。
仿佛重于千钧般,缓缓触碰到了那遮挡了她面容多年的冰冷面纱边缘。
然后……
嚯!
寅时更漏声过,宫檐下的风灯被夜风吹得摇曳不定。
御书房,烛火在青玉灯盏中轻轻跳跃。
将秦昭玥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冰冷似水的金砖地上。
她已不觉困倦,反倒有一种近乎叛逆的清醒,像是要将这沉沉长夜彻底熬穿。
万籁俱寂之中,唯有殿外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重,如同敲在人心上。
便是在这片寂静里,隐蛰又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
这一次她带来的,是北境加急的军报。
果然,烽火已燃。
二品境高手骤然发难,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碎了镇北关瓮城的坚固城壁。
铁骑如潮,乘着破开的缺口压境而来。
危殆之际,大公主亲率新组建的凤翎轻骑兵,悍然撞入敌军左翼。
其后,伺机而动的神策玄甲重骑挟万钧之势,长驱直入彻底撕裂了朔风大军的阵脚。
镇北城主动开门,将朔风先锋军陷在瓮城之中绞杀。
先锋军死伤殆尽,左翼被打残,中军右翼溃败。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胜,就此奠定。
秦昭玥听至此处,心头先是一紧,脱口问道,“长姐如何。”
听闻流焰密奏中言明长姐并未受重伤,悬起的心才稍稍落下。
可随即,心中一丝更深的不安便升腾起来。
不对!
若北境已然无虞,甚至是大捷凯旋,为何关乎国运的“国泰民安”仍旧停滞不前?
两国交战,气运动荡,停滞尚在情理之中。
然大胜之后,为何没有迎来预期的蓬勃增长。
要么,是北境的危机并未随着这场胜仗而彻底消弭,潜藏着更深的祸患。
要么……这其中还有她尚未窥破的关键窍要。
只是这“国泰民安”四字,所涵盖的实在太过宏阔深远。
如同雾里看花,一时之间竟毫无头绪。
二品境的高手近来似乎出现得过于频繁,仿佛不值钱的白萝卜,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
时机又拿捏得如此精准,让人不得不怀疑:
是否有一双深不见底的手,隐藏于这重重迷雾之后翻云覆雨。
幕后之人,当真会是那位早已逝去的先太子么?
秦昭玥按下纷乱思绪,只令隐蛰再探,旋即又带了几分调侃,
“老姨是否通晓兵事,朔风王朝此番兴师动众,究竟所图为何?”
隐蛰默然片刻,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生硬的字眼,
“不懂。”
行叭~
秦昭玥也不深究,这等军国大事,合该由前朝那些大臣们去烦恼。
见隐蛰仍立在一旁,便催促道:
“行了,趁着眼下暂无要事,赶紧去歇息吧。
难不成非要像我一样,这般命苦?”
分明是关怀的话语,经由她的口说出,却平白添了几分惹人气闷的力道。
隐蛰气息微沉,终是冷哼一声。
转身没入阴影之中,离去得干脆利落。
第436章 早朝
翌日,天际依旧墨黑,尚未透出一丝晨曦。
前头三位皇嗣已经醒了。
这一夜其实谁都未能安枕,不过是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心下煎熬。
起身后,也顾不得梳洗整顿,第一件事便是疾步赶往隔壁的御书房。
女帝依旧沉睡,面容平静,呼吸微弱,看不出丝毫变化。
三公主见秦昭玥仍强打着精神守在榻前,不由放轻了声音问道,
“小六,还撑得住吗?”
秦昭玥懒懒地掀了掀眼皮,丢回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说实话,最困最难熬的也就是凌晨那一段。
实实在在的神武境,不仅体内真气自成周天,循环往复不绝,连吐纳调息也如同常人呼吸一般自然。
熬了这整整一夜,竟也不觉体内有何疲乏,只是精神上的无聊是抑制不住的。
从前熬夜,有刷不完的剧集和游戏可供消遣。
如今在深宫重地,能做的也不过是翻翻几本民间搜罗来的话本子。
苏全早已机灵地遣人出宫,去市面上大肆搜罗各类话本,誓要将所有能寻到的都送入宫来。
若非眼下场合实在不合时宜,怕是连宫外的戏班子都要被请进来,唱上一整台大戏。
五皇子见她面露倦色,赶忙上前,
“六妹妹,辛苦你了。
我府上还收着些上年份的老参灵芝,回头便让人全都给你送来。
你千万要顶住,万万不可累倒了。”
秦昭玥闻言,眼中倏地闪过一抹光亮。
“五哥,果真。”
五皇子面上略略带了些讪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五哥无能,昨日那般危急关头也没能帮上什么大忙,出些药材总算是我的一片心意。
小六你若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必定尽力为你寻来。”
秦昭玥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了些,
“哪有的事。
当时你也不知道我能临阵突破,挡在弟弟妹妹身前的那样子,还是很帅的。”
五皇子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嘿然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