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朔长睫微颤,神色却未见太大变动。
只是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眼前煞气凛然的将领。
“朔风王朝……究竟发生了何事?”
蒙坚手腕稳如磐石,剑尖未有半分颤动,
“你们此次入京,究竟所为何来。”
祖父虽未明言宫中具体发生何事,但却明确告知,北境恐生大变。
这位朔风二公主入京,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当初其使团递交国书的说法是,两国有意重启和谈,而她本人则仰慕大乾女子科举,特来学习交流。
乡试倒是全程参与了,但所谓的和谈,连影子都未见。
萧云朔迎着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缓缓摇头。
“我所言并无虚辞,此行仅为参与乡试,感受大乾文盛之景。
其余诸事,我确实不知。
朔风朝堂军政,我向来罕有参与,人微言轻,无从知晓。”
屋内气氛沉滞得令人窒息。
即便剑锋抵喉,命悬一线,她眸中依旧清明一片,不见丝毫惧色,亦无慌乱。
这究竟是实话,还是城府深到了极致。
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蒙坚一时竟难以分辨。
数息之后猛地收剑,剑风扫过,带起几缕鬓发。
未再看她,而是转向门外沉声大喝:
“带上来!”
命令声落,不过片刻,两名禁军便押着一人进来,正是萧云朔此次带入京中的唯一一名贴身婢女。
动作粗暴,毫不怜惜地将那婢女掼倒在地。
双膝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婢女痛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却死死咬住嘴唇,未曾惊呼求饶。
萧云朔一直平静无波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她看向蒙坚,语气带上了明显的愠怒。
“蒙统领,以我一介女婢性命相胁,未免太过下作,失了君子风度。”
蒙坚对此斥责充耳不闻,面色冷峻如铁。
下一刻,他手腕一抖,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刺穿了那婢女的胸膛!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格外清晰,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婢女素色的衣襟。
“你!”
萧云朔猛地站起身,面上血色尽褪,首次露出了焦急惊怒之色。
蒙坚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神色没有丝毫动容,目光如冰刃再次锁住萧云朔。
“朔风二公主,现在,能说了吗?”
萧云朔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地上痛苦蜷缩、鲜血汩汩流淌的侍女,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个闲散无权的公主,在朝中根本没有任何实职!你让我说什么!”
下一刻,蒙坚猛地抽回长剑。
带出一蓬温热的血珠,溅落在地砖上,开出点点触目惊心的红梅。
他不再看那倒地呻吟的婢女,也不再看脸色苍白的萧云朔,只留下一句冰冷彻骨的话。
“你最好虔诚祈祷,北境一切相安无事,否则……”
话语未尽,其意自明。
转身,大步离去。
房门被重重摔上,发出一声巨响,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脚步声迅速远去。
屋内,萧云朔立刻冲上前,跪倒在地,慌忙抱住自己的婢女。
“阿月!”
那名叫阿月的婢女嘴角溢出血沫,气息微弱。
“公主……”
萧云朔手忙脚乱地查看伤势,指尖触及温热的血液,颤抖不止。
蒙坚这一剑,精准地避开了要害。
但若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与伤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月失血过多,痛苦地一点点死去。
好狠的心肠!
好毒的手段!
萧云朔紧紧抱住怀中气息奄奄的侍女,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第一次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与惊惶。
父皇……你到底做了什么!
第433章 在御书房念这个?
隐蛰此刻忙得几乎是脚不沾地。
璇玑卫权柄极重,如今更是肩负着稳定朝野的重任。
一道道指令从她手中发出,原本负责诏狱拷问的璇玑卫精锐几乎倾巢而出。
按照小六的说法,现在查出点什么细枝末节已经不重要了。
用最快的速度获得北境战报,按原计划以雷霆之势覆灭世家残余,攘外安内,才是眼下压倒一切的要务!
除了守卫皇宫核心区域,隐蛰还抽调了部分麒麟卫与青鸾卫的人手,如同撒网般散布了出去。
朝中所有五品及以上官员的府邸外围,都被悄无声息地安插了暗探,严密监控着一切异动。
明日便要颁布圣旨,宣布由三公主监国,朝中难免动荡。
控制了这些中枢官员,便相当于扼住了朝堂的咽喉,能最大程度稳住局面。
这不由让她想起了十四年前的那个冬天,皇姐初登大宝时也用过类似的手段。
如今,隐蛰不过是照着曾经的范例再做一遍罢了。
对于任何在此期间敢有异动者,她也绝不会吝啬手中的刀锋。
好不容易将各项紧急事务初步安排下去,隐蛰拖着沉重疲惫的步伐返回御书房。
各项事宜的进展,总需向里面那几位禀报一声。
然而,刚走到门外,她却猛地怔住了,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忙晕了头,出现了幻听。
她听见了什么?御书房里,竟然有人在念话本子?
而且内容……
这不是她上回去寻小六时,恰巧听到的那本《霸道王爷爱上家道中落的我》吗?
在庄严肃穆的御书房里,在陛下重伤昏迷、朝野震荡的关头,听这个?
这恐怕是大乾开国以来的头一遭吧……
隐蛰定了定神,推门而入。
果然,只见碎墨正捧着一卷话本,站在中央念得投入。
三公主、四公主、五皇子,甚至连三个小的,都围坐一旁,听得……颇为专注?
“隐蛰大人。”
碎墨见到她进来,声音戛然而止,连忙行礼,神色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她们墨组已于午后被调入御书房增强守备。
碎墨如今是四品境,而整个墨组十二人,竟不知何时全部晋级成了五品,使得核心区域的中层守卫力量变得异常充足。
眼下这方院落里聚集的力量,堪称可怕。
薛老与凌沐雪两名二品境不提,江无涯、楚星澜加上小六,这三盘之主联手,可是顷刻间便干掉了一个触摸到一品门槛的恐怖存在。
念话本的声音停了,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向隐蛰。
三公主轻咳一声,连忙站起身解释:
“是怕六妹妹维持疗伤太过耗神,容易犯困,故而让她念些话本子提提神。”
软榻上的秦昭玥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得好像刚才她们没听得眉飞色舞似的。
隐蛰又不瞎,刚才进门时明明看到好几个都听得入神。
没好气地横了一眼歪在软榻上的小六。
没错,她离开时小六还老老实实坐在绣凳上。
现在倒好,紧挨着陛下的龙榻另摆了张舒适软塌,她正没骨头似的歪在上面,手里还捏着颗葡萄……
还真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找到最舒服的姿势,完美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孩子还在呢,念这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合适吗?”隐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
秦昭玥耸了耸肩膀,浑不在意:“那咋了,又没让他们看带图的。”
总而言之吧,外面风声鹤唳,皇宫刚经历惊天刺杀,陛下昏迷不醒,朝局动荡不安……
可这御书房里的气氛,竟硬生生被搞得挺轻松。
几乎是一路跟着秦昭玥从水患赈灾回来的隐蛰不难猜测,这一切诡异的“和谐”,大概都要归功于看起来最不靠谱的小六。
好像再难的事情,到了她那里总能变得简单起来。
或者说,她总有办法让周围的人觉得问题不大。
除了她本身跳脱的性格和隐藏的能力之外,之前赈灾途中那些匪夷所思的“巧合”与“好运”,如今似乎也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天盘认主,气运加身,非常人可度之。
隐蛰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开始禀报正事。
“四大世家那边的布置已经传令动手,预计凌晨便会有第一批消息送回。
北境战报的通道也已建立,稍晚些时候应该也能收到讯息……”
她将其余几项安排也简要叙述了一遍。
玄戈司官署遭遇冲击,众多官员昏迷,但只死了一人,前北境大将军曹承安。